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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元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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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历324年,景帝祁衍崩,太子在外治理旱灾,未能及时赶回,其弟英王祁衡抢在太子之前控制朝政,篡位称帝。
太子又在回京的路上遭遇刺杀,不知去向。民间议论纷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祁衡在从中捣鬼。
但新帝并未废黜太子,反而派人大肆寻找太子踪迹。
也有许多人担心燕朝未来的命运。新帝已经多年未关心过朝政,整日游山玩水,吟诗作赋,是个闲散王爷。
而且新帝一上位,便斩杀许多朝廷命官,一时间人心惶惶。
两个月后,林府。
此时,已是夜晚。银河璀璨,星光洒向人间,化成盏盏烛灯,点亮万家。
林月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曾入眠。心烦意乱,好似今晚有什么不寻常。
他拿起自己的随身佩剑绛河,走到庭院中,开始练起剑。
林月章算是年轻一代世家公子中的领军人物,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深得皇帝信任。又与太子是竹马之交。为人彬彬有礼,温润如玉,是众多贵族小姐的心上人。
这位小将军看起来,不像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倒像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金贵公子,清风朗月,风姿卓绝。眼眸含星,注视着人时,好似春水荡漾,能让人溺死在其中。
只用一根发簪简单束起的黑发,在身姿翻涌时,一起飞舞,如游龙盘旋。
身着青白色的长衫,上面绣着竹绿的云纹,随风扬起,似在云霄间穿行。动作大点,还可以看到衣衫下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恰到好处,不会太过瘦弱,又不会太过魁梧。
手持剑挽出一道道漂亮绚丽的剑花,神情专注的看向剑指之处,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谪仙如画。
突然,一道黑影翻入墙中,将人从美好的画面中惊醒。林月章反应迅速,剑尖一转,直向来人的颈上刺去。那人沉稳避开,跳到一旁,说了句:“是我。”
林月章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非常诧异,连忙收剑。看清来人后,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同于林月章往日的温润,带着些许欣喜的哭腔声,努力装出往日的调侃:“你怎么又不走正门啊。堂堂太子不做,非要做偷偷摸摸的……”话未说完,随即想到了当下的局势,不免有些伤感。
只好偏过头,不让来人看清他眼中闪烁的泪花。
英王登基,作为太子拥护者的他,本该与太子同仇敌忾。可祁衡待他极好,自从十二年前父母双亡,就是祁衡将他带大。
祁衡的母后生下祁衡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彼时父皇病重,皇兄监国,没有人有时间管他。
林月章的外祖母是他母后的闺中密友,见祁衡一人在宮中很是孤独,便向皇帝请旨,将祁衡接到府中照看。
林月章的母亲佟娜比祁衡大了七岁,更是将祁衡当做弟弟一样照看。
祁衡一直将佟娜视作亲姐姐。甚至在林月章的父亲林罄上门求娶时,与人打了一架。
他看到林月章,就会想起幼时的自己,于是他将自己能够给予的温暖都给了林月章。
父母的离去对林月章造成了沉重的打击。祁衡怕他太过悲伤,刚好太子是先帝独子,于是就将林月章送过去当太子伴读。
一边是他视为父亲的祁衡,一边是放在心尖上的竹马。想到自己两个最爱的人要势同水火,他的心就像要被撕裂开来。
只见来人身着墨色的长袍,金丝织成的暗纹在黑夜中若隐若现,显得华贵又神秘。
借着月色才能看清的面容,冰冷又俊朗。一双深情的桃花眼也抵挡不住气质寒霜。
可惜林月章偏过头了,没有看到他眼中压抑又近乎虔诚的感情。
来人正是皇帝驾崩当日,“遇刺”失踪的太子祁商。
林月章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小心领着祁商进入屋中。刚踏进屋,就被祁商揽到了怀里。
林月章有些愕然,他们只有小时候才会这般亲密,长大后,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太子,身份和时间都不允许他们亲密。
“月章,我好想你。”祁商在林月章面前从不自称“孤”,他们独处时,永远是平等的,甚至林月章还隐隐占着主导地位。
祁商甚至还想过,若他不是太子,林月章不是将军。他们只是寻常百姓,能否一起耕耘种地,饮酒赏月,无拘无束。
可这终究只能是白日幻想,不切实际。幻想过后,他还是要重新投入国政之中。
祁商将林月章拉入怀中,将头埋在林月章的颈项处,轻嗅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林月章与其他武将有些许不同,他不爱喝酒,反而醉心于喝茶。
闲暇时,就喜欢坐在庭院中细品茶叶,所以身上总是会留下淡淡的茶香。祁商第一次闻到时,很是新奇,抱着林月章闻了一天,还曾戏称林月章为小茶精。
从那以后,祁商也喜欢上了喝茶,与林月章一个味道的茶叶。每每闻到这个味道,都会令祁商感到安心。
“阿商,这两个月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林月章也抬手抱住了他,手无意识地紧缩,身体止不住颤抖。
“那日我得知父皇的死讯,便马上启程,赶回京城。可路上就接到密报,叔父抢在我之前登基。
还没想好对策,路上又遇到一众黑衣刺客。这群刺客肯定是皇叔派来的,我知道此时回去,肯定斗不过皇叔。
所以就将计就计,先在暗处调观望。”祁商缓缓讲述了这两个月的经历。
只是简单的几句,没有过多描述。可林月章还是能听出他的艰辛。一个被篡位的太子,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那是皇叔啊!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会一手一个抱着他们,带他们上街的皇叔啊!他不相信皇叔是那样贪恋权势之人。皇叔甚至还拒绝受封摄政王。
林月章没有错过祁商眼里闪过的不自然,他在内心思索良久,最终还是选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轻叹一口气,垂下眼眸,让祁商看不清他的表情。又用手在祁商后背安抚般轻轻拍了拍,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祁商摇摇头“月章,我不想你卷进来,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林月章轻扯嘴角,勉强带出些许笑容:“好,莫要逞强,性命为上。”
我怎么可能会弃你于不顾,你不想我知道,那我装不知道好了。只是这真相,我是一定要知道的!
祁商又抱了一会儿,才放开他“月章,睡吧,天色不早了。”
“那你呢?”
“等你睡下我就走。”
两人对视良久,林月章败下阵来,上床歇息了。祁商替他熄灯,坐在床边。
林月章以为自己会因为太多烦心事,而担忧得睡不好觉。
没想到有祁商在旁边守着,林月章睡得格外安稳。连日来的烦恼似乎都被轻轻拂去。
祁商在床边坐了良久,看着林月章恬静的睡颜:月章,有很多事我不得不瞒着你。你也许已经看出来了,我也猜到了你的态度……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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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太阳堪堪划破黑夜,枝头传来几声鸟儿的早鸣。晨曦的光亮射进窗内,照到林月章的脸上。
林月章从缓缓睡梦中醒来。稍稍混乱的思绪划过大脑,清醒过后,他感受到了脸侧的冰凉和眼角的湿意。
他伸手碰了碰眼角,轻轻笑了一声:明明是个美梦,怎么还哭了呢。
林月章刚从床上坐起身,门外等候的侍女双露就听到动静,进门服侍了。
双露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公子正出神地盯着指尖。眼尖的她一下就看到了林月章眼角的泪痕。
“公子,您怎么哭了?又是因为太子殿下的事吗?”
双露成熟稳重,心思细腻。是林月章外出时意外救下的小丫头,对他很是忠心,服侍他已有五年了。
一次练剑时,双露意外指出了林月章的一处错误。林月章见双露在武学上格外有天赋,就派人教她武功。
双露也没有辜负林月章的期望,进步神速。所以双露不仅负责照顾他的日常生活,还会帮他管理一些暗处的事物。
林月章听到双露的声音,猛地回神,对着她说:“双露,太子昨日来见我了。”
双露听后欣喜道:“太好了公子,您不用每天担忧伤神了!”
林月章苦笑一声,对双露吩咐道“准备马车,我要进宫面圣。还有,你去查一下太子的行踪。”
双露察觉出林月章神色不对,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应下:“遵命,公子。”
马车很快来到了宫门。宫人们几乎都认识他,得知他要面圣,连忙将他引到了御书房。
祁衡正在御书房中批改奏折,听到总管王尽忠来报:“陛下,林将军求见。”
没有应答,做了个手势,王尽忠会意,连忙满脸堆笑地请林月章进来,尖细的嗓音中充满讨好:“哎呦,小将军,陛下就在里面,您快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