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家教】衔尾蛇》无光海

2、卡塞尔 重视数理基

　　两公里外，度假酒店的套房里。

　　两人丝毫没在意刚才造成了多大的骚乱。窗外警笛阵阵，呼啸而过，他们就在这刺耳的伴奏下背对着背，飞速换起了衣服。

　　好壮的姑娘一把抽掉汗湿的胸垫，扔在床上。

　　“……为什么是我穿女装？”

　　西奥多单脚跳了跳，提起沙滩裤。
　　他稀奇地瞥了对方一眼，反问道：“没搞错吧小师弟？这是你的晋级考核，我只是来支援的。你不女装，难道要我来？”

　　楚子航把“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女装”的疑问咽了回去。
　　反正问了也是浪费口水。对方一定有一千个歪理等着。要论张口就来的功力，这位执行部副部长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整个卡塞尔就没人敢称天下第一。
　　——至于昂热？昂热是天。

　　嘴皮子不利索的楚子航周旋在这群人中间，哑巴亏已经可以当饭吃了。频率是一日三餐，还附赠夜宵早茶。

　　他飞速卸掉妆，沉默地戴上鸭舌帽。亚洲人的脸本来就显嫩，此时一身T恤配灰色运动裤，青春得像刚进校门的大学生，出门还要住青旅上下床、啃临期法棍当饭吃的那种。
　　另一边，西奥多穿着夏威夷花衬衫和短裤。他一双眼睛蓝得深邃又多情，手腕上的宝珀潜水表闪闪发亮，活脱脱来地中海度假的花心富二代。

　　紧接着，富二代兴致勃勃蹲下身，从装枪的手提箱里抽出一把枪——

　　错了，是伪装成□□的伸缩鱼竿。

　　楚子航纳闷：“你要干什么？”

　　“海钓啊。”
　　西奥多拆开弹药包，满脸理所当然。包里塞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拟饵，都是资深钓鱼佬的珍藏，显然有备而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
　　“意大利有一句谚语：神说要有鱼，于是世上就有了钓鱼的人。”

　　现执行部分队长、未来的准执行部副部长冷着一张帅脸，沉默了一瞬间，对同僚正大光明公费度假的行为没发表任何评论。

　　三个小时后，两人坐在“凯撒大帝号”小快艇上，就着新鲜的鱿鱼刺身和粗盐喝精酿啤酒，欣然同流合污。

　　“恭喜升职！史上最年轻的副部长！干杯——”
　　西奥多兴致高昂地举杯，豪爽地对瓶吹。

　　“谢谢。”
　　庆祝会的主角跟他碰杯，含蓄地抿了一口。

　　瓶口的一圈粗盐和柠檬的酸味混在一起，中和了啤酒的涩感。鼻腔里充斥着海风的腥咸湿气，冲淡了刚才在赌场里沾上的脂粉味和铜臭味。
　　冰冷的啤酒下肚，气泡在胃里细细密密地炸开。西奥多一个激灵，才真正觉得活了过来。

　　不远处有一艘小游艇悠然驶过，上面正在开海天派对，戴着墨镜穿着比基尼的辣妹们望着他们大呼小叫，醉醺醺地笑成一团。
　　楚子航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着，面色沉静如水。西奥多则兴味盎然，用力冲那边挥了挥手，抛了个飞吻。

　　“哎呀，真怀念……”
　　他摇着瓶子喃喃道。

　　意大利的啤酒花被地中海热烈的阳光催熟，风味独特又细腻，和美国的工业化量产桶装啤酒截然不同。要想尝到正宗的，网购可行不通，只能到原产地的小作坊亲自走一趟。

　　落日摇摇欲坠，即将掉进波涛徐徐的海面。余晖映在天地间，温柔的橙红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
　　浪打着船身，让人轻飘飘的，几乎陷入微醺的甜蜜里。

　　“你踩点又快又准，对巴勒莫的地形很熟。”楚子航冷不丁开口，“之前在这里长住过吗？”

　　西奥多啧啧赞叹。
　　小师弟和他师出同门，都是施耐德教授带出来的，但比他更得老师真传——眼神好使，连工作狂的属性都和教授如出一辙。对着如此美景聊业务，堪称不解风情。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自觉举手投降道：“小时候的事了。我十来年都没回过这儿，只是记性比较好。”

　　“那家赌场你也去过？”
　　楚子航想起他进门直奔出纳柜台换筹码的样子，姿态过于轻车熟路，很难叫人不起疑心。

　　西奥多嘿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地方以前还是我家开的呢，门童都得管我叫声少爷——你信吗？”

　　楚子航没吭气。
　　对方满嘴跑火车，说话习惯性真假掺半。这种程度的垃圾话他从大一听到入职，已经产生机体免疫了。
　　但他仍然在等，在等一个解释和答案。与任务相关的不能马虎，这是职业操守。

　　西奥多咂了下嘴，罕见地有点为难。
　　十五年前的事情太久远，像隔了一个世纪。但一踏上巴勒莫热情洋溢的土地，尘封的记忆就都鲜活了起来。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隐瞒。这里是他的家乡，就算意大利语的口音遭受岁月和美国文化洗礼，被磨了个干净，对环境和生活习惯的熟稔还是掩盖不了的。
　　但遇上彭格列十代目是预料之外，给Xanxus的口信更是一时兴起。不过如果真能气到那个暴脾气的混账……

　　他歪着头想了想。

　　为此再补交一篇任务报告，好像也不亏？

　　“好吧，我可以稍微解释一下，关于我和彭格列的故事。”
　　他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楚子航当然不是会嚼舌根的人，他对同门师弟给予充分的信任，但还是叮嘱了一句。
　　“私人历史，切勿外传。”

　　——

　　公费度假两天后，俩人托运了几箱啤酒，带着晒伤和一肚子海鲜，乖乖收拾包袱滚回了学校。

　　远渡重洋捎回来的精酿啤，一箱上贡给了昂热，一箱孝敬施耐德教授，剩下他俩一人一箱。但考虑到楚子航洁身自好，没有酗酒的嗜好，他的一箱也被西奥多“代为保管”了。

　　一周后，教学楼里。

　　卡塞尔学院的建筑设计参考了Apple和谷歌园区，极其现代化。整体线条简洁、富有科技感，休闲区又堆着书籍和颜色各异的懒人沙发，洋溢着自由轻快的气息。

　　由此可见，在这当老师的感受应该会很不错。
　　至少工作环境就能让人心情舒畅，比执行部清一色黑的纯狱风好多了，也和装备部阴暗爬行的风格截然不同。

　　西奥多端着杯冰美式，穿着春夏新款休闲西装，脚步轻快地走进阶梯教室。
　　他今天戴了个没度数的黑框眼镜，笑得亲切自然，难得有点风度翩翩的学术气息。甫一进教室，台下的学生们就眼前一亮。

　　他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嗨！大家下午好！”

　　《言灵学概论》是一门有名的拼盘课——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专题一个主讲人，邀请各个领域的翘楚来上课。
　　课程设置面面俱到，考核论文制，不设期中期末考试，轻松愉快。这是专门给大一新生开的通识课，也可能是他们大学四年绩点最美观的课程。

　　好吧，通俗点说，就是新生限定的刷分水课。

　　要论以往，都是老学究们雷打不动，拿着复古气息十足的陈年PPT上台，光配图都比学生们的年龄大。
　　但近几年换了教导主任，突然开始风行什么课程改革。美其名曰引进优秀制度，让教师群体注入新鲜血液、给青年才俊发光发热的机会……

　　众所周知，执行部又是优质毕业生的热门去向，于是青年才俊西奥多不幸中选，加入了光荣的教师团队。

　　——要他来说，纯粹就是老骨头们想退休了，来找倒霉蛋接班。

　　吐槽归吐槽，上课本身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还为此翻出了学生时代的笔记，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可以算是有备而来。

　　“谈到时空言灵，就要先回顾一下浅显易懂的理论基础。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知道吧？”

　　学生们点头。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CTC”三个大写字母。
　　“那谁能告诉我——讨论封闭类时曲线的前提是什么？”

　　大一新生们的物理必修课还没学完，刚搞明白E=mc2里的每个字母是什么意思。此刻全部面面相觑，安静如鸡。

　　西奥多痛心疾首：“数理基础！重视数理基础啊，同学们！”

　　教室最后排，有人默默举起了手。
　　他披着执行部的制式风衣，黑面红底，里面规规矩矩穿着白衬衫。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帅得惨绝人寰。
　　很难理解有人在这种天气里捂得严严实实，但如果是楚子航，好像也正常。

　　“是洛伦兹流形，在闵可夫斯基空间中成立。”他回答道。

　　西奥多慷慨地扬手，拿出了蹩脚的伦敦腔：“非常正确，这位先生！狮心会加十分。”

　　没人察觉他什么时候来的，学生里发出了一小阵骚动。

　　作为大三期间就完成过S级任务的传奇人物，楚子航人不在江湖，但江湖里处处是他的传说。时至今日，狮心会的后辈仍然以虔诚的礼节供奉着他的遗像……
　　啊错了，是毕业肖像。
　　——据说在自由一日和期末考前拜一拜会有奇效，只是西奥多没有机会亲身验证，实在遗憾。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节课就在学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度过了。
　　被讨论的主角坐在最后排，置若罔闻、稳如泰山。

　　下课铃响起，几名坐在前台的学生捧着笔记本电脑冲上来，七嘴八舌地展开了学术讨论。
　　西奥多被团团围住，目之所及都是殷切诚恳的眼神，顿时就忘掉了那点小小的不爽。他跟孔雀开屏一样，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魅力点，容光焕发、侃侃而谈。

　　众所周知，卡塞尔的校园文化自由开放。再加上他毕业没几年，也算不上正式教师，这一会儿就被偷塞了好几个联系方式。
　　有的草草写在卫生纸上，有的是便签条，有的甚至是Airdrop……邀请喝咖啡的、散步的、蹦迪的，措辞奔放，男女皆有。

　　等到学生们都离场了，楚子航在旁边温馨提醒：“学校禁止师生恋爱，临时讲师也不行。”

　　西奥多扶额。

　　“你来干什么？工科高材生表演血虐新生？还是提醒我注意校规？”
　　数据线拔出来之后，投影仪上就开始显示蓝屏。他钻到讲桌底下，吭哧吭哧地研究起来。

　　“学习一下备课。”楚子航一本正经，“下下节是我的元素系言灵专题，第一次讲，不太有经验。”

　　西奥多心说你还用备课？穿上这风衣往那一站，出勤率就刷刷上来了。就算讲得稀烂，也能被学生们盛情送上“本学期最性感老师”排行榜top5，完全不掺水分。

　　还没等他把打趣的话说出口，楚子航继续道：“我刚做完任务简报，校长说……”

　　讲台下探出来一个脑袋。
　　西奥多在里面摸黑捣鼓了一会儿，黑发弄得乱糟糟的，此刻正高高扬起眉毛望着同门师弟，大有“你要是敢把彭格列那事告诉昂热我就要你好看”的势头。

　　楚子航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默默补充道：“……他说刚好有急事找你，让你去一趟大会议室。”

　　对方高扬的眉毛又回到了原位。

　　“校长有命，岂能不从？那我可得现在就去——”

　　他正愁搞不明白这个线路结构，此刻刚好从善如流，就顺理成章地让出位置，示意让楚子航来。

　　新晋执行部副部长只好脱下外套、撸起袖子，钻到讲桌底下，干回了工科生的老本行。

　　“回见！”
　　西奥多把烂摊子交出去了，此刻神清气爽。他一手潇洒地拎起外套，把笔记本电脑夹在另一只胳膊下，施施然往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