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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接吻也是契约的一环吗(上) 他一定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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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隔壁的天马君今天也并无异样。
该说是有些失望吗,不过这也并不是可以着急的事……
神代类合上笔记本电脑,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出神地盯着那面挂着抽象艺术画的墙。
墙另一边的那个人现在一定已经入睡了,会做什么样的梦呢?要是能够近距离观察,或者上手摸摸看的话,说不定……
神代类又看向门的方向,那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要不要试试看呢?他这样想。
距离神代类搬来这里,才过了十天而已。
作为当代最出色的阴阳师,神代类一直想要一个强大又有趣的式神,召唤出来的精灵妖怪总是不尽人意,事已至此只能在外面碰碰运气,可现代日本都市哪有那么多强大的妖怪呢。正一筹莫展之际……那个人出现了。
在放学路上偶然间碰到的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却散发着强大又甘美的妖气,吸引了一群小鬼跟在他后面。如果是大妖隐藏身份在体验人类生活,照理也不会放着这群小鬼不管,更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气息泄露给阴阳师吧。神代类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专心低头看着地面。那完全是人类……是人类吗?
只是好奇而已,神代类偷偷跟了上去,那个人一直盯着地面,似乎是有些紧张。过了两个路口,最后走进了一栋公寓二楼的房间,在他进去之后,那群小鬼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在四周绕了几圈便散开了。
那真是太奇怪了,实在是没办法不去在意啊。神代类记下了地址,在回家的路上一刻不停地想着。如果是人类,怎么会散发那么强烈的妖气?可如果是妖,先不提那副对小鬼怪毫无办法的模样,自己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本体呢?
如此说来,难不成是半妖吗?拥有妖的血统,却以人类的身份长大,确实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话……
那绝对要好好研究一下才行,半妖可不是能经常碰见的,况且,没有自保能力却无自觉散发妖气的半妖极其容易吸引鬼怪,普通的小鬼还好,可要是引来别的什么强大的存在,不是很危险吗?神代类这样考虑着,当然也是出于保护那个人的目的,于是立马搬进了那栋公寓,谢天谢地,隔壁的房间正在出租。
要进行观察与研究,首先要使观察对象放松警惕,慢慢接近,怎么做比较好呢……
天马司认为隔壁新来的邻居神代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虽然有时候会突然说点奇怪的话,不过倒也无伤大雅。搬来的第一天就主动来敲门拜访,还带了礼物,是一些味道很不错的汽水糖。每天早上都会打招呼,下午买太多东西的时候也会帮自己提上来。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令人生不起警惕心吧。天马司想着,要是能成为朋友的话……
不行,他这种情况,还是不要交朋友比较好。
从小就能看到各种诡异的,超自然的事物,哪怕是白天也总是被张着血盆大口的亡灵吓哭。父母对此一筹莫展,到处托人帮忙请来的大师,只说是平安活到二十岁就好了,随后留下了用来保平安的红伞。虽然自己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可家里人不是厄运缠身就是遇到灵异事件,连重要的妹妹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就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也是那之后才养成了低着头走路的习惯。
只要低着头的话,视线范围内除了地面就什么也没有了,再也不会看到可怕的,奇形怪状的怪物了。
因为这样的自己太奇怪了,才一直没有朋友的,不过就算有朋友,说不定他也会因此被鬼怪缠上。不能因为自己想要有朋友的私心就让别人遭此厄运啊!所以,天马司这样想着,下次再看到那个神代的时候,要不要表现的稍微冷漠一点呢?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简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神代类站在他家门前。
总是微微笑着,从容不迫地说些好听的话,这样的他一定是十分温柔又善良的人吧!随后他向天马司发出了邀请。
“那个,天马君,今晚好像有商场的烟花秀,要不要一起去看呢?”
“烟花?!”烟花!!
啊不行不行不行,晚上是绝对不能出门的!而且,和别人的关系好起来的话,事情就会变糟糕了!怎么可以连累这么温柔的人呢?!
“抱歉我还有事,祝你玩的开心。”
天马司悲痛极了,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烟花。入夜后会出现比白天的小鬼强大太多的鬼怪,要是到外面去,说不定会被吃掉呢。
隔壁的天马君今天也并无异样……啊,今天笑起来很可爱。
他平时低着头,只有在家门口的时候会抬起,那副完全出乎意料的灿烂的笑容,总是让人挪不开视线。神代类郁闷地盯着电脑屏幕,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只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才见了一面,还是和往常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态度,可分明就是在躲着自己吧。已经持续好几天,岔开了早上出门和晚上回家的时间,这样就见不到也说不上话了。
这不是就没办法再继续研究了吗?
神代类严肃地分析着事情的严重性,在想要不要干脆转学到天马君的学校去盯着好了。
只是频繁地转学未免有些麻烦……该怎么办好呢?
虽然也有偷偷装监控,可隔着屏幕完全没办法搞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妖怪,不能近距离接触,也没办法拉近关系,突然跳出来说“请和我签订契约吧”大概会被当成奇怪的人远离。
半妖的血脉意味着无法预料的强大,那可是远古妖族的后代,说什么也不想错过。既然没有直接说明“请不要靠近我”这样的话,那直接找上门不就……只是上次邀请天马君去看烟花被拒绝了呢……难道说?
住在隔壁的神代今天又来敲门。
天马司犹豫地盯着猫眼,说起来,这栋公寓住着的学生只有他们俩,也没见这个人有别的学校里的什么朋友,他想来接近作为同龄人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迷途的少年哟,别被假象蒙蔽了双眼啊!我可是被厉鬼缠身之人哦!
天马司想着,他不打算再给神代类开门,可是……就这样不理不睬,那个人会伤心吗?
只作为邻居正常相处是没问题的吧?
还在考虑的时候,门那边传来了喊声: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哦。”
啊,他都说是重要的事情了,不听听不行的吧!天马司握住门把手,向内一拉,照得人睁不开眼的阳光照射进来,逆着光站在面前的那个人缓缓开口了。
“我可以和天马君做好朋友吗?”
“不行!”果然就不该理他!这样连邻居都没办法做了!难不成又要搬家吗?!天马司拼命摇着头,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会不会让别人伤心——
等下,那是个什么表情啊!
神代类在看着他,低着头,眉毛和眼睛都悲伤地下垂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像公园里那只被人遗弃的小猫,总是这副表情望着来往的行人……
干嘛那种表情,天马司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步,好像他就是那个把猫抛弃的坏人一样。
“为什么不行?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搬来这里后只有天马君亲切地对待我,为什么连交个朋友都不行呢?难道其实很讨厌我吗?”
“啊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没办法解释了,实话实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总是这样,明明是有好感的人却必须保持距离,害怕笼罩在身边的鬼怪给亲近的人带来伤害,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学校里的同学老师也好,谁都不敢过多接触,甚至没办法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一直低着头的,注视着脚底这一块小小地面的人生……
到二十岁就好了,天马司只好安慰自己,如果那个时候他还能再见到神代类,一定会和他做朋友的。
正打算关上门,神代类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把狭小的门框里为数不多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居高临下地看着天马司的眼睛。
“我说,天马君也能看到那些东西吧?”
天马司的眉头皱起来了。
在愣了一下之后极快地皱了起来,低下头,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神代类耐心地等待着,他只是想诈一下,毕竟对半妖的了解不足,没法完全确定天马君是不是真的能看见跟在他身边的鬼怪。不过看他现在的反应,这份猜测已经得到证实了。
天马司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紧张地左看右看,确认走廊里没人后,把神代类往前拽了一步,用力关上了门。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屋里没开灯,神代类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在看他。天马司深吸了几口气,问道:“你也能看到吗?就是,那些……”
“是哦,我是天生的阴阳眼,也有在做一些关于鬼怪的研究……”阴阳师的身份还是太显眼了,神代类考虑到,也不清楚天马君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到什么地步,要是吓跑了怎么办?他谨慎地试探着,“天马君每天回来的时候身边都跟着很多鬼怪,我有些担心……所以就过来了。”
“我应该能帮上点忙吧?”
“诶?!真的吗?!”天马司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神代类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样的妖怪会有这么大的眼睛呢?天马司做了几个深呼吸,一边示意他进来一边走进起居室。
窗帘只拉开了巴掌大的缝隙,不过显然比在玄关亮堂多了。室内的陈设不多,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有一整块落地镜,墙上挂着把破破烂烂的红色油纸伞。
很熟悉的场景,神代类上次来还是半夜偷偷从窗户翻进来装监控——只是在进行观察而已。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来,有些局促地跟着天马司在折叠桌旁坐下。
“刚刚说的……”
“是真的哦。天马君很困扰的话,我应该能帮上点忙,我研究它们很久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天马司忙张开嘴,好像又想再喊一遍“真的吗?”只是还没说出口,就像浇多了水的花一样焉巴下去了。
“我的情况,应该没什么办法……我从小就被鬼怪缠身,就算解决了这一批鬼怪也还会有别的鬼怪出现……虽然很感谢你愿意帮我的忙,不过有人说过,我只要坚持到二十岁就没问题了!”
二十岁吗……神代类想,关于半妖确实有活到二十岁就能控制妖力的说法,因为不够成熟的人类躯体很难承受住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妖力,到二十岁就差不多了。
天马君今年十七岁,还有三年……
他怀疑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毫无攻击性的少年,不管是身高还是体格,连面对普通的鬼怪都没有一战之力吧?真的能活过三年吗?虽然身上和房子里好像都有护身符一样的存在,不过……
果然还是得自己盯着才放心。
天马司又开口了:“而且,鬼怪会影响到我身边的人,帮我的忙会给你添很大的麻烦……过段时间我就会搬走,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你了,真的很感谢你这么照顾我。”
“不行!”
“诶?”
天马司被吓了一跳,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神代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要是搬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虽然也不是没办法再找到,但是那样就不方便直接再出面了。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有自己的方法,一点也不会麻烦的。”
“但是……”天马司还想说些什么,只看到神代类又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就算我帮不上忙,我也是真心想和天马君做朋友的。从小到大都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那些东西,明明很害怕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好不容易才遇见天马君……”
天马君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呢。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神代类已经完全掌握了对方的心理。天马司是一个善良又自立的人,比起强势地给他提供帮助,让他觉得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倒不如让他觉得自己很有用更能拉进关系。
所以只要摆出这副很可怜需要帮助的样子,他就一定会同意的。
“原来是这样吗?!”果然,天马司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倒吸一口气,油然而生出了一股责任感,他回握住神代类的手,郑重地说道:“我明白了!我也知道那种感觉,明明很害怕……但是现在不用害怕了!因为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了!只,只要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我会继续住在这里的!”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
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神代类心满意足地回了家,不出意外的话,只要继续打好关系,等三年后天马君能控制妖力的时候,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和他签订契约吧?
如此说来已经可以看作是自己的东西了,反正成为自己的式神也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还是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吧……
天马司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好像有什么在发着光,那一定是幻觉吧。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做梦一样,天马司想着,他是不是遇见全世界最好的人了呢。
明明自己也被能看到鬼怪的事情困扰着,依然如此温柔地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果然是……
“运气太好了吧……”天马司嘟囔着,翻身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啊啊,竟然如此的好运,兴奋到有些睡不着了。从今往后就不是一个人面对了,惨白的幽灵也好,奇形怪状的鬼怪也好,就算再滴滴答答地淋着血在自己眼前晃悠,一定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自己不是孤单一人,只是这一个认知就足以从心底生出无限的勇气来。所以必须好好守护这份情谊,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啊。
天马司又翻了个身,把脑袋伸出来,看着眼前的墙面。
就这样决定吧,住在墙另一边的,从此刻开始就是自己的好朋友了。
那么,晚安。
……
“早上好。”
天马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来开门的时候,才刚到早上六点。他困惑地望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日历,今天不是周末吗?
为什么神代类现在就站在他家门口了!
“早上好,是有什么事吗?”
难道说是突发情况?!
神代类笑起来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居然笑得有点像小孩子吗?天马司眨眨眼,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罢了,成熟又可靠的神代类正温和地对他笑着,然后他说:
“司君,这样叫可以吗?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当然了,你喜欢怎么喊都可以。然后,礼物什么的……真的是要给我吗?”
“嗯嗯,可以进去说吗?”
天马司猛地点点头,于是两人又来到昨天那张折叠桌上。
神代类拎了一袋子稀奇古怪的东西进来。天马司从来没见过,他好奇地看过去,只凭外表也猜测不到其用途。
礼物,什么礼物呢。并不是有所图谋的意思,只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要给自己送礼物。于是天马司又瞄了一眼那个透明塑料袋。
“不在这里哦。”神代类显然是注意到了,有些好笑地敲了敲桌子,“司君在外面总是低着头走路,是不想看到空中飘来飘去的鬼怪吧?”
“啊,是的……”承认自己的弱点让人有些不好受,不过,眼前是值得信任的人啊!天马司扶了一把眼镜,大概也是长期盯着地面导致了高度近视,离开眼镜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然后神代类朝他伸出了手,“这样的话,可以把眼镜给我一下吗?”
“诶?”
“稍微改造一下,戴上就不会看到鬼怪了。”神代类解释道。
“真、真的吗?!”
天马司唰的一下坐直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掉吗?小时候请了那么多人来看,谁也没说过能有看不见鬼怪的方法,要相信吗?把眼镜交出去,可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真的哦,鬼怪的本质也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只要对此物质的能量进行研究,就能找到屏蔽它们的方法,只不过我对它们的了解还不够,目前只能屏蔽能量低的鬼怪,应付白天应该没问题。”神代类微微歪着头,似乎察觉到了天马司的犹豫,“你不相信我吗,司君?”
怎么可以,不相信重要的人呢?!绝对会相信,立马就相信了。天马司把眼镜摘下来,郑重地放到神代类手心,“拜托了!”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成为一块又一块看不真切的色块拼接在一起,色块与色块的连接处像是一团融化的糖果一般无法分辨。如同在眼前套上了一层油画滤镜,雾蒙蒙的。天马司呆呆地坐着,他的视线无法聚焦,虽说有在努力地看着似乎是神代类的一团色块,但也只是单纯地把视线向那个方向丢过去罢了。如果神代类想要对他做点什么,想必也是无法反抗的吧。
到底是过了多久呢,对时间的概念也逐渐模糊不清了。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捧住天马司的脸,向上抬了抬,再然后,眼镜又回到他的鼻梁上。世界又一次变清晰了,占据了整个视线的,是神代类放大的脸。
好近!天马司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从脸颊传来了无法忽视的温度。
难道是自己发烧了吗?可是也没什么别的奇怪的感觉啊。倒是心跳有些快……
“嗯哼,司君?”神代类伸手在天马司眼前晃了晃,“看得见吗?度数没问题吧?”
“看、看得见。”天马司回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回眼镜上。和平时一模一样,似乎一点区别都没有,类都对它做了什么呢。
“效果的话,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哦。”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神代类如此说道。
公寓的不远处有一座小公园。
抬起头能看到湛蓝色的天空,平平无奇的几朵白云安静地飘过。哪怕是周末也并没有多少人过来的,一块有些落魄的地方。
天马司依然垂着脑袋,似乎对自己的鞋面拥有极大的兴趣,啊,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什么呢。
神代类好笑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越接触就越会觉得有趣,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精都不会有这样独特的经历,身为妖的后代却害怕鬼怪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事呢。能够在他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出现于此,近距离观察着,甚至出手塑造成连自己都无法想象出来的样子,一想到这点就愉悦到充满干劲。神代类对天马司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放到了头顶上。
金色的头发摸起来软软的,作为合格的阴阳师应当是这样指导式神的吗?他温和地鼓励着:“可以抬起头来看看哦。”
“这里,没有鬼吗?”天马司还心存疑虑。
“有一点,但你不会看到他们的哦。
“我也知道要突然接受有点困难,不过我以为早上的时候司君就已经完全相信我了……”
“当然相信的!”
天马司立刻把脑袋扬了起来,用力过猛甚至往后踉跄了一步,真不知道是太过单纯还是率真,他愣愣地望着天空。
时间在那短短的几秒内被拉的很长,神代类安静地注视着天马司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镜,在瞄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后又迅速地挂回鼻梁上。
“真的看不见了……”
“嗯,看不见了哦。”
天马司又不说话了,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最后把视线投回天上。
蓝色的。
“我很喜欢蓝色。”天马司说,手掌高高地举在眼前,“天空是蓝色的,大海也是蓝色的。但是,不管是天还是海,我都没有这样好好看过。
“真的好漂亮啊,我也没有好好看过星星,没有好好看过月亮,一定也很漂亮吧!学校里有一颗很大的樱花树,虽然花落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是我还是想看到樱花挂在树枝上的样子。”
“可惜现在不是樱花开放的时节呢。”
“没关系!那一天会来的,我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对吧!”天马司把脑袋转过来了,这场景和神代类想象的不太一样,虽说本来也没期望天马司会感动到喜极而涕立马对天发誓会一生一世追随神代类但是——
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里越来越亮的光芒,会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呢。
神代类还没从那朦朦胧胧的谜团中挣脱出来,不容忽视的温度就扑进了自己怀里。
天马司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很快松开,像在起誓一样庄严站立。
“真的太谢谢你了类,我一定会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啊,他还是发誓了。神代类高兴地想着,把谜团抛之脑后,没什么比自己的目标顺利进行更让人快乐的了。
天马司又睡不着觉。
从神代类搬来过后他就没有几次是心无杂念安心入睡的。他总是在想神代类的事,忍不住思考这个男人已经在自己的生命中占了多大的分量了。
自记事以来就没有像今天这么快活过,想看哪里就能看哪里,只要神代类待在自己身边,自由的同时也感到安心了。从公园里出来过后,拉着神代类去附近的家庭餐厅吃饭,又去逛了商场和游乐园,兴奋得有些大惊小怪了,神代类一直都很配合地跟着自己,明明也没有提前说过要出来玩,只是临时起意,他却一点异议都没有。
他肯定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这样一来就被耽搁了……
天马司又感叹了起来。
他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不仅送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礼物,还那么耐心地陪伴着自己,面对这样温柔的他,自己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天马司高高兴兴地决定好了,把眼镜摘下放在枕头边上,通常这么做可能会让眼镜在夜晚不自觉地翻滚中被卷进被子里,可是他实在舍不得放远一点。
啊,不行,要是坏掉了怎么办。
于是天马司又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落灰的眼镜盒,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祈祷一般把眼镜放了进去,再放在离自己的脑袋最近的位置。
这下就没问题了,有点麻烦,不过为了自己兴奋到跳个不停的心脏,麻烦一点也是值得的。
天马司安稳地睡了一觉,少见地没有从离奇的角度醒来。今天是上学的日子,早饭和午饭都得先准备起来,长期自力更生的生活养成了相当健康的习惯。天马司站在灶台前,冷静思考了一下。
至少就他浅薄的观察来看,神代类总是在楼下便利店里解决三餐的,说不定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来住,还不太习惯呢。那作为邻居……不,作为朋友,务必要在这方面提供可靠的关怀才对得起这份友谊啊。
多做一份便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他不愿意收下……嗯,怎么会呢?
……
神代类像接过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一般小心翼翼地把便当盒捧在手里,用一副古怪的神情道谢,让天马司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太烫了。
但是既然他收下了,这就是一个值得鼓励的信号啊。第一次为了朋友做这样的事,务必要再接再厉。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司君是个善良又热忱的人,神代类是这样下的结论,不过自从自己改造了他的眼镜之后,就不像最开始那样客气了……完全是热情过头,甚至连妖气的浓郁程度都大幅度提升了,难道说那个眼镜是封印吗?
被一天不停地投喂了一个月之后,神代类想到,简直就像被包养了一样。
虽然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还是自己花钱给天马司去买菜的……
从某种意义上,这也正是阴阳师和式神的相处方式,自己花费了资源交给式神处理……正是这个道理啊。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未来的契约者”,到这个地步应该都差不多了。
最开始只是早饭和午饭的便当,再后来登堂入室一起吃晚饭,除了在学校和睡觉以外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只是聊天也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种程度,关系当然已经亲近到足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呢?
最近总是下雨,空气中弥漫着始终无法散去的水汽。神代类站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屋檐下,安静地注视着淅淅沥沥的雨幕。
出门的时候当然带了伞,不过把那种平平无奇的透明雨伞放在伞架里的时候就该料到它会神秘失踪了。
虽然自己并不介意淋着雨回家,可要是在家门口被天马司逮个正着,他应该会生气的吧。神代类想着,这种顾及着他人而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的感受实在陌生,不过事到如今也习惯了。因为是打算签订契约共度一生的妖怪,只是这种程度也并不觉得讨厌。
不过这场雨要是一直不停歇,就得考虑转身去便利店里买一把新伞了。
然后天马司从那越发密集的雨帘里钻了出来,举着伞小跑到神代类面前。
神代类的学校要稍微远一点,怎么想都不顺路,他诧异地看着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天马司,后者笑得十分自然。
“我来接你回家!”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挠了一下,无法忽视地开始发痒。
“为什么呢?”他问。
“回去吃饭啊。”天马司理所当然地回答。
神代类只好接过那把伞,用力把嘴角压下去,显得镇定自若:“那我们回家吧。”
到这种程度一定就足够了吧,一定……?
天马司比他想象得可怕多了,吃完饭当然就该回自己家,这段时间都是这么过的。天马司瞅瞅窗外已经下得噼里啪啦的大雨,居然对他说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神代类僵硬了一瞬,可是我家就在隔壁啊……他这样想,然后他说:
“好啊。”
只是觉得能在一起过夜是身为好友亲近的象征,并没有别的意思。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神代类期待地看着天马司把折叠桌收起来,兴致高昂地从壁橱里拽出被褥,铺在房间的两头。
诶,隔那么远吗?
“我晚上睡觉会乱动,不过你放心,这么远的话一定不会打扰到你的!”天马司是这样解释的。
但是,这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对不对,这不是很正常吗?司君的睡相不好,这件事之前用监控观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留下来过夜,只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入睡,对这种距离有什么不满的呢?
总是在想司君的事,自己的脑袋在这种持续地思考中变奇怪了吗?
神代类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还在纳闷,有气无力地回应了天马司很有精神的一句晚安,在关灯后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监控。
……也太显眼了。
在一片漆黑中一闪一闪亮着光的监控,为什么这么久了天马司都没有发现呢。
或许自己应该在他发现不对劲之前销毁罪证。
不过,他真的能注意到哪里不对劲吗?
迟钝的,天真的,对被狡猾的阴阳师盯上的事情无知无觉,极其轻易地就踏入准备好的陷阱里。
啊啊,被自己捕捉到的司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怪呢?
正是因为这份无法停止的好奇心,神代类才会出现在这里,一步步地接近,一点点地攻占,到最后……
“司君……”真的摸到了……
神代类从房间的另一头挪过来,伸手捏了捏天马司的脸。
出乎意料的软,不过也确实是属于人类的触感。哪怕是半妖也会有属于妖的原型,司君的话,会是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吗?
小猫小狗小兔子,不管是哪种都会很可爱,很好摸吧?
因为是自己家的式神,到时候就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了。
好好奇啊,好想知道啊,要是现在就能知道就好了。越这么想着,越是完全克制不住地蹂躏着天马司的脸颊。或许是用力过猛了,天马司在睡梦中不满地皱起眉,哼哼了两声。
神代类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说起来不用等到二十岁的方法,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身为阴阳师,只要妖怪喝了自己的血,就会被强行控制身体里的力量,相当于一种临时契约,那样就能把那份妖力激发出来了。
可要是司君承受不住怎么办呢……
神代类轻轻抚摸着天马司的头发,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挑中的,最理想的,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的式神,所以,没有冒那种风险的必要。
只要等待就好,等待他成长为自己所期待的那个样子。
在那之前就……神代类张望了一下,如果自己就在这里躺下,就显得太居心叵测了。在确保猎物完全属于自己之前,是不能过分张扬的。
他不能好端端地在房间里瞬移,那就只能是天马司睡着睡着滚进他的被子里了。
天马司睡得很熟,整个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神代类把他扒拉进自己怀里,像做贼一样抱到房间另一头,这样就偷过来了。抱在怀里睡觉像抱着人形抱枕一样,又暖和,又有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的安心感,如此一来就能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
天刚蒙蒙亮,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落下,怀里的人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神代类还没睡醒,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换来了更加猛烈地挣扎。
“别动。”他不满地皱起眉,怀里的人立马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声都停了。
神代类终于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抱着的是个活人不是抱枕,于是松了松手,天马司还是一动也不动。神代类睁开眼,看到天马司对不上焦的双眼茫然地瞪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司君?”
天马司干笑了几声:“哈哈哈哈早上好啊类!你睡得好吗?!”
“我睡得很好哦,嗯……”神代类故作惊讶地笑了,“没想到一睁眼就能看到司君呢。”
天马司倒吸了一口气,连珠炮似的喊了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现在就起来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神代类眨了眨眼,感觉耳朵被震得发麻。先不提昨晚是怎么回事,哪怕真的是天马司自己滚过来的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只是看天马司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还是别逗太过了,他把手臂从天马司腰上挪开,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没事的。”
“那就好!”天马司反应了一下,从神代类怀里弹了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地伸手到处摸索着。
神代类很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找眼镜。
这大概是天马司每天早上起来的惯例,他很有耐心地摸索着,哪怕这里不是他的床。
神代类略显惭愧地起身,走到那个遥远的被遗弃的被褥旁。这天底下只有天马司会觉得自己一晚上能滚这么远,不,他只是单纯地没有想过去怀疑神代类罢了,他只会怀疑自己。神代类捡起眼镜盒,递到天马司手里。
天马司迫不及待地拿出眼镜戴上,定了定神,一脸灿烂地对神代类说谢谢。
那份莫名的惭愧被扩大了。心脏咚咚咚地震着,存在感异常强烈。说起来,神代类也并没有晚上抱着什么东西睡觉的习惯。昨晚本来只是单纯地想摸一摸,想着想着就抱过来了,对于喜欢的事物爱不释手是常事,可再怎么说司君也并不是一个“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啊,虽说是半妖,他也是以人的形态存在的……
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小的时候就从妈妈那里听到了关于半妖的故事。远古妖族天生地养,无法自行生育,为了使自己的力量能够得到传承,部分妖族会在寿命将尽时与人类诞下后代,让自己全部的力量由人类的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这份力量不会被稀释,而是相当完整地代代相传,一直到遇见合适的后代才会重见天日。能够继承这份力量的人便是半妖,成长起来之后各方面都和真正的远古大妖没什么区别,比现代灵气稀薄以后诞生的妖怪不知道要强大多少。这也正是神代类确认天马司是半妖之后一定要展开攻略的原因,单靠血脉传承的风险太大,人类的家族能够传承至今本就是难事,更何况是数量稀少的妖的后代,而且作为半妖的妖力波动总会引来别的妖怪,在成长起来之前就被吃掉的才是大多数。
好在在自己的照看下天马司不会有任何的安全问题,大概是和阴阳师亲近的缘故,自身的力量也肉眼可见地成长了起来,说不定会无自觉地使用和祖先一样的能力。
神代类出神地望着天马司干劲十足地准备做早饭的模样,不禁严肃地思考了起来。
按照所知的故事来看,会选择以这种方法传承力量的妖怪,都拥有着相当出色的,蛊惑人类的能力,哪怕身为阴阳师也不敢说能完全免疫。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难道说自己是被司君所蛊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