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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小心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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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连续两节物理连堂和数学连堂,煎熬程度堪比坐牢。
要是还是以前上学那会儿,宋燃或许还能看懂两道题,但他已经上了几年班,所有的题目在眼中与天书无异,没一个字能看懂。
不能碰手机也不能随时出去转两圈,条件实在艰苦,但要是林柏能跟他说两句话也行,他能勉强撑过去,结果旁边的人从上午第一节课睡到中午下课,中途动都不带动,全程0交流。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学生火速奔往食堂,下课铃声还没响完,教室里已经少了大半的人。
还记得班里有一个今天刚来学校的转学生,副班经过的时候好心地问宋燃:“要一起去吃饭吗?你应该不知道食堂的位置吧。”
瞥了眼旁边还趴桌上的人,宋燃婉拒:“不用,谢谢。”
副班于是走了,班上最后几个女生磨蹭了一会儿也跟着离开,教室里最后只剩下窗边的两人。
从座位上站起,宋燃左右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之后俯身趴书墙上,说:“你醒了吧。”
好歹一起相处了几年,这个人是真睡还是假睡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位同桌醒了,估摸着是不想和他有什么交流,所以继续装睡。
话音落下后过了几秒,趴在桌上的人慢慢直起身,戴上眼镜后转头看来,在短暂的安静后叹了口气,简略地道:“有事?”
宋燃当即一笑:“我饿了,你能带我去食堂吗?这里除了你也没别人可以带我去了。”
林柏:“……”
要是没记错,他刚才听到了副班的声音。
这个人知道他醒着,知道他听到了刚才的话,但还是毫不心虚地蹦出了这么句话。
不想多说话,他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靠窗边继续闭目养神。
又被忽视了。
心情还不错,即使被忽视了也不生气,宋燃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的脸。
然后笑容在看到脸侧的伤口时止住,眼尾也沉了下去。向着伤口伸出手,他问:“这是前几天受的伤吗?那是怎么回……”
林柏睁眼了。随手拍开已经伸到面前的手,他起身打断旁边的人的话,道:“我带你去食堂。”
高中生吃食堂就跟蝗虫过境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柏和宋燃去的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人在排队,位置也可以随意挑选。
转校转得急,还没来得及办饭卡,宋燃获得了好同桌付的一顿饭。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吃过饭,没想到再吃的时候是和小版的林柏一起,宋燃十分新奇,就连学校食堂这种大锅饭也能下咽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在快结束时林柏终于说:“之前你看到的那件事,麻烦不要说出去。”
他们之前也只见过一次面,之前那件事指的就是巷子里发生的事。
宋燃没有宣扬这些事的爱好,刚想摆手,之后突然慢一拍地意识到这人是在拜托他保密。一下子笑了,他说:“不说出去可以,有没有点报酬?让我做事还蛮贵的。”
林柏指向他的餐盘。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难怪这人等到快吃完的时候才说话,感情是在这等着。大林柏天天挖坑给自己跳,小林柏一来就给下个套,宋燃给气笑了,说:“原来我这么廉价的。”
原来这是鸿门宴来的,早知道午饭打个贵的了,还显得自己值钱点。
饭都吃了,他认命地说:“也行。”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柏道了声谢,低头继续吃饭。
他身形看着比印象中的模样清瘦不少,校服也肥大得异常,不太像是本人的,袖口空荡荡,还能看到点突出的冷白骨节。看着弱不禁风的,像随便来一下就能倒地上。
答应了不把事情说出去,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宋燃看着漏风的袖口,眉头微皱起,说:“你这遇到了霸凌怎么能沉默,应该想办法把他们送里面去蹲几天,出来后不准出现在你方圆二十米内的地方。”
他认识的林柏很讲文明,从来不会动手打架,同时也很懂用文明的方法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往死里整,所以几乎没人能欺负到其头上。但现在这位显然还没发展成那个模样,被欺负了也不发声,甚至让他也不说出去。
这样可不行。
安静地听完了全程,林柏咽下了嘴里的饭后终于稍稍抬起头:“霸凌?”
宋燃说:“你不会打架的话就少往那些人少的巷子走,回家的时候多和几个朋友一起,这样更安全点,也少去那些混混出没的地方。”
林柏这下听懂他的意思了,碎发下的眉头疑惑地一拧,在安静中沉默了会儿,最终没出声,低头继续吃饭。
“……”
他脸皮薄,低头吃饭时腮帮子一侧鼓起一点弧度,宋燃垂眼看着,不自觉抬起手,反应过来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手的手生硬地转为揉了下自己泛红的耳廓。
吃完饭简单休息后又是上课。
宋燃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公立学校的苦,也是第一次这么状似认真地听了一整天的课,一天课上下来头痛欲裂,对如此这般挺过了三年的学生升起了由衷的敬佩。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就骚乱起来,桌椅推动声和脚步声不断响起,他没那么急,埋进书堆里多缓了会儿。
缓过劲来后脑子舒服不少,他这才突然想起来今天上午班长和他说过的事。
不知道传言有几分真,听上去林柏现在似乎没能够一起回家的朋友。前几天来过一次,上次那些混混可能会再出现,越过书墙,宋燃说:“没办法,我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回……”
大少爷准备的说辞没有派上用场。旁边已经没了人,只有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翻动。
林柏回了趟家。
林阳辉就在家里待了一个周末不到,周天的时候就走了。已经习惯这种一个人的生活,他对此完全不意外,在路灯亮起时也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进门时还是身校服,他出门时已经换上了件宽松衬衫,头顶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歌巷街是城南上一辈居民最为诟病的一条街道,全是各种娱乐场所,乌烟瘴气鱼龙混杂,晚上的时候最热闹。
说是一条街,实际上占地面积挺广,各种灯五颜六色的,进去了就很难马上走出。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走在这条街上显得格格不入,通常进店就会被驱赶。
林柏到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从人群和霓虹灯中穿过,他踏上街尾楼栋的楼梯,进了亮光的小店。
楼上二楼是个台球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有人在角落抽烟,尼古丁的味道逐渐扩散开。
他到的时候正好有人在等他,店主从前台的柜台后探出头,朝他招招手。
店主姓樊,一般被叫做老樊,他抬脚上前,略微抬起帽檐打了声招呼:“樊哥。”
过长的碎发被压进帽子,惯常被遮住的眉眼露出,垂眼看来时长睫微垂,天生自带一股子利落的冷淡感。看得人眼睛不自觉一亮。
“又来打工啦。”老樊笑着让出位置,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说,“真辛苦啊,每次来都得戴个帽子。”
他头发烫毁了,像两片海苔中顶了一团肉松,笑起来时头顶上的肉松也跟着抖了两下。林柏视线在肉松上停留了两下,短暂安静后回道:“还好。”
为了不被学校的人发现,这样比较保险。之前有匿名检举信送到学校,说学校学生晚上在这条街的店里逗留活动,平时也有学生逃课到附近的网吧上网,为了维护学校声誉,同时也是为了学生,学校不定时会派人来附近排查。被查到后检讨是一方面,另外后续显然不能继续在这里打工。
虽然他也很难被发现就是了。老樊之前有幸见过这位在学校里的样子,和现在只能说两模两样,一般人一眼看去很难认出。
另外抓也是抓客人,大概也没人想到会有高中生在这种地方打工,还是优生率最高的一中的学生。
“今天还是跟平时一样,有什么事就调解一下,没事就干自己的事。”看了眼人脸上的细长伤口,他叹了口气,可惜地道,“要是没有那个赌鬼爹,你哪用来这种地方吸二手烟。”
这么好一根苗,长得好成绩好,说句不太好听的,要是没那个赌鬼爹,这人一个人兴许还能活得更好,只奖学金就够覆盖所有支出了,说不定还有剩余。
林柏没接话,只安静地放下手机和背包。
他手上也有上,主要在骨节突起处,现在已经开始结痂。老樊多看了几眼,说:“这是前几天的伤吧,那些堵你的人弄的?”
“不是。”并不在意手上的伤口,林柏稍稍摇头,出口的声音轻浅平静,“我自己弄的,当时不小心下手重了点。”
还是该小心一些的。校服在那时候不小心沾了点血,他只有那一件校服,回去洗了很久才变干净。
老樊:“……”
好一个不小心。搓了下胳膊,老樊不自觉站直身体。
嘿嘿来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