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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芙芷宫的月 ...

  •   楚莲惜随着珮心来到清晏殿后头的围房,此处正是嫔妃侍寝前的沐浴之所,她从前只是听说,并未亲自来过。一路上珮心的脸色一直淡淡的,自从楚莲惜进清晏殿以来,珮心就未曾给过她好颜色。

      听清晏殿的宫女说,珮心是自陛下登基前便服侍陛下的,资历深厚,连吴庆保也得给她三分颜面。

      或许她是瞧不起自己的,楚莲惜如是想。

      那句“婢作夫人”是江涉教她说的,但其实说得却是皇帝自己。

      江涉告诉她,皇帝生母许氏身份低微,一夕获幸于掖庭,诞下当今陛下,可即便生下皇子也未曾受封,母子依旧住在掖庭之中,直到当今陛下五岁那年,许氏病故,临死前将幼子托付亲近的宫人,宫人几经辗转,才将当今陛下送至淳熙帝面前。

      好在当今陛下与君父淳熙帝容貌极为肖似,又有当时受封成王的皇长子在旁美言,当今陛下才得以皇九子的身份在宫中生存下去。

      “不过陛下并没有养母,当时太子生母淑安皇后常年卧病,成王生母身份低贱死状难堪,其余嫔妃……到底是淳熙爷不看重陛下罢了。”

      之后的事楚莲惜有所耳闻,太子谋逆一朝获罪,成王登基,山陵崩后,却因膝下无子,无奈传位于兄弟之中仅存的当今陛下。

      “所以说,莲惜,有些时候能活下去便赢了。”

      楚莲惜把头埋进热水里,一旁服侍的宫女连忙拉她,“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两个宫女是江涉特地挑来给她的,一个叫瑞萱,一个叫素萱。

      她记得江涉告诉过她,萱草又名忘忧草。

      “瑞萱,我没事。”楚莲惜从水中抬起脸,热水从湿漉漉的发间流下来,她闭着眼,问道:“江涉呢?”

      瑞萱用锦缎手巾给她擦干脸上的水,动作轻柔地往她的肩头浇着热水,看她白皙的皮肤渐渐变作粉红,“江公公奉陛下命,彻查银针一事。”

      楚莲惜按住瑞萱的手,问道:“他今夜还会来清晏殿吗?”

      瑞萱从楚莲惜入清晏殿时便听江涉之命服侍在楚莲惜身侧,那一瞬间她好像懂了楚莲惜的意思,她的眼睛分明在问,我今夜还能见到他吗?

      她听到自己回答,“奴婢会为主子尽力一试。”

      “多谢你。”

      热腾腾的水汽模糊了眼睛,楚莲惜有些疲惫,再度沉进热水中。

      她好想在第一天这个日子里,再见一见江涉。

      可直到她沐浴完毕,换好寝衣,也没有等到江涉来。

      楚莲惜坐在妆镜前,任由素萱给自己擦着潮湿的发,她呆呆地盯着镜中的面容,一言不发。

      “主子想什么呢?”素萱见楚莲惜神色懒懒的,担心她等会儿进了清晏殿御前失仪,便故意和她说起话来。

      楚莲惜平静地眨眨眼,问道:“瑞萱还没回来吗?”

      却说瑞萱领了楚莲惜的命,才外间便被珮心拦下,珮心见瑞萱神色慌张,心中不免起疑,便问:“楚美人正在沐浴,你为何出来?”

      瑞萱答道:“我们主儿要奴婢去取一件御赐之物,说是陛下要主儿带在身上。”

      珮心眉毛皱起,问道:“是何物如此要紧?楚美人的旧物都从沐仁堂移到了芙芷宫,如今天色已晚,你来回跑上一趟,怕是要误了你家主子侍寝的时辰。”

      瑞萱红了脸,向珮心耳语几句,珮心听完无奈道:“你快去罢。”

      她走出围房,特意避开吴庆保的耳目,偷偷离开了清晏殿,直奔江涉的庑房而去。

      瑞萱飞快赶至,却见江涉平日歇息的庑房一片漆黑,她站在窗前,失落叹息。

      她也是女子,亦懂得楚莲惜的心意。

      瑞萱转身要走,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好似带着些许软绵绵的醉意,“谁在外头?”

      她猛地吓了一跳,未等缓过神来,便见江涉推开门,站在石阶上,问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瑞萱连忙跪下,“主子想见您。”

      “呵。”江涉嗤笑,仰起脖子饮了口酒,随机将酒壶一抛,仰面寻找着暗沉天幕中本该皎洁如水的月亮。

      天边有一处微亮的颜色,那是月亮不甘层云遮蔽,透出的倔强光晕。

      夜色昏暗,瑞萱看不清江涉的神色,她好像明白了江涉的意思,“主子还在等奴婢,奴婢回去了。”

      江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瑞萱走出几步,才听见江涉说道:“芙芷宫的月色很美,她会喜欢。”

      瑞萱不明就里,只是无端地感到伤心,她加快了脚步,打算赶快回到清晏殿,但等她到清晏殿时,才知楚莲惜已经进去侍寝了。

      本朝嫔妃侍寝并不似前朝一般,要嫔妃沐浴后浑身赤裸裹在大红锦被里由太监抬进去,而是要沐浴后换上轻薄寝衣跪在龙榻前,等待皇帝驾临。

      楚莲惜跪在榻前,身披一袭银红纱袍,那纱当真如蝉翼般轻薄,薄薄一层覆在白如凝脂的躯体上,甚至能看清肌肤的纹理。纱袍之内只一件赤色肚兜,上面刺绣着鸳鸯戏莲的纹样。

      她肤色本就白皙,这样一来,好似一颗新剥的荔枝,水嫩清甜,让人忍不住衔入口中,仔细品味。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楚莲惜循声看去,只见皇帝一袭明黄寝衣徐徐走来,烛光摇曳之下,倒也算得上温雅俊逸。

      她看向皇帝,就和她在沐仁堂里看江涉的眼神一模一样。

      皇帝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动,走至榻前坐下来,抬起楚莲惜的下颌。

      楚莲惜低下头,红润娇嫩的唇似有意似无意地拂过皇帝的掌心。

      皇帝爱惜地抚过她的脸颊,伸手拉她起来,身上的银红薄纱随之滑落。

      “哎呀!”

      楚莲惜忍不住惊呼出声,皇帝却一把揽住她的腰,随即压进床榻之间,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格外暧昧。

      她闭上眼,任由皇帝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颈间。

      “莲惜,你看着朕。”

      楚莲惜睁开眼,眼前一闪而过的,却是江涉低眉带笑的脸。

      “莲惜,这一日朕等得太久了。”

      你愿不愿意,再等等我?

      “永远留在朕身边吧。”

      我不会离开你。

      身体的记忆被逐渐唤醒,情不自禁地作出回应。皇帝抚去楚莲惜颈间的薄汗,低语道:“是不是有人教过你这些?”

      楚莲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懵懵懂懂地摇摇头,眼中水光盈盈,“不知道,可能臣妾天生就会。”

      皇帝轻笑,呼吸愈发粗重起来,“莲惜,那你当真是天赋异禀。”

      几乎是同一瞬间,楚莲惜闭上眼,眼中的泪再也积蓄不住,滑落下来,隐没在乌黑潮湿的发间。

      皇帝好似一直在她耳边说着话,但她没有听清楚。

      瑞萱红着脸候在殿外,冷不防抬头看见吴庆保正盯着她,顿觉毛骨悚然,“吴公公?”

      吴庆保却轻描淡写地转过头,看着窗上模模糊糊的光影。

      瑞萱似懂非懂,却见吴庆保伸手指了指远处立侍的小善子,小善子殷勤地凑过来,笑问:“爷爷可是腰疼了?奴婢替您守着,您老人家回去歇着吧。”

      她眼看着吴庆保走远,小善子对她微笑致意,随即低下头。

      不料没过多久,便有个年长的宫女火急火燎地进来,“劳烦公公向陛下禀报,三殿下发了高热,情势不好,宁贵嫔请陛下移驾幽兰宫。”

      瑞萱与小善子皆是一惊,小善子虽知吴庆保攀附贵妃,二人向来对宁贵嫔颇多打压,笑道:“姑姑,不是我不给姑姑通传,只是陛下和楚美人在里头,我若是贸然进去,这脑袋怕是就保不住了。”

      那宫女道:“宁贵嫔娘娘心焦,委托奴婢前来,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杂家知道姑姑的难处。”小善子赔笑道,“可这事情着实难办,瑞萱姐姐,您说是不是?”

      瑞萱正为难着,忽然听得寝殿之内有男子笑声传出来。

      那宫女面上尴尬,小善子笑道:“姑姑,依我看,姑姑与其来清晏殿请陛下,倒不如去锦华宫,贵妃娘娘暂理后宫事务,定不会坐视不理。”

      瑞萱咬咬牙,说道:“姑姑稍等,奴婢去进殿通传。”

      小善子忙拦住她,“哎呦,姐姐不要命啦!你主子今日刚侍寝,你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陛下和楚美人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瑞萱道:“珮心姑姑在外间上夜,我去与珮心姑姑说。”

      小善子拦她不住,只好由着她去,不料几人争执果然惊动了寝殿外间的珮心,她循声出来,压低声音呵斥道:“喧哗什么?”

      不等小善子开口,从撷芳殿来的宫女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珮心,珮心听后皱眉道:“太医请过了吗?”

      宫女为难地摇摇头,说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不过平日给三殿下看诊的程太医今夜不当值,就连旁的擅妇产千金一方的太医也都不在宫中,最后只有个年轻的宋太医愿意来,但宁贵嫔娘娘见了怒气更盛,直接便打发了。”

      瑞萱和小善子都知道那宋太医正是平日侍奉楚莲惜的宋归鸿,瑞萱忙道:“宋太医医术高明,还请姑姑劝劝贵嫔,珮心姑姑,劳烦您进去通传一声吧,陛下会听姑姑的。”

      “你们候着便是。”珮心说罢,转身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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