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已死》俺様

3、結束

　　门铃响起，李斯低头看看了电脑下方的时间显示：2：10 。李斯放下手上的文件，起身开门。

　　“是你。”开门后，李斯不禁皱眉。是纪平站在门口。

　　“为什么要这种表情……你不方便？”

　　“没，这么晚了，你刚下飞机吧？怎么不找人去接你。”李斯边说边结果纪平手里的外套，把它挂在衣架上，示意纪平进屋。

　　“我来看看你，下午和舒秦谈的怎么样？”纪平脱了鞋赤脚走进屋。

　　“挺有趣的，只是没想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子而已。”李斯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给纪平。

　　“详细说说？”纪平坐下看见李斯递过来的水，摇了摇头，“我不喝水，有咖啡么？”

　　“那小子我还没开口呢就说把原定分利再让5%给我们。”李斯把水放在纪平面前的桌子上，“爱喝不喝，没闲功夫给你弄咖啡。”

　　“条件开大了？”纪平斜眼看着李斯，“你这孩子真不讨人喜欢，有速溶的也行。”

　　“没，你听我说完，别打岔……他说「利不是白让的，能让5%说明我有足够的诚意和你们无违合作，废话不多说，这样，我需要你们无违出售一批军火兵械给我，还有借我你们的杀手的组织，只要七天，不，五天。」说实话，我挺吃惊这孩子一出来就把话挑明的。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我要洗个泰国的帮派，是些不入流的杂碎，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给无违带来麻烦。」我说是不是不如流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个以利益为前提的交易合作，我跟他说让他让利2%，无违可以出面解决。他也答应的痛快……”李斯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你说舒家不是一向是舒明当家么？这次怎么会让他这个不沾道的三少年来和我们谈生意？”

　　“就是说，最后他让我们7%的利率？”纪平顿住，“你还回答我有速溶么呢。”

　　“嗯，看来你只在意最后结果啊……没，想喝楼下买去。”

　　“我刚回来，你让我休息会儿。”

　　“那你休息，里面有客房。”

　　“……真拿你没辙，你还在看文件？”纪平看见摊在地上的纸张和笔记本电脑。

　　“废话，还不是那些事儿，西区赌场那里原本不该我盯着，可是最近那里比较反常，我得看看那里交上来的表格，核对一下。”

　　“你觉得厌烦了？”

　　“烦，怎么可能不烦，天天都是那些事情。但是谁不都是这样呢，不烦还过什么呢，所以也只要接受了。”

　　“算了，我先去睡了，你继续烦着，能交给下面人做的尽量别通过自己。不然等这段时间过了，我给你放个假吧。”

　　“哟呵，没听说过干这行的还给休假。”

　　“别贫了。你自便吧。”

　　纪平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把手枪。

　　李斯嘴角噙着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哲死了。”纪平的语气平静。

　　“你怀疑我？”李斯挑眉。

　　“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他在去泰国的路上遇伏，而你正巧答应舒家派遣了三个无违的狙击手去助他们挑一个毒贩组织首领。”纪平直视李斯，眼神凌厉，“给我一个解释。”

　　李斯挑起眼角，“如果解释有用，那么我很乐意做个说明，但现在的这种场面，我想你需要的不是解释这么简单吧……”视线接触到桌上的那把手枪，“你要我给你一个交待。”

　　纪平不可置否，“你动手时就该知道秦哲在我心中的分量不只是一个副手那么简单。”

　　李斯点头，“一命抵一命，是吧？你每次说话都不太直接……”

　　说到这个，李斯想到曾经和纪平的对话。

　　“哟，你还喜欢看小说？”

　　“你这种语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不过比较意外，你时间闲到看这种东西了？”

　　“还行，是短篇小说，挺有意思的。”

　　“是啊，有时候把话挑的太明反而没意思了。是么？”李斯一语双关。

　　纪平不语。

　　李斯想到后来笑了起来，拿起□□时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抬眼看着纪平，纪平也同样直视着他。

　　冰凉的金属枪管抵上自己的太阳穴的时候，李斯表现非常平静，甚至还露出了微笑，“纪平，有时候你就是聪明的过头了……我帮你不存在二心，我没理由希望看见无违砸在我们手里，你也应该知道，我没野心，我只遵从于现状。”李斯耸肩，“我一直知道，你不信任我，混□□的的确不能信任别人，那个教你枪械的男人给你留有很深的影响……”

　　纪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我知道今天你在试探我……”李斯勾在板机上的食指微微一扣，一声闷响，果然，是空弹。

　　“现在可以证明我对你绝对的忠诚了么？”李斯勾起嘴角慢慢退后，“可是今天我必须得死。”背靠上了了门板。

　　纪平看着李斯从口袋里拿出了子弹，卸下枪膛，装弹，上膛，把枪对准自己的右胸膛。这些动作简直一气呵成。

　　纪平倒抽了口气，如李斯说的一样，他只是想试探李斯，这几年李斯辅助他处理组织里的事务，用四个字评价，尽心尽力。

　　就是因为这样，纪平才更加不安，凭什么？如果说十年前的李斯手上没有同自己抗衡的条件和筹码的话，那么十年后的李斯，绝对有这个能力。纪平没有干涉过李斯在无违中培养新人，就是想要观察他有没有造反的念头，可是，没有。

　　这才是真正让纪平感到恐惶的，他不明白李斯想要什么？所以他就终于一日控制不住他。

　　这就好比他饲养的一只幼狼，起初它没什么威胁，但当它长大后却足够构成对主人的威胁，要让它继续跟着你，没问题，用肉喂养着它。可它不要肉，怎么办？只能把自己喂给他。
　　但纪平不可能这样做。

　　纪平为今天做过打算，他对李斯的忠诚没把握，秦哲在泰国被刺不假，但没死，纪平安排他在那里出现只是一个幌子，当然不只为了李斯，也为了去那里接见一个中情局的卧底。所以他把秦哲搬出来，演了这么出戏。

　　可他没想过现在的景象会演变成，李斯用枪指着自己，笑着对他说，“纪平，有些话我必须对你说。”

　　纪平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正常，“说，可以。枪放下。”

　　“不必，今天我就没打算活。”李斯的笑容逐渐加深，“有酒么？”

　　纪平没有回答，转身走到酒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两瓶酒，反身扔了一瓶给李斯。李斯用空着的手接过酒瓶，对着纪平晃动了下手，“我记得十年前也是这样，那时你告诉我我们是兄弟。可我从来没把你真正当成一个兄长看待过。”

　　他咬开木塞，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一口，有些液体倾洒出来，渐在衬衫上。

　　斑驳的暗红色映在纪平的眼睛里有些刺眼，他用力地闭了闭眼。

　　“你教过我很多东西，我记的最深也最有体会的一句是「命运强势不可违背」，可没人愿意一世被操纵被安排……”李斯注意到纪平没动手上的酒，他扬了扬下巴，“你不喝？……这样吧，以后我每说一句，你觉得我说的正解，你就喝一口，怎么样？”

　　他看着纪平望着自己没有表现没异议，于是继续开口，“我知道很多顾虑，很多事上你有你的立场，比如今天这样的情况，不信任我就对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你还能在道上混多久……”

　　纪平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你怀有很深很重仇恨，我看得出来，不管是对父亲，对我也好，对自己，对无违也好。但至少因为这个，你才足够强大。”

　　纪平仰头又喝了一口。

　　“我跟着你在无违的十年里，我思考过很多东西，我挺迷茫的，怎么我就走上这条路了？但我从没后悔过，因为这是你给我的。”李斯蹩起眉，“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的梦想曾是当个医生，救世济民的那种，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这挺天真的。但我回想这些年来，我却杀了很多人，尽管我没亲自动过手，全是通过无违，但我确实是个真正意义上的谋杀者。他们中有些人该死，有些人不该死，可他们却必须要死，全是为了成全你，成全无违。”

　　纪平张了张嘴，却终是没说出话来。

　　“有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的。是我不够努力么？显然不是。有些东西就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接近的，我的大前提首先就错了。世界给予我们足够多的东西，但人总是难以理喻的多。所以我就不应该妄想在漏水的瓶子里注满水。”

　　“纪平，你和我，都永远不能得到满足，懂么？我们追求的东西不同，这样走在一条道路上谁能达到目的？”

　　“人这一辈子才多长时间？有多少时间拿来消耗？我们都不小了，你比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已经做过尝试了，但这是徒劳。殊途是不能拿来同归的，至少在我们身上不行。”

　　“我必须承认，人生的选择是多样的，不是你给我的二选一。”

　　李斯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他没有再看纪平一眼，但纪平却沉默着一口接着一口仰起头灌酒，呼吸有些急促。

　　“失去不会是绝对的失去，我不想见到我们都两败俱伤，而这正好是个契机……于你，于我，都好。”

　　吐出最后几个字的同时，枪声也同时响起。

　　李斯在瞬间把枪管稍稍向下偏移了几寸。

　　纪平把酒瓶用力掷向地面，玻璃随开炸了一地碎片，同时炸起的，还有李斯胸口溅开的血花。

　　李斯丢掉手里的枪，靠着门板的身体由于撑不住里逐渐下滑，纪平这时已经冲过来扶住了李斯的肩膀，他分出一只手来捂住了李斯的伤口，把李斯慢慢放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
　　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急救。

　　李斯用手用力挥掉了纪平手上的手机，“别费劲了……子弹射进了肺部，叫人……也没用了。”他说话显然吃力了很多。

　　纪平捏着李斯的手腕，手指收拢，眼神凌厉地瞪着李斯，看着李斯垂着头微笑的样子。最后也逐渐松开了手指，在李斯旁边坐下。

　　“为什么？”

　　“疼……”李斯脸色苍白，“我希望自己痛苦点……死去，算是……赎罪吧。”

　　纪平望着李斯，从口袋里拿出烟，放在自己嘴上，点燃，而后把烟放在了李斯嘴边。

　　李斯张嘴叼住，也仅仅是叼着而已，他说话已然很费劲，别说吸烟了，他知道纪平想让他缓解一下疼痛。

　　“我没理由让你为我做到这样。”纪平的声音嘶哑低沉，“为什么？”

　　“嗯……”李斯调整了下呼吸，艰难地说，“大概是因为兄弟之间……总有点特殊的情结吧……”

　　纪平偏过头，“疼么？”

　　“疼……”李斯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记着这疼。”纪平伸手拿下李斯嘴边的烟，放在自己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低头吻上李斯，把口中的烟如数过到李斯口中。

　　李斯闭上眼睛，让自己神经被烟草味和纪平的味道麻痹，他最后勾了勾嘴角，垂下了头。

　　纪平放开李斯，靠着墙壁沉默着吸完了那一根烟，低声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