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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Episode 7 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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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涩的海浪裹挟着晨雾撞碎在礁石上。
前来探查的士兵踩着浸水的军靴往后退了半步，他看到那个被暗紫色触手缠住的少女正蜷缩在滩涂里，海藻般的长发混着泥沙黏在苍白的脸上，翡翠色的瞳孔蒙着层灰翳，像放在商店展示柜里即使蒙尘也会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悲惨而美丽到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样子。
“真该死！”
克莱蒙已经跟大部队失散很久了，这次的怪兽潮来得迅猛，有的人昨天夜里喝的酒还没完全清醒，就像那些可怜的没有飞跃西海洋的冬季候鸟一样，永远地在他前面的那片不祥的海域里沉眠。
克莱蒙看着被怪物缠身的兰汀，眼里涌现出几分绝望。
"救...救命啊！"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从左侧防风林里窜出来，粉色塑料凉鞋在湿沙上踩出凌乱的坑洞，几只寄居蟹在里面爬上爬下，很快就随不断无序翻涌的浪花消失不见。
女孩被一只体型中等的三级怪兽追着跑，凉鞋熬过浪潮，也被舍弃了一只。
克莱蒙捏紧自己手心的魔士枪，还没来得及抓住扑过来女孩的后领，那团藏在礁石后，尾随着三级怪兽的恐怖黑影就在两个人面前张开了——
它会进食他们，包括那只比它弱小的怪兽。
黑洞一般的东西，说是嘴，更像个腐烂的肉漏斗，黏糊糊的喉管里还卡着半截不知名生物的残体，也许是克莱蒙之前走失的同胞，腥气熏天。
全完了。
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除了通过了征兵测试，其他事情一样也没有完成。
住在联邦结界内的朋友，一定会嘲笑他，碌碌一生最后连个能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都结束了。
女孩痛苦地将身体砸进克莱蒙的怀里，魔士枪的最后一点儿威力献给了面前近在咫尺的黑暗。
“咔嚓！”
是什么被掰断的声音。
克莱蒙以为是自己被啃噬的身体，可是无言的痛感并没有来临。
兰汀把自己绞转到异常状态的身体给掰正回来，她已经在冰层里漂泊了太久，身上的触角都离家出走了。
克莱蒙察觉到除了冰冷刺骨的海风，天上竟然下起了茫茫温润的细雨，看到怪物被非常微小的雨滴慢慢蚕食的过程，趴在他怀里的女孩茫然无措地张开了嘴。
兰汀嫌弃自己的触角重组太慢，直接在右手掌心升腾起了冰蓝色电弧，她的身体各处都有伤疤，但正是这些复杂的疤痕，让一个不到一米六的人有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是异能者！
克莱蒙的泪水充满了眼眶，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事。
作为基层的士兵，他所服务的对象大多数还是结界外层的散居村民，这次海岸线的巡逻只是意外，谁都不会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会出现怪兽集群和高级的附魔怪物。
而异能者和他们这样苦练肌肉和耐力的普通人不一样，这是天使给予的力量，足够让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对抗威胁人类未来的事物。
眼前看上去小小的人一定是非常强大的力量系异能，克莱蒙能看到这股力量在雨幕中滋滋作响，刚碰到怪物表皮，那腌臜的一切就像雪糕似的化了。
这是神迹。
"见鬼了，我到底睡了多久？"
兰汀啐出口血沫，解决怪物后，后腰撞在镶有生锈浮标的礁石上。
一瞬间的失力感让她立刻清楚自己的力量已经降低到了极低的水平，连对付只小魔物都只是勉勉强强，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浮标往下滑，黑发底下藏匿的触手也相当萎靡。
兰汀皱起眉头，看着旁边的两个普通人类。
需要他们当我的奴隶暂时补充力量吗？
不，那样太麻烦了。
克莱蒙率先回过神，迅速背起凉鞋小女孩，爆发出他人生中最快的百米速度跨步到兰汀面前将其抗到肩膀上。
震慑怪物集群的魔物已经没有了，数十只蛰伏的小怪兽紧紧地盯着这三只香饽饽。
必须要到礁石后面，必须得找到可以躲避的掩体。
饥饿中的怪兽的速度确实很快，方才还在三米开外那只怪物已经将长舌头探到小女孩的腰，女孩仅剩的一只塑料凉鞋为了摆脱它在恶心的黏液里徒劳地踢蹬。
克莱蒙接受过士兵的训练。
子弹上膛的金属声格外清脆，对着身后那团鼓动的肉瘤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的瞬间，原本扛着的虚弱无力的兰汀突然弹起来，湿透的破烂衣服下悄悄伸出十几条透明的触须，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一些触须上面，就像是在半空中停滞，顺着一种奇怪的肤质纹路凝成诡异的螺旋。
克莱蒙当然没有发现，怪物越来越多的数量让他应接不暇，他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将女孩和兰汀完整地送出去。
但他是一个军人，一个可以为人类的未来，贡献所有的联邦军人。
"啊呜......"女孩破损的声带里挤出声音提醒危险时，克莱蒙差点把枪扔进浪里。
已经分不清是哪只怪物，大量向他们奔涌而来的肉瘤和那些由透明变成攻击状态暗紫色的触手一起，强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触手吞掉了肉瘤，包裹着克莱蒙的触感却像浸了温水的丝绸。
其他跟随着一起凋亡的肉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中过克莱蒙发出的魔士弹的伤口喷出荧蓝色脓液。
扛在肩膀上的兰汀的额头突然抵上克莱蒙狂跳的胸口，睫毛扫过外衣的隐秘触感让他想起了地下酒馆那支没抽完偷藏起来的薄荷烟。
"别动。"
兰汀呼出的气带着深海腥甜，有些过热的指尖顺着克莱蒙的手，按在他扣扳机的手背上。
"它们在害怕。"
潮水漫过大腿克莱蒙的大腿的时候他才看清，兰汀后颈的皮肤正在龟裂，从碎瓷片般的裂隙里涌出更多血液。
她的身体冷得像隆冬的海水，可贴着克莱蒙颈动脉的手指却是滚烫的：
"带我……回灯塔……"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咸涩海水正顺着白条鱼的鳞片往下淌，阿吉安帮助克莱蒙处理完新鲜的鱼肉，见兰汀还没有醒，她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对方。
兰汀吸纳了一部分附魔怪物的魔气，每一根触手都在叫嚣。
她已经尽力让它们保持透明态，但那些黏腻的触手还是不受控地去缠住礁石，在数百米远的潮湿沙滩上拖出蜿蜒血痕。
兰汀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当她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漆黑长发裹着腥红血液垂落胸前。
"救...救救她！"
女孩沙哑的声音撕裂晨雾。
阿吉安看到救命恩人流了这么多止不住的血，几乎已经哭出来了。
满脸胡茬的克莱蒙跪在浅滩，掌心爆出翠绿色光芒。
这是士兵在外作战时配备的治疗圣物，里面有治疗师施加的异能，可以应付大多数极端情况。
“为……为什么不起作用？”
兰汀的半截身子也受了外伤，断口处除了血，还黏连着墨绿色黏液。
"我们得找人来帮忙！"
克莱蒙面色沉重，附近几公里除了零散的村落，根本没有像样的医疗机构，就算幸运走到了村民的家，可那里也没有能生血肉医白骨的药，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去找一个b级以上的治疗师用强大的异能去温养，但这样的事情在这片怪兽之森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兰汀感受到克莱蒙的绝望和阿吉安的难过，她不能理解。
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狠地将指尖升起的异能刺入腹部，阿吉豆被吓坏了，克莱蒙更是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自杀的举动。
“你们没有把我送去灯塔。”
兰汀的声音乍一听有一种疏离的感觉，但总是让人忍不住在之后无人的时刻回味。
恐怖的身体断面止住了血，几乎是在一瞬间，那些伤口转瞬就愈合如初。
难道对方是力量和治愈双系异能？
克莱蒙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至少在兰汀无事起身的时候，他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姐姐……没事了……”
阿吉安自然知道这样的状况是不正常的，但喜悦盖过了一切。
兰汀收拾了一下自己，无形的触手把一样熟悉的东西丢得远远的。
刚才背着她打架的那几根触手不能要了，坏了的家伙就该扔掉，为了身心健康，用这样的方式更新身体，对她来说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大人救了我的命，我怎么报答都偿还不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在下也在所不辞！”
克莱蒙对兰汀用了骑士的最高礼节，在她面前完全俯下身，将掌心按在心口宣誓。
“我需要你带我去灯塔。”
“还有，我不是大人，我是兰汀，还没有满二十一岁。”
后面的年龄是兰汀着重强调的，她从来都没有数过自己活了多少年，所以她爱是几岁就是几岁。
克莱蒙有些诧异，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年纪，但他知道兰汀的话可以全部相信。
“姐姐……灯塔是什么？”
阿吉安也有些好奇，兰汀已经是第三次提到这个词语了，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灯塔，灯塔就是灯塔。”
……
“那灯塔有什么特征？在什么方位？地图上有没有记载？”
兰汀理了理自己柔软的头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去那里。”
克莱蒙和阿吉安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阿吉安建议，先让兰汀跟他们一起回到联邦，那里不管是图书馆还是旅游局，功能都很完备，再不济大学里还有那么多搞研究的学者，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兰汀同意了，只是她望着丢弃触手的方位微微有些出神。
*
【帝国历2025年2月21日异种看押记录】：
在监狱待久了，我甚至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咯咯笑声，腕间触手清醒地刺穿肩膀的时候，你们也说我是失心疯。
【帝国战争迫逃期临时记录】：
冰凉海水早晚会漫过我染血的心脏，如果研究我的那些人能理解我，他们就会颤抖着掏出柯尔特左轮，将枪管抵住我后背心脏位置。
"那就让我们把你一起送进地狱。"
子弹穿透我的瞬间，他们用药物让我遗忘的记忆就如潮水倒灌。我看到绿色眼睛的女人在礁石间蹦跳，看到男人教她辨认北斗七星，看到月光下他偷偷抹掉眼泪，看到更多的触手从女孩伤口里喷涌而出，缠住他持枪的手腕将他拖向深海。
【战后收监保密所绝密档案】：
"她说——"
黑暗灌进敌人的喉咙时，对方竟露出解脱的笑，"姐姐的眼睛……像...海玻璃……"我怔怔望着她们沉入海底的身影，指缝间突然飘起半片幻想里的雪花。潮声中恍惚响起她对我的呼唤，这样的话，那些蛰伏在血管里的触须开始疯狂抽搐。
【未知实验报告记录】：
金属墙壁折射着冷白光晕，我盯着消毒水痕迹斑斑的天花板，脊椎处有十七根探针在嗡嗡震动。
那些蛰伏的触须正沿着尾椎骨往上爬，在千疮百孔的身体下拧出扭曲的凸起。
"柯尔特蟒蛇，弹巢中嵌着蓝珀。"
“你本来应该像这样的武器一样完美，可惜……”
穿着深灰制服的男人倚在观察窗前，银制枪管在他指间转出残影。
【我闻见特殊合金特有的苦杏味，这味道让我想起遇见她那天在港口沉没的香料船。她一直叫我回到灯塔上等她，但我食言了，这是我最为悔恨的事，如果我的死亡有价值，那我衷心地希望她不要回到灯塔。】
［午夜11/44分］
实验台突然爆出刺目红光，束缚带在腕间灼出青烟。
"寄生率79%！"
机械女声炸响的刹那，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发出贝壳碎裂的脆响。布什·克莱门特踱步靠近时，我盯着他领口第二颗铜纽扣轻笑："这次准备打穿左边的肺叶还是右侧的心室？"
他盯着我，忽然将枪口抵住我锁骨下方三寸，那里有圈淡金色疤痕。
"帝国1192年马恩利海峡，某个失控的收容物啃穿了巡洋舰底板。"带着硝烟与血腥气的枪管顺着我脊柱游走，我揶揄他：
"难道你知道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培养舱里的变异章鱼突然疯狂撞击玻璃，黏液中浮起无数记忆胶卷般的絮状秽物。
他果然被激怒了。
滚烫的断片停滞在他和我之间，我望着那些闪光轻笑："是不是要把整艘船变成活体培养皿？"我的触须刺破指尖的瞬间，第二发特殊合金子弹已经嵌入我肩胛骨，剧痛如熔岩般在血管里奔涌。
"最顽强的寄生体从来不是怪物。"
“但你是怪物。”
他摘掉溅血的银丝眼镜，露出左眼狰狞的旧疤，我不接受他的话，只觉得很没意思。
"是人类的'不甘心'，执念在深渊里泡上千百年，连死亡都能腐蚀成孵化池。"
“我们真是太可恶了……”
警报器突然发出蜂鸣，我吐出口中的血沫看向监测屏，寄生率数值在89%处疯狂跳动，那些本该被清除的记忆残片里，始终飘着半片温润的雪花。
［隐藏档案：帝国事变］
城堡里滑稽的巨型水晶吊灯在视网膜上炸开细碎光斑时，我正用触须勾住香槟杯柄。
深红酒液在杯壁拉出血丝，倒映着穹顶那道撕裂夜空的裂痕——紫红色漩涡里悬浮着大量哥特式的尖塔，怪物和魔兽无一不沸腾，而藤蔓状的血管正从异界城墙向外蔓延。
"克莱门特科长没教过你餐桌礼仪？"
穿着红丝绒礼服的女人挡住我的去路，她颈间蓝宝石坠子随着腻人冷笑轻颤。我盯着她发梢跃动宝石的磷光，突然想起上个月被烧成焦炭的磷火兽，它们的骨髓也会在月光下闪烁，她一定会喜欢这样有生命力又亮晶晶的礼物，只是我还未曾有过送给她机会。
穹顶突然传来琉璃碎裂声，宴会厅骤然陷入黑暗，有人撞翻这个惨夏里耗费大量金币和人力制成的冰雕，我嗅到血的腥味泼撒在蕾丝桌布上。
首脑们的圆桌才几年已经散发出铁锈味，会议上金丝单片镜的男人凑近我耳畔，疯狂的酒气喷洒在锁骨快要不见的疤痕上。
"反叛权威可比魔女狩猎有趣多了。"
我转身就可以碾碎满地星辉，再也不合适的礼服裂口处裸露出蓝紫色血管。布什·克莱门特站在灯塔边缘，他手中的怀表链正缠着一枚特殊合金弹头。
"恶魔城是他们执念痛恨的尸斑。"
长叹一口气，他忽然将弹头按进我掌心，灼烧感顺着掌纹爬上小臂，"当足够多的人相信某个传说，现实的记忆就会被蛀出虫洞。"
街头巷尾烟花在此时撕裂天际，恶魔城的尖刺穹顶开始滴落沥青状物质。
一个穿燕尾服的少年递来鸢一束尾花，花瓣里含着危险发光的孢子。
"您的触须比皇室的水晶灯穗还漂亮。"
他的指尖虔诚地拂过魔士枪带给我的枪伤疤痕，"特别是缠绕禁忌锁链的样子。"
我捏碎了鸢尾花，孢子粉尘在人群惊叫中炸开。
幻象——
三百年前的沉船正从星空裂缝倾泻而下，锈蚀的船锚上缠满褪色浮标。布什的柯尔特蟒蛇已经抵住我腰椎，枪管的温度透过华丽礼服的厚布料依然可以灼烧着旧伤："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威廉大人。"
没关系了……
"她早就在我身体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