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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低频 失聪女主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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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摘下左边助听器的时候,世界突然变得很远。
不是安静。是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所有声音都退到十米之外,变成模糊的嗡鸣。右耳残余的听力还能捕捉到一些低频,但高频全丢了。地铁报站、手机提示音、别人叫她的名字,都沉进了一片灰蒙蒙的背景噪音里。
她对着镜子把助听器翻过来,电池仓卡住了。弹簧片歪了。她用手指拨了两下,没拨正。左边这只助听器是三年前配的,早就过了保修期,时好时坏。右耳那只更老,五年了,外壳磨得发亮。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左耳后面那块皮肤。常年戴助听器磨出的茧,硬硬的,像一小片鳞。
算了。她抹了把脸,把助听器塞进包里,出门。
陈医生的诊所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林潮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换了人。以前那个总涂玫红色口红的姑娘不在了,换成一个小伙子,低头在电脑上打字。
她走到前台,看着他的嘴唇。
“……预约?”
她点头。他翻了翻屏幕,又说了句什么。语速太快,她读漏了后半句。她微微侧过头,把右耳转过去。那只耳朵还有一点点残余听力,能听到低频的人声轮廓。
“林潮。三点。”
小伙子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关着。她走过去,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
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合的味道。墙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发黄,没人浇水。她盯着那盆绿萝发呆。
以前她来这儿,陈医生会提前把诊室的门打开。他知道她听不见敲门声,也听不见应答。每次她来,门都是开着的。陈医生退休了。刚才前台说的。新来的医生姓什么来着?
她没读清。
门突然开了。
她抬头。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白大褂,金丝边眼镜。比她高出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说了句话。
她没有读清。因为开门的那一瞬间,诊室里的声音涌了出来。
是一段海浪。
很轻。轻到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的右耳捕捉到了那层低频震动。她的胸口猛地紧了一下。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她愣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他在等她。嘴唇又动了一遍。
“……进来。”
她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走进诊室,海浪声更清晰了。是从电脑音箱里放出来的。很轻,像背景音。但她的身体知道那个节奏。她太熟悉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她坐下。他翻开一份病历,低头看着。她盯着他的嘴唇,等他说话。
他抬头。
“林小姐,陈医生把你的病历转给我了。我先做一下基础评估。”
她读懂了。她点头。
然后她问了一个不在流程里的话:“你放的什么歌?”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不是歌。我自己录的海浪。工作的时候当背景音,习惯了。”
她看着他。他的嘴唇说话的时候,下唇动得比上唇快。她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在哪里录的?”
“城东。我老家。”
她没再问。但她记住了那个节奏。
接下来是例行评估。他给她做纯音测听,放各种频率的声音,看她有没有反应。她配合着,举手,放下。举手,放下。像一台被测试的机器。以前每次做这个她都走神。但今天她没有。她的注意力全在背景里那段海浪声上。
它在循环。每一遍大概四十秒。每一遍的节奏,和她手机里存了五年的那段,一模一样。
她开始走神。她想起五年前她醒来的时候,在医院。浑身湿透,耳朵里全是海水。她什么都听不见。医生说是缺氧导致的听觉神经损伤,后来又说是功能性障碍。说法很多,结论只有一个:她聋了。
那天晚上,她在病床上用手机录音功能录了一段海浪。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录。可能是幻觉,可能是记忆。那段录音她一直留着。五年来,每晚睡前,把手机贴在枕头上,通过震动感知那个节奏。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听。她只是觉得,里面有人在说话。她听不见那个人,但她记得那个节奏。
现在她坐在诊室里,听着同一个节奏。
“林小姐。”
她回神。他看着她。嘴唇动了。
“你对低频声音有反应。这是好事。我们下一步可以试试针对性的听觉训练。”
她点头。他继续说着治疗方案。她努力读唇,但漏掉了不少。她听见的版本是这样的:每周一次。海浪……训练……逐步恢复……她读到了“海浪”这个词,因为他的嘴唇在说这个词的时候,微微收紧了。
她问:“用海浪做训练?”
他说:“嗯。不同频率的海浪。我录了很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隔着金丝边眼镜,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医生的那种职业性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方案。
她说:“好。”
走出诊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关电脑上的播放器。海浪声停了。世界又变得很远。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然后她靠在内壁上,闭上眼。
她的胸口还在紧。那个节奏还在她身体里转。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段存了五年的录音。没点开。她只是看着那个文件的名字。她给它取的名字是——一海浪声。
只有一个“一”。
她说不清为什么是一个。不是一段,不是一片。是一个。像是一个人。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在下雨。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雨丝落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诊室里,那段海浪循环播放的时候,她听到过一个很轻的声音。混在海浪里。不是环境音。是人声。她不确定。但她记得那个节奏。
那句话的节奏,像是一句很短的话。
她站在雨里,把手机贴在胸口。震动的模拟声从胸腔传进去。她闭上眼。
那个节奏还在。她五年前听见过的那个节奏。
现在她知道了一件事:那段海浪,不只是海浪。里面有一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今天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