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饲口平一

1、第 1 章

　　又是一年开学，八月底，高一新生的军训刚刚结束，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但这并没有使学校里的人少多少。
　　至少，周知言这么觉得。
　　他环顾四周，看见一个半扎头发的男生自己一个桌子，他捏了下袖口，走了过去。
　　宋文赞拿着筷子在食堂统一做好的肉夹馍里专心致志的寻找着，桌子上铺着一张卫生纸，上面摆满了被剁碎的青椒。
　　一中今年新来了一个领导，该男子身高约一米六，头顶一片光亮，在学校里大刀阔斧的搞起了改革。第一项就是将早读提前半小时，早读后二十分钟的课间用作吃饭时间。
　　大部分人选择早读前吃饭，课间睡觉，这样就避免了在食堂人挤人的现象，但像宋文赞这样为了多睡几分钟而在食堂冲锋的人还是不少，因此，食堂人满为患。
　　“同学，我能坐这里吗？”
　　宋文赞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端着一碗汤站在对面。那人长相很斯文，戴着金属边框的眼镜，声音温和。
　　“同学，你吧唧嘴吗？”他撑着脸，笑眯眯的，面对有礼貌的人，他脾气总是好些。
　　周知言闻言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宋文赞做了个请落座的手势。
　　他一只脚架在旁边的凳子上，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很清楚，聊来聊去，无非是哪位老师因什么原因没来上课和吐槽谁谁谁不经允许就拿了他的东西这种琐事，今天倒是有新鲜的。
　　“九班那个周知言的事你们知道吗？”旁边桌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将头左右转了转，状似隐秘的说道，不知道主人公离他不过十厘米，稍微后仰就可以背靠背。
　　宋文赞看对面那个埋头喝汤的人顿了顿勺子，又继续喝起来。
　　不烫吗？他想起自己上次喝鸡蛋汤的经历，舌头上的痛感仿佛依然存在，他摸摸自己的唇。
　　周知言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头。
　　宋文赞觉得他喝的越来越快了，也是，变态领导让他们极限二十分钟吃饭。
　　“啊？什么事什么事？”一个高马尾的女生凑近。
　　那人似乎对这种反应很受用，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就上个星期，漯河社区那边不是有一个□□未遂的案子吗，有人在附近看到他了，大晚上的，没事谁在那边，而且他第二天上午没来上课，周知言啊，什么事能让他一上午不去学校，被警察带走了呗。”
　　“啊，万一是误会呢？”他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有些不信。
　　“骗你干什么，表白墙之前还有人发过他在警局门口的照片呢，还说什么，偶遇我们学校的小帅哥，求联系方式~”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掐着嗓子，几个字转了三个音。
　　“我之前还觉得他挺好的来着...”那女生有些丧气。
　　宋文赞悠哉的啃着经努力得来的纯肉肉夹馍，拿那些人聊天的内容下饭。这就信了？他努努嘴，对他们的智商不敢苟同。
　　周知言皱着眉听完，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他收起碗筷准备离开，算了，无稽之谈，不与这些人浪费时间。
　　“还有三班宋文赞，他在网上和大叔约，上周六我看见他去宾馆了...”
　　他话没说完，被高马尾女生打断了。
　　“谁有纸啊？”她手上全是油。
　　宋文赞起身，将纸递给她。
　　“谢谢啊。”那女生被他精致的脸晃了一下，僵硬的开口。这人长得好眼熟啊，她想着。
　　桌上其余人也向他的方向看去，八卦主讲人吓的跌坐在地上，流着冷汗，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是...你听我解释...”
　　高马尾女生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想起来这人为什么眼熟了，宋文赞，之前在升旗仪式上做过检讨。
　　“解释啊…不想听。高廷你恶不恶心？昨天给我递情书，今天就开始编了？我信都没来及扔，你动作倒是挺快啊。”宋文赞想起昨天抽屉里包装精美的信封。
　　几人看向高廷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短头发女生正好看见转身要走的周知言，鬼使神差般叫住了他。
　　“周知言，他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他淡淡开口，看了看表，大步离开。
　　宋文赞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缘分真奇妙。
　　“你们脑子不灵光就别天天聊这聊那了，多读书，多看报。”宋文赞将放青椒的卫生纸折叠两次，塞进高廷的嘴里，一手抓着他的下巴，一手摁着他的面中，上下开合做咀嚼动作。
　　无聊的高中生活，偶尔碰见什么事，一群人都聚集过来了。
　　宋文赞松开在高廷面中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将锁屏对准众人，7：58的字样十分醒目。
　　“还有两分钟上课，同学们，第一节都什么课啊，这么能等。”
　　“靠！”人群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很快食堂就只剩他们几个。
　　宋文赞怀疑的看着几人：“你们不上课吗？”
　　“我们，能去上课吗？”高马尾女生低声问道。
　　“电视剧看多了？我长得很像□□？”宋文赞摸摸自己的脸。
　　“没有，没有，再见。”高马尾女生拉着短头发女生跑了出去，一直没说话的眼镜男看了一眼高廷，也跟着回班。
　　“我，我和他们一个班的。”高廷举起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哦。”宋文赞捏起高马尾女生擦过手的纸，塞进他嘴里，用力转了一圈。
　　“嘴太脏了，多擦几遍。”
　　上课铃响起。
　　九班这节是数学课，任课老师也是班主任，一个有些严厉的中年女人。
　　“这一题对你们来说应该很简单啊，我们来看下一题。”她将试卷翻了个面，讲着错误率较高的题。
　　周知言数学有些偏科，他扶了一下镜框，白净的脸上闪现着几分茫然，这个公式是怎么变成那个形态的？
　　他扫了眼周围的同学，大都专心致志的听讲着。大课间再问老师吧，他将不懂得地方写在试卷空白处。
　　“班长下课收一下暑假社会实践报告啊，下一节还是咱班课，我就不回去了。”朱琳喝了一口茶。
　　宋文赞路过窗外，习惯性向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高廷嘴里的另一位主角抿着唇，拧眉听着课。
　　看着身后的高廷，他悠悠开口：“你看不惯我，勉强还有点原因，人家惹你了？”
　　没等高廷回答，前面的老师转头，斜着眼：“注意纪律，你欺负同学的事，我一定要跟你班主任说清楚。”
　　那老师是高廷的语文老师，今年五十岁，头发掉了一大把，宋文赞比他高一个头，他微仰着脸，呵斥道。
　　天知道他早上没课，想找个没人的时候去吃饭，一进门就看到他班学生在地上趴着，就差给这个人磕头了，在他眼皮底下欺负同学，还是他的学生，刘光气得头发又白了几根。
　　“老师说的是，要说清楚。”宋文赞不甚在意，抓住高廷的肩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高廷点点头，缩着身体。
　　他心下有些怨恨刘光，都怪这个老头，本来他好好道歉，依宋文赞的习性不会再把他怎么样，他再跟早上吃饭那几个说句好话，事情就这么过去，总比在一堆老师面前承认强。
　　但是…想到宋文赞的手在他肩膀上，还有在食堂嚣张的样子，他红了红脸。
　　宋文赞皱着眉，一脸嫌弃松开了手。神经，看着高廷红着脸偷瞟自己，他暗骂道。
　　办公室里。
　　三班班主任第一节有课，刘光将他俩扯到五班班主任桌前，大致说明了情况。
　　“高廷，你说说怎么回事。”张庆端着茶杯，温和的看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我…”高廷低下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暗恋我，爱而不得就造我黄谣，还是在我眼前造的，蠢货。”宋文赞摆弄着校服上的拉链。
　　办公室年轻的老师竖起耳朵。
　　张庆嘴角抽搐了一下，“是这位同学说的这样吗？”
　　高廷默不作声。
　　“哑巴了？”宋文赞语调上扬。
　　“就是那样。”高廷小声道。
　　刘光睁大眼睛，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
　　张庆就淡定很多，毕竟他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
　　为保护未成年人心理健康，高廷只是获得了离校反省一周的处分，没有通报，当场回了家。至于宋文赞，在办公室里坐了半节课，直到下课铃响起，才老实的站起来。
　　“你又咋了？”王扶志一进来就看见他跟门神似的杵着，胳膊夹紧书，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打人了？有问题，要报告老师，报告学校，人家能告你的知不知道？”听完始末，他扭着宋文赞的耳朵，却被耳钉扎到了手。
　　“还有耳钉，你这个头发也是…一言难尽啊，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他指着宋文赞的头。
　　宋文赞挠挠鼻子，小声道：“这是style ，你不懂。”
　　“style？英语考多少分啊，还style…”王扶志气得哼哼的。
　　“下周一升旗仪式，去年是高一参加，今年就高二了，你上去检讨去，别用去年的，重新写。”
　　“啊？”去年高一，今年高二，有什么区别吗？
　　“有意见？回去上课。”王扶志圆滚滚的肚子向前一挺。
　　“没有。”宋文赞离开，周知言刚好抱着一摞纸进来。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举起手中的东西，宋文赞垂着头，直直扎在周知言的胸前，猛的抬头。
　　“不好意思同学。”周知言放下胳膊，一手拿着纸，一手扶着他。
　　“没事。”宋文赞轻撩刘海，摆了个pose，手插兜离开。
　　转角处，他轻按额头，那个人是钢筋水泥做的吗，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