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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匪徒 ...

  •   第二遍读完这篇报道,我合上笔记本走到阳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下五仙湖水波粼粼,湖堤上行人慢慢地散步,几只水鸟在水面上空飞翔。

      此情此景,一派岁月静好的画面,很难让人把A市和刚才报道里那个残酷的世界联系起来,就像我也一时很难把赵海北的家庭和我刚才了解到的事实联系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我忍不住猜测,就是刚才我和海北对付的孙一超,会不会和报道里的孙强一家有些关联。

      如果有联系,那以孙家的惨状,赵海东就很有可能不是出车祸,而是被人...

      我赶紧打住思绪不让自己再往下想,因为细思恐极。

      这时房间门铃响了一下。我跑过去开门,一开就看见海北站在外面。

      我刚在网上了解了一大堆他家人的破事,现在乍一见他,顿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大概我的表情不太对,他脸色有点紧张地问我:“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赶紧否认:“没事,我刚睡醒。”

      他走进屋子,把手里拎的一个塑料袋提了一下:“我路上给你买的。”

      我一看,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草莓蛋挞。我比较喜欢吃甜食,以前和赵海北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经常在路上给我买这种小点心,一块小蛋糕,小布丁什么的。

      那时候我开玩笑说把剑桥所有的甜品都吃遍了。现在时过境迁,他竟然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我笑着在一个蛋挞上咬了一口,问他:“你在哪里买的?”

      他说:"我在路上看到的。一个网红店,排队的人很多,我就买了。"

      我说:“你排了很长的队?”

      他明显愣了一下,否认说:“也没有。就。。半个多小时。”

      我也懒得去拆穿他,就默默把那个蛋挞吃完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吃,我吃完他又递给我一张餐巾纸,我接过来擦了擦嘴唇,然后扔到垃圾桶里。

      “挺好吃的,”我对蛋挞的质量表示肯定。

      海北笑笑,看上去挺开心的。

      我看看他。他脖子上那条血痕还是很明显,我指了指那条伤口问他:“你还疼吗?”

      “不疼,”他一边说,手指要去碰那条伤口。我立刻叫起来:“别碰。”

      他被我一吓,手立刻停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对他说:“伤口不能碰的。”

      他听了马上乖乖地把手放下,但目光却寸步不离我的脸。

      我有点尴尬地问他:“你要不要看医生?”

      他有点勉强:“不用了吧,就划了一下。”

      我问他:“你涂碘酒了吗?”

      “涂了。”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对他说:”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你下午有事吗?”

      他说:“没事。”

      我说:“那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我陪你去。”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我不让自己深究他目光的内容,站起来对他说:“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我走到厕所里解了个大号。等我出来的时候一看,赵海北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疲倦,浓浓两排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我站着看了他一会,越看越觉得他虽然成熟了很多,但骨子里还像个孩子。

      我不懂,为什么赵家这样的龙潭虎穴里,会教育出赵海北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又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和他牵连在一起,尽管我们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我心里深深叹一口气,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海北的身上,又把室内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干完这一切我才蹑手蹑脚地去另一个房间,专心翻译他的小说去了。

      **

      夜战孙一超之后的几个礼拜都非常平静。我和海北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而且我们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聊小说翻译,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他每次来酒店找我都会待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在我房间里休息一阵,睡个午觉吃个饭,看本书,或者陪我去湖边散散步。

      我感觉我和文学可能成了海北生活中唯二的精神桃源,让他的大脑在一堆烂七八糟的事情中得到休息。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真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也很享受现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时光。

      到了十一月,我终于把《飞船》翻译完。正好老郑也有事情找我,我独自一人返回上海,和程雅馨交接接下来的出版事宜。

      理论上我没必要再返回A市,但我回上海的第一天晚上海北就电话我,问我还回不回A市,不回的话他就来上海找我。

      我潜意识里也觉得海北一个人待在A市让人不太放心,考虑了一下还是回去了。

      不过这段时间海北也比以前更忙,因为他侄子最近手术住院,他和赵您您两个轮流去医院陪护。

      于是我有大把的时间在酒店附近转悠,一个人也算悠闲自得。

      **

      有一天,我正在五仙湖附近的小镇上转悠。有个戴帽子的人突然从街角闪出来,靠近我对我说“别动。”

      我一看吓了一跳,拦我的竟然是辉子!

      我和他自从那个清晨分别以后就没再见过,几乎要把这号人物给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冒出来,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他戴着个遮阳帽靠近我,压低声音说:“赵海北呢?”

      我愣了一下说:“你找他干嘛?”

      辉子语气有点着急:“你别管我找他干嘛,他人呢?”

      我皱皱眉头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跟我走。”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跟你去哪儿?”

      他一咬牙,把什么东西往我腰间一戳。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叫出来。他竟然把一柄水果刀抵在我的腰上,不过刀身用报纸包着,从外面看不大出来。

      我吃惊万分地看着他:“你...你想干嘛?”

      他又重复一遍:“你跟我走。”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在辉子旁边。他把我“押”到旁边的一条小巷,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车。

      我坐在车上看着他七拐八弯地开车在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栋居民楼前。

      他停好车,凶巴巴地对我说:“下车!”

      我刚想说话,他又把那柄刀子亮了出来。我只好跟着他下车上楼,走到一间屋子里。

      一进屋子他把门砰上,对我说:“你把赵海北叫过来!”

      我真的哭笑不得,他搞这么兴师动众的就是要找海北,问题是海北也没躲着谁。

      我忍着笑问他:“你要找他干嘛?”

      他气呼呼地吼我:“你装什么蒜?你跟他整天混在一起你会不知道!”

      我真心觉得这小孩儿莫名其妙。他一脸烦躁地说:“你少废话!快点打电话给他!”

      我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拨通海北的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海北在电话里问

      我:“你在哪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辉子抢过来按了外放键,对着手机大声吼道:“赵海北!张羽现在在我手里!你不想他有事就马上过来,听见没有!”

      海北声音立刻抬高一倍:“你是谁?!”

      他声音听上去很慌,连音色都在发抖。

      辉子没心没肺地说:“我是田辉!”

      海北没理他,拼命在电话里喊我的名字,语气听上去很焦急。我赶紧对手机说:“海北,我在这儿,我没事。”

      海北着急问我:“小羽,你在哪儿?!”

      我刚想回答,辉子又抢着对手机吼:“他在我这里!赵海北,你要是不把小虎哥的事情说清楚,我今天不会放他走的!”

      “田辉!”海北在电话里大喊:“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你保证你全家日子都不会好过!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不要动张羽!!”

      辉子又吼回去:“那你就说清楚,你为什么要举报小虎哥!”

      “我跟你说很多遍了姜小虎不是我举报的!”

      “废话!你姐姐举报跟你不是一样吗!小虎哥为了你们家出了多少力,你就这么回报他!你们姓赵的到底他妈的有没有良心!”

      我被他两吼得脑壳嗡嗡疼,脑子转都转不过来:姜小虎被举报进了局子?还是赵您您举报的?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北听上去急到不行,甚至语气里出现了一丝央求的意味:“田辉,我现在过来跟你解释。你放了张羽,我让你绑架行不行?”

      辉子吼过去一串地址:“我给你30分钟!30分钟你不来我就撕...撕票!”

      手里信号“啪”地一声断了。辉子骂了一声把手机丢到桌子上,气鼓鼓地坐到椅子上。他那副发狠的样子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幼稚到不行。

      我对他现在已经好奇盖过恐惧,走到他面前问他:“姜小虎被警察抓进去了?”

      他瞪我一眼。我说:“你凭什么以为是赵海北把他弄进去的?”

      他虚张声势地吼我:“你怎么话这么多!”

      我冷笑一声,坐到沙发上不再去理他。过了一会我觉得有点口渴,不得已又问他:“绑匪先生,请问我能喝水吗?”

      他不耐烦地说:“你自己去倒!”

      我拿他没办法,自己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奔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给辉子也倒了一杯。

      我把水塞到辉子手里的时候,他有点奇怪地看我一眼。我看着他说:“干嘛?你不要?不要我去倒掉。”

      他嘴里咕哝一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喝完水他没事干,和我两个大眼瞪小眼地坐着。过了会他可能实在太无聊,突然问我:“你玩王者吗?”

      我说:“不太玩。”

      他嘟了嘟嘴,说:“没关系,我带你。”

      没想到我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人还要陪高中生开黑,这算是...回光返照吗?

      他拉我坐到他旁边,让我在几个双排阵容里选。他选了张良、我选了墨子。他瞪我一眼说:“张良要配安琪拉。这你都不知道。”

      我苦笑一下,只能听他的选了安琪拉。我很久没玩王者手有点生,一开始输了两局。辉子就急得跳脚,一直嘀嘀咕咕说我菜。

      不过很快我找到了感觉,一通切菜砍瓜后溜上了两颗星。辉子表情看上去有点吃瘪了,带着点崇拜的小眼神挪到我的位子旁边,偷偷学习我的技巧。

      我们俩正玩得开心,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我和辉子对望一眼,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儿。

      他刚一解锁,一股重重的力量就把门撞开了,连辉子也被撞得跌倒在地上。

      外面一下子冲进来三个人。除了海北,赵您您,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海北一进来就冲到我面前,用一股巨大的力气把我搂住。我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不得不喊他,让他放开我。

      我叫了好几声他依然紧紧抱着我,我只好哭笑不得地说:“海北,我透不过气了。”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我。我朝海北看看,他奔得满脸通红,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连额前的头发都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从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一丝如释重负,还是一副焦虑到不行的样子。

      他一边喘着气问我:“你有受伤吗?”

      我笑着摇摇头:“海北,我没事。”

      他目光热烈地盯着我,又问我:“他用什么威胁你的?”

      我朝把柄水果刀指了指。海北一看脸色就变了,从衣服里掏出手机说:“我来报警。”

      他话音一落,那个中年妇女立刻跑过来,拉住海北嘴里不断地说好话,说田辉是年纪小不懂事,又骂辉子,让他过来给我道歉。

      原来海北怕镇不住辉子,把他妈也搬过来了。

      辉子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扭扭捏捏地不肯说话。

      他妈气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到我和海北的身边,一边骂他说:“田辉你个不争气的,天天在外面不学好,跟那些小混混待在一起。你看我晚上回去不跟你爸说,让他把你抽死!”

      这场面实在有点让我哭笑不得。这时赵您您走过来对田辉说:“我听张羽说,你对姜小虎被抓这件事很不服气是吗?是我打电话报警的,因为你们最近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

      她顿了顿,又朝海北看了一眼,海北没有接她的目光。

      她继续道:“就算我不举报,公安局也会找上他。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替海东出头吗?告诉你他不需要。”

      辉子忍不住抬起头,急吼吼地怼赵您您:“那你也不用出卖小虎哥!他也是好心帮你们!”

      辉子他妈又在辉子头上来了一下,骂道:“你还嘴硬你。都一帮小混混还好心,好个屁!叫你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你就不听。你是不是想把我和你爸气死!你快点跟人家道歉!”

      辉子抬起头瞅我一眼,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羽哥。”说完把头低下来。他妈又骂骂咧咧地说他。

      海北的脸色看上去极其吓人,对着辉子冰冷道:“田辉,我和你去一趟派出所。”

      辉子妈妈吓得又不住求情。我一看海北要动真格的,赶紧拉住他的手臂说:“海北,要不算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没必要搞大了。”

      海北板着脸看看我,他的气明显还没消掉。我转头对辉子说:“辉子,你以为不要再胡闹了,绑架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辉子低着头支吾一声。他妈妈对着我千恩万谢一番,粗暴地拎着辉子走了。

      辉子和他妈妈走后,海北开车送我回去。他先送我回赵您您的家,我一去就看见从从和宁宁两个小团子在花园里玩。

      见我们回去,她们喊着“妈妈”,“舅舅”,“张叔叔”就扑了过来。

      我进屋陪两个小的玩了一会。海北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去厨房做饭。赵您您切了盘苹果,端到我的面前。

      我赶紧和她说谢谢。赵您您优雅地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对我说:“张老师今天受惊了。那小孩儿没有伤到您吧?”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就是闹着玩呢,一个高中生能干嘛。”

      赵您您“嗯”一声,说:“海北刚才吓死了,我看他都要急昏过去了,就说跟他一起过来,还好没什么事。”

      我看着赵您您,忽然想起刚才赵海北冲进屋里救我时那副失态的样子,肯定也入了赵您您的眼睛。不过她倒是没流露出什么异样。

      赵您您淡淡地说:“不过我也跟海北说了,像田辉,姜小虎这种人,你们还是少接触的好。不管怎么说你们以前待的环境很单纯,像姜小虎这些人你们还是别走得太近。”

      我没想到赵您您对自己哥哥好友的评价这么差。但是再一想,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姜小虎他们的行为确实太出格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我和赵您您又坐着聊了会天。到晚上六点,我们几个坐到餐桌边吃饭。吃完海北对赵您您道晚安,开车送我回酒店。

      到酒店房间,海北在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肯回他自己的房。我看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就安慰他说:“海北,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他低着头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忽然对我说:“张羽,要不你还是回上海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愣一下,问他:“怎么了?”

      他沮丧地摇摇头,道:“没什么。”

      我看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

      我上前一步拍拍海北的肩膀,安慰他说:“海北,我真的没什么。你别想太多了,真的。”

      海北本来一直低着头,我说完后他忽然抬起头来,像是鼓起勇气似地问我:“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你这里吗?”

      我顿时呆住了。他又立刻补充说:“我睡你隔壁房间。”

      不知道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的心跳刹那间快得有点不太正常。

      他似乎也感觉到什么,目光里流露出一种极端期盼,热切的眼神,就好像在向我祈求一个答案。

      我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把错乱的情绪纠正过来,对他说:“不要了吧海北,这样我们两个都睡不好。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人陪。你回去睡吧,或者回你姐姐家。我听你姐姐说今天你也很累。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眼神黯淡一下,轻声说:“我还好。”

      我们两个互相沉默着僵持了一会。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柔声说:”那我去对面房间,有事打我电话。”

      我应了一声。他又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好像做艰难的心理斗争一样,磨蹭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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