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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楹里 我家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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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在花楹里,兰淮美得响当当的胡同。
眼下正是仲春,胡同里随处可见的蓝花楹如画般幻放,蓝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遍地。
漂亮是漂亮,但我总感觉这地方没什么人气儿。
贵气的洋楼一幢接一幢,能看见的活人越往里走越少。
但我哥说,有钱人就这样,有钱人不需要人气儿,看了这么多年电视剧还没看明白吗?有钱有权有势的哪个不是孤家寡人。
我回想了下哥哥老大不小的年纪,靠近过他的雌性生物却只有我和阿朝姐姐两个,便深以为然。
也许是我这小差开得过于入迷,连眼睛都忘了抬,以至于走到跟前了才发现不宽不窄的胡同已经被十几位姐姐妹妹们堵了个泄水不通。
我还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花楹里的人气儿竟突然旺了?
完全没有多想,很有礼貌的对她们说:“您好,借过一下,谢谢。”
我的‘谢’字还差一个尾音没发完,就被站在人群中间的女孩猛推了一把。
差一点,我的臀大肌就要承受它本不该承受的撞击。
我的小脑瓜终于转过弯来了,多新鲜呐,有人要来霸凌我。
“是她吧?”
推我那姑娘这么问,我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姐大。
大姐旁边的小姑娘说:“姐,您看她那张脸,长成那个样子,肯定就是兰淮中学的余温了。”
长成那个样子?!
我摸了摸自己清晰的下颌线,异常不解,长成这个样子是哪个样子?难道不美吗?还是这个样子美得过于惊天动地了?
本以为她们验明了我是谁就要开始霸凌我,一连串的“救命”已经在嗓子眼准备就绪,突然之间,姑娘们的眼神开始放空,然后变得飘忽、迷离、无处安放。
哪怕是川剧的变脸,眼神也没有把控得这般细腻的。
花楹树上蓝紫色的花瓣还在簌簌地落,我的耳边似乎吹过一阵轻轻的风,繁花暖阳之下,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凉凉的桃花香。
我顺着这股香味看去,温阳细碎如沙洒下,却也没能融化这来人自带冰霜雪水的气质。
是苏凉。
老祖宗果然诚不欺我,全天下的冤家都路窄。
这雪人走路时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飘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众姐妹一眼淡淡地说:“劳驾,借过。”
顷刻之间,我就看见姐姐妹妹们的眼睛里都冒起了粉红泡泡。
大姐大一脸痴相:“我究竟在执着什么,这难道不比沈黎好么?”
一边的小妹还算是理智尚存:“但是,姐,听声音她是个女的呀。”
“女的怎么了?她好看呀!”大姐下巴一扬:“反正沈黎都跟余温在一起了,我中途插一脚也是好说不好听,让别人知道了还说我知三当三,我此等美貌,也是要注意公众形象的,好好爱惜自己的羽毛知道吧?”
我愣住,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如此耳熟?
“那沈黎咱就不抢了?”
大姐看向我摇了摇食指:“不抢了,让给她。”
我:“……”
沈黎这糟心玩意儿,我早晚跟他断绝关系。
眼见着姐姐妹妹们攘着苏凉起哄,我瞅准机会脚底抹油撒丫跑了。
边跑边叹气,苏凉啊苏凉,你且自求多福吧。
在我看来,要说这世上有哪样东西最不经花,那必然就是时间。
一转眼,期中考试和初夏的滚滚雷雨都如期而至了。
我沉浸在书山题海中一如既往卷得不舍昼夜,心里眼里都是要坐稳年级第一的宝座,半点不知道在我座位以外的其他地方正口口相传着多少流言蜚语。
只是总在抬头喝水的功夫看见同桌叶桃咬着一口白牙差点要崩碎。
终于,在三天后周五的傍晚,天边划过一道峻烈的惊雷,宣告期中考完结的同时,整个兰淮中学也陷入了狂风暴雨来临前际的黑暗——跳闸了。
我从书包底翻出蒙尘的手机,亲爱的哥哥给我发信息说他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和沈黎,让我们俩快点出来。
此刻才想起我还有个住在对门做了十几年邻居的发小。
于是我站在走廊上评估了一番雨势,又丈量了下自己不大不小的雨伞,断然决定抛下沈黎自己先走。
要知道一个成熟的发小是懂自力更生的。
只可恨我手脚并用也没有沈黎眼尖动作快,走廊下挤了一大群人,他一眼认出了我,我才打开伞迈开腿,他就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后搂肩搭背。
还嬉皮笑脸地说:“瞧,一切都是这么的刚刚好。”
真是欠揍极了,我一手肘顶在他肚子上:“保持距离!我可不想再听到那些乌七八糟的流言了!”
“乌七八糟?”沈黎面目扭曲地揉着肚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传的吧?姑奶奶,您已经厉害到男女通吃了你自己知道不?”
我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水坑:“什么意思?”
还没等沈黎回答,从我们身边大步走过的两个男生仿佛看到谁长了三头六臂那么惊奇:“我们余美人不是已经和苏凉在一起了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看来新欢不如旧爱是真的,都说竹马打不过天降,也不一定哈。”
“要说厉害,还得是我们余美人,但凡长得俊的,男女平等,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五道天雷轰隆隆,我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个干干净净。
在那些我埋头苦学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