《我心予你》淡淡的细雨

38、第 38 章 裴季停

　　裴季停于赵家来说，像是须弥山的一粒尘埃，根本不值一提，裴季停一腔孤勇，在外人眼里不过是螳臂当车。
　　裴季停接到递话，只冷笑一声，放话赵家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很快裴季停的长思科技遭到了反垄断的调查，主要针对长思这两年对半导体公司的并购，长思存储几乎占据芯片制造的大部分市场，并极速扩张，被指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尽管长思科技现在由陆铮代持。
　　跟启盛一样，两年前的手段在裴季停身上重演，外界传闻，裴季停或将是下一个陈启盛。
　　他可能消无声息地死在监狱里。

　　现实不是童话。

　　赵正永罕见地去城西看守所探视女儿，这是裴季停掀起的风暴以来，赵正永第一次见女儿。昏暗的看守所内，赵以宁褪去了一身的荣华，素面朝天，有一种儿时的朴素和本真。
　　赵以宁抬头，朝着父亲看过去。
　　“你知道错了吗？”
　　赵以宁盯着眼前的虚空，一言不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正永后悔两年前没有阻止女儿，对女儿无底线纵容，才酿成这样的大祸。
　　裴季停那样的人，睚眦必报。
　　赵家利用权势按头让他屈服，但一个真正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骨子里是难以驯服的。
　　只有他自己才是自己的主人。
　　连赵正永都不能。
　　赵以宁盯着某处虚空，轻轻地说了一句，
　　“那就毁了他。”
　　赵正用的脊背发凉，怔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偌大的房间内，是寂然无声，赵以宁随后低低地笑了几声，只不过笑的时候眼里尽是居高临下的倨傲与冷意。
　　仿佛毁的只是她的一件玩具。
　　赵正永脸上闪过一丝森然之色，呵呵地笑了一下，眼角都溢出威严，
　　“到了这一步，你赢了又能如何？”
　　赵正永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赵家不可能被裴季停拖入地狱，赵家也不可能无休止地纵容一个女人不切实际的妄想，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并非零和博弈，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谁能走到最后才是最大的赢家。
　　赔上一切还不值得。
　　赵家才是裴季停背后人的目标，赵家绝不能倒。
　　很快，赵以宁被提起公诉，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赵正永将赵以宁推了出来，挡住了各界对赵家的质疑之声，并措辞眼里，声称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任何人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法律讲亲亲相隐，赵正永这种断腕的狠绝让人心惊，将女儿献祭，保住赵家，一丝人伦亲情也不顾了。
　　这似乎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妥协，赵正永长袖善舞，身段柔软，而且赵家的势利盘根错节，跟千年古树一样，根基触角的尽头无人知晓能延伸到哪里。
　　裴季停有重大立功表现，被罚没巨额罚金后，以“情节较轻”，最终以不移送检察机关而被无罪释放。
　　城西看守所。
　　守卫身后的铁门缓缓打开，迎着风雪，裴季停从里面走了出来。
　　高大英挺的身材，面容冷峻，一双眼漆黑冷冽，跟这天气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离冷漠的气质。
　　肩很宽，但线条平直利落，一种军人一样悍利的气质。
　　整个人显得清冷料峭。
　　守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裴季停走下台阶后偏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他定定地站在台阶下，隔着朦胧的落雪，望向不远处的人。
　　下一秒。
　　守卫就看见这个男人偏头看向一侧，眼尾处冰雪消融，跟注入了一丝生气一样，笑意从眼尾处蔓延开来。

　　京市别墅。
　　刚到家，裴季停就反手将杨思瑾按到了玄关的墙壁上，他双眼泛着薄红，低头俯身吻了上去，因为等的时间太长，杨思瑾的整张脸都冻的恍若透明，裴季停甚至能看见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下隐隐的血管。
　　裴季停高挺的鼻梁蹭上了她秀挺的鼻尖，很快一低温热的泪落到了裴季停的鼻峰上，她的脸是透骨的凉，她的泪是温热的，极致的反差令裴季停脊背上升起一股奇异的战栗。
　　这个生动鲜活的人，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了。

　　这世上求而不得的人那么多，还不是都得受着。一辈子挺一挺也就过去了。他已经做好了挺一辈子的准备。
　　但是她回来了。

　　这个女人带给他极致的快乐，也带给他抽筋剥皮的痛苦。
　　他甘之如饴。

　　玄关晕黄的灯光撒在杨思瑾的眼里，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纱，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泛着流动的洗碎的金光，好似阳光投在海面，海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裴季停吻上了她的眼睑。

　　杨思瑾伸手搂住了裴季停的肩膀，他的肩膀宽厚有力，温热的体温顺着他修长悍利的脖颈的皮肤传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微颤，杨思瑾仰头，亲上了裴季停的嘴唇。
　　很轻，跟羽毛一样。
　　裴季停瘦了很多，轮廓更为深邃利落，跟西北漫天风雪磨砺过的粗砾石，锋利，但添了一丝风霜。

　　裴季停忽然抓紧了她的手，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我还是想当爸爸。”
　　他的眼神炙热，又带着一丝悲凉，两年前那个失去的孩子是裴季停一辈子过不去的心结，杨思瑾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糯米牙。
　　她的眼睛太漂亮，笑起来像波光湛湛的湖面。

　　两年里无数午夜梦回，裴季停都会梦境这双清澈动人的眼睛在灯火辉映中向他抬头望过来，一如初见。
　　杨思瑾重重点头，
　　“好啊！”

　　裴季停觉得他被这句话唬住了，他的心脏处咚咚地跳，血液一瞬间想被一只火引子点燃，沸腾着燃烧，而杨思瑾只是咧嘴笑，不过脸上起了一层红晕。

　　杨思瑾避开裴季停的目光，拉着她的手，
　　“你瘦了很多，先吃饭，然后下午去医院检查身体。”

　　刚才她翻起袖子看他的手臂处，那条伤疤很长，已经结了疤，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但裴季停浑不在意一样，勾唇笑了一下，
　　“你检查好了。”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往大衣里拢，杨思瑾的指尖碰到了他坚实的腹肌，还有滚烫的皮肤，她整个耳朵腾地红了，裴季停倾身吻住了她的耳后一小片肌肤，
　　“我很想你，每一天都想。”
　　裴季停的吻往下，温热的呼吸落到了她白嫩的脖颈处，他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在沙漠中找到了他的甘霖。
　　他所渴求的，是与他喜欢的人，相伴到老。
　　不是两三年，不是一段时间，而是一辈子。
　　“你有没有想我，嗯？”

　　“有。”
　　裴季停笑了，像个得胜的将军，手底下的女人一双清亮墨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他，他曾经失去她两年，在经历过这么多后，裴季停庆幸他找回了她。

　　求仁得仁，他足够幸运。

　　等下午到医院的时候，杨思瑾神情恹恹地靠在副驾驶不想动，她觉得该看医生的应该是她，她腿软的站不住，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差点栽倒。
　　裴季停反反复复地磋磨她。
　　折腾了一整天，杨思瑾欲哭无泪。
　　而一旁的裴季停则神采飞扬。

　　跟吸了精血的妖怪一样，杨思瑾觉得不该预约给他检查，因为根本不用检查。

　　到了医院，走廊里，医生似乎跟裴季停很熟稔，两人时不时地轻生低语，裴季停个子高大挺拔，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而杨思瑾则被裴季停安排在走廊的陪诊椅上。
　　她化了淡妆，看起来十分的乖顺。
　　裴季停时不时地望她的方向看一眼。

　　阮医生也顺着裴季停的视线往走廊长椅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怪不得你停了安定。”
　　裴季停没说话，只问了一句，
　　“她身体不好，你检查一下她”
　　阮医生呵呵地笑了两声。裴季停两年前拿过来那个丫头的一份病例，是美国加州大学附属医院的病例，那时候裴季停在办公室盯着这份病例单坐了很久。

　　这也一直是裴季停在房事上小心的原因。

　　杨思瑾不明白为什么检查变成了她，裴季停带着她做了很详细的检查，阮医生对她的情况似乎是很熟悉，细心地叮嘱，
　　“补钙和维生素，营养均衡。”
　　阮医生盯着她的报告单，
　　“到底年轻，底子好，注意睡眠和饮食，切记不要熬夜。”

　　杨思瑾点点头，没有多想，倒是一旁的裴季停偏头看了杨思瑾一眼，随后伸出手拢了拢她身上的衣服，怕她受一点风一样，脖颈处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跟照顾小孩一样。
　　阮医生抬眼，定定地看着裴季停的侧脸，他侧脸的轮廓利落冷硬，但眼神却是跟以前不一样。
　　炙热深邃，视线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像在看自己的一块稀世珍宝。

　　阮医生忽地觉得裴季停今天来这一趟，纯是为这女孩，他或许以后不用再用安定，也不会在凌晨两点来找他，不会一夜又一夜地睁眼到天明。

　　裴季停握着杨思瑾的手，眼尾是稀碎笑意，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