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月》金砚铃铛

3、全文重制版

　　开学典礼上的小插曲很快在新生群里引起了小规模的讨论，然后蔓延到贴吧，表白墙……

　　这几天走在路上，陈见月总能遇到几个看着她窃窃私语的女生。起初她感到很不自在，可是慢慢地，她有点享受这个感觉。

　　无论旁人怎么议论，怎么评价，她都是全校第一个公开要到傅云归联系方式的女生，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领完军训服回到寝室，室友们正在商议如何把军训服改得更修身、更好看一点。

　　安窈见到她回来，亮着小虎牙凑上来：“你现在算是出名了，刚才还有好几个女生假装敲错门跑到我们寝室来看你呢！”

　　陈见月一顿，放下手里新买的衣架，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没想过会这样。”

　　她是有点享受这种被人艳羡的感觉，但绝不是连带着室友一起被骚扰。

　　“哎呀，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安窈摆摆手解释，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话说，你跟那个傅大帅哥进展怎么样了？”

　　进展？

　　陈见月有些愣住。

　　什么进展？

　　“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跟他聊过天吧？”安窈看她一脸懵的样子，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不是吧不是吧？你该不会还想等他主动吧？”

　　这陈见月倒是没有想过，她以为要到联系方式后她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现在看样子似乎还应该有点别的？

　　“要……聊天才算拿下吗？”她试探地问。

　　这个问题仿佛平地一声雷，直接把安窈干懵了，她看向面前一脸迷茫的陈见月，这姐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不聊天，怎么谈恋爱呢？”安窈有种给小学生讲高数的无力感。

　　陈见月微垂了垂眼，思索了一下，“那……聊什么呢？”

　　“就……吃了吗？睡了吗？醒了没？在干嘛？诸如此类呗。”安窈被她问得连自己的成功经验都要开始怀疑了。

　　“啊？”陈见月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是她不信任安窈的成功经验，而是这些话真的有意义吗？

　　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多了，傅云归肯定早就吃过午饭了，万一他在睡午觉，自己发消息不是正好打扰到他？就算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个点待在寝室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吧？要是他回答“没干嘛”，她该怎么接？

　　陈见月消息没发出去，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遍，思来想去都觉得很尬，实在敲不出那些台词。

　　安窈也是被她神奇的脑回路搞得没招了，索性说：“要不这样，你找个理由约他出来？今天晚上大操场上不是要放露天电影？你就约约试试，看看他什么反应？”

　　“可是明天一早就要军训，我晚上想早点睡来着。”陈见月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她早起。

　　安窈哽住：“……当我没说。”

　　认识陈见月以后，她深刻意识到，情根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长了的。

　　就在此时，另外两个室友也围过来，说：“就是因为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你才要赶快约他出来，给他留下一个美美的印象啊！要不然他以后看见你就只记得你穿着军训服蓬头垢面的样子了！”

　　听到她们都这么说，陈见月忽然觉得也有点道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观感，很大程度依赖于对方在自己脑中的印象。

　　开学典礼那天，所有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就算当时记得，现在肯定也开始模糊了。就好比她，几天不见，几乎都要忘了傅云归长什么样子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既然安窈说得谈上恋爱才算拿下，那留下一个好印象就很重要。

　　“嗯！我试试！”

　　她一口应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短暂地措辞了一下，敲好字发过去。

　　“发了。”发完后，她汇报似的朝室友们说。

　　见她开窍，安窈激动地把头伸过来，冷不丁看见绿色的气泡框里那干巴巴两句话时，又哽住了。

　　空旷的对话框里一共只有两行字，一行是两天前，添加微信时的系统消息：“你已经添加了F，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另一行就是陈见月的邀请：“听说今天晚上大操场上要放露天电影，要一起去看吗？”

　　没有问好，没有铺垫，上来就是一记意想不到直球，不要说傅云归了，安窈看到这种消息后都一脸无语。

　　傅云归这种级别的帅哥，微信里消息肯定多如牛毛，且不说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就算看到了，肯定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就在安窈在心里为陈见月这个大直女默哀时，不到十几秒，对方就回过来：“好。”

　　好？

　　好？？

　　好？？！

　　安窈满头问号。

　　不是，这个傅云归这么好追的吗？

　　傅云归好不好追陈见月不知道，但她想安窈给她化的妆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她只是去看电影，又不是去拍电影，为什么要涂那么红的嘴唇？

　　傍晚，镜子前，陈见月看着里面精致得仿佛假人般的自己，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却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以前，周宛兰从不让她碰这些化妆品，说担心她学坏，就连冬天嘴唇干，唇膏也不许有一点润色效果。现在上了大学，周宛兰管不到她，她就化妆卷发样样都来了，还穿了一条以前绝不敢穿的不过膝盖的小裙子。

　　看着这样的自己，陈见月有些新奇，又有些忐忑，不太自信地问安窈：“这样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美翻了！傅云归见到你保准被惊艳得流口水！”安窈毫不吝啬她的夸夸。

　　陈见月底子好，又瘦又高，脸形流畅，五官还精致，素面朝天时就有股出众的气质，化了妆更是锦上添花，直接拉去出道也够了。

　　有了安窈和室友们的大力肯定，陈见月也放心了很多，她挎上包，踩着小皮鞋出了门。

　　陈见月一向很准时，说七点就是七点。当手表上的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那个“Ⅶ”字时，她按时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操场上，《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片头才刚刚开始放映，荧幕的光映在攒动的人头上，明明灭灭。

　　她在人群中寻找，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荧幕右侧的傅云归。他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在喧闹的人群中像一棵安静的树。

　　陈见月深吸一口气，踩着还不太习惯的小皮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云归？”她扬起笑脸，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

　　傅云归回头。那一瞬，荧幕上正好闪过一道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又迅速暗下去。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像猝然被点亮的星。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只有电影配乐在耳边奏响。

　　“陈见月。”傅云归看向她。

　　他念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清晰平稳，仿佛早已在唇齿间演练过千万遍。

　　偌大的操场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心像是腾空的气球，从手中飘出去后在头顶炸开，落下漫天彩带笼罩着一切。

　　六年不见，陈见月或许早已忘了他是谁，但傅云归却没有忘。

　　开学典礼那天，当陈见月涨红着脸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时，傅云归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大脑里“嗡”一下的声音，紧张像是藤蔓，缠绕着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比小时候高了，瘦了，白了，头发也更长了。轻盈蓬松的乌发一边别在耳后，一边垂在脸颊，修饰着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她朝他笑，那笑靥像春风，像细雨，也像海浪，带着他的心潮从荡漾到汹涌。

　　人群中，他仿佛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等了六年。

　　很快，电影开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草地上，同学们都席地而坐，陈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这条裙子太短，稍微一动便会走光，更有甚者，还会因为她晚饭吃得太多直接炸开……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傅云归脱下身上的衬衫，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将衣服展开后递给她。

　　“坐吧。”他说着，语气自然，目光却不自觉回避。

　　陈见月小声道谢，提裙坐下，纯棉布料柔软的触感隔开了草叶的微凉，也遮住了她猝不及防的尴尬。

　　她美人鱼一般屈膝斜坐着，目光投向荧幕，注意力却不自觉分散到身旁的人身上。

　　她不知道傅云归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紧张得快要绷不住了。

　　他长得太好看了，短暂的模糊后再次见到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被惊艳。明明荧幕里的丹尼尔已经够好看了，甚至是她的童年男神，但坐在傅云归身旁，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偷看他。

　　荧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明暗交错。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似乎因为专注而略微有些绷紧。

　　就在陈见月以为他完全沉浸于电影，自己可以毫无忌惮地偷看时，却恰好撞到他极其快速地瞥向她这边的一眼。他的目光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又迅速收回。

　　陈见月的心口微微一颤，立刻转回头，假装无事发生，脑袋里却百转千回。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在彼此间蔓延，有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终于，还是陈见月忍不住先开了口。

　　“傅云归……”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等他转过脸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真诚地问：“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她的声音带着懵懂不自知的撩人，一字一句叩在傅云归的心上。

　　傅云归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荧幕上的亮光正好清晰地照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微微张开的唇。

　　这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见月的心慢慢沉下去。她心想完了，这下搞砸了，傅云归肯定以为她是花痴吧？

　　正要开口挽尊说“不要也没关系”时，却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

　　“好。”

　　依旧是这短短的一个字，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坚定。

　　六年，两千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傅云归跨越上千公里，飞越海洋和陆地，毅然决然来到这里时，想的就是终有一天，他要亲口告诉陈见月他的心意。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先开口的人会是她。

　　早在开学典礼上接过陈见月手机的那一刹那，他就在思考该怎么跟她搭话。该怎么开头才会显得自然又不冒犯？她会想起他吗？会记得他吗？还是应该去重新认识她？

　　他想了太久，犹豫了太久，以至于两天过去，还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直到陈见月主动发来邀请，约他晚上一起看电影，他才立刻回了好，生怕再慢一秒她就会反悔将那条消息撤回。

　　收到消息后的一整个下午，傅云归在宿舍的镜子前把衣服换了又换，头发理了又理，还去附近商场买了一瓶香水当礼物，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去见她。

　　他想，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告诉她，他有多么期盼再与她重逢。

　　陈见月先开了这个口，他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更幸运呢？

　　傅云归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靠近，小拇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像是一片雪花落下，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陈见月低下头，一面惊讶于成功来得如此轻易，一面忐忑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见她看见了，却没有躲开，傅云归的动作才大胆了些，指尖缓缓滑过她的皮肤。

　　傅云归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触感却异常柔软，当他的掌心终于完全覆上陈见月的手背时，陈见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微微地颤抖。

　　傅云归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可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当两只手彻底交叠时，两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陈见月悄悄侧过头，看见他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电影的光影不断变换，明明灭灭地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静谧的甜蜜。

　　他们抬起头，目视着前方，仿佛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但紧握的双手却泄露了彼此的心事。

　　陈见月想，啊，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