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缠绕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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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天荒地老沧海桑田对于恶魔来说不过只是弹指一瞬。可是他是真的想
要陪他，绝无半点违心的虚假。
“我永远，都不会再动你分毫。”克洛德推门离开，只留下他那翻来覆去说
了多遍仍是没有人相信的话。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阿洛伊斯一人的呼吸声。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结束？
他对着浅野黎生说过他一定会杀了克洛德，他是想要为他报仇的。可是再明
显不过，他和克洛德的实力差距太大，他怎么杀的了他。区区一个人类，怎么
杀的了他？
要怎么改变？
要怎么逃离？
他当年想杀了夏尔，想为卢卡报仇，可是后来一切都变得天翻地覆，他什么
都没有改变，反而叫自己也被他杀死。
如今他想为浅野黎生报仇，也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为什么要毁了他们？
他们本来可以一世安好，看尽每一年的花开花落。他再也不能同他一起走过
落满了花朵的街道。他再也不能冻红了双手却执拗地站在雪中等着他回来。他
早成了他的信仰，不论什么珍宝也比不上他的一颦一笑。
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踏碎了便觉得自己心里都流了血。
惟独只剩下那些个时光。
他宁愿一世都昏沉在那名为“浅野黎生”的真实的梦里，永远都不要清醒。
阿洛伊斯用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手上仍是紧握着他的刀。就好像那一年站在
树下轻笑的少年，就融在了他的刀里。带着他温润的笑，站在那一年的暖春里
对着自己招手。
吉姆.麦肯。他只想为自己做回吉姆.麦肯。固执地认定，那些肮脏污秽哀伤
的过往都是属于阿洛伊斯的，而他不是阿洛伊斯，所以他再也不用铭记着属于
阿洛伊斯的过错。
天真而又固执。
他只想同他一起回去，回到那一年的暖春里，可是他死了。他们再也回不去
了。
可是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他明明可以不用承受这些。
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他却仿佛听到了他的笑声。还记得那一日的轻笑耳语
亲吻，惹得那白衣的少年面上绯红。他明明清楚明白，他已经死了，他不会再
回来了。可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却还是觉得开心。
到底是谁疯了，谁又还能清醒着看尽了他们满眼的痴妄。
克洛德也不明白，到底他是怎么了。
他坐在楼梯的台阶上。那一年的阿洛伊斯亦是这样，坐在同一位置上。那时
的他蜷缩着身子，低着头，手抱着膝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在想
些什么。
他忽然有些后悔杀了浅野黎生。
他低估了阿洛伊斯对浅野黎生的执迷，却又高估了阿洛伊斯曾对他的爱。
他以为只要有时间，什么都可以改变，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却不曾想到，
改变了的也可能再也换不回来。
他忽然觉得累。
他活了多久？他几时对人低过头说过爱？为什么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就不能再回去了。
从那天之后，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了，竟也不再争吵。维持着面上的相安无
事，对话却越来越少。
阿洛伊斯终日抱着他的刀发呆，靠在窗台上看日出日落。他愈发消瘦，愈发
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梦境现实。有时觉得自己从未出现过，却又偏偏想起了自
己满身最为真实不过的罪孽。
那么多的罪因，总要有个人来承担。
克洛德不再逼他说话，也不再逼他想着谁，念着谁。
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树干。
冬天到了。离那个阳光灿烂的春天，已经过去了很久。
来这里的日子，依旧过得又快又慢。
睁开眼又闭上眼，一天也就过去了。看着那天空昏暗下来的样子，阿洛伊斯
忽然很怀念。
怀念，那时冰冷的大风，冰冷的牵手拥抱，但却有温暖笑容的少年。
要怎么追忆，才能叫那影像成真。
他们都活得太累。
克洛德的生命永无休止，却又厌倦了那年年岁岁的寂寞。
千秋万世，永无休止的寂寞。和站在寂寞中看尽了人世间他人天长地久的寂
寞的男人。
看着阿洛伊斯望着遥远的天边时的侧脸，克洛德忽然有种冲动想陪他一同去
死。
比死更美好。比生更凉薄。
某一天夜里阿洛伊斯对着同他一起看夜空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我要回日本。”
他说“我要回日本”，而不是“我们会日本”。其实不一定非要在英国，只
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这时光终有一天能磨平他们的棱角和他所有的不甘与怨恨。他们会有很远很
远才能结束的永远。克洛德是这样以为着的。
第二天早晨克洛德和阿洛伊斯准备回日本。
阿洛伊斯穿着来英国时的白色和服，从那一天过后克洛德就没有再见他穿过。
今天却又忽然见他穿了，只是他来时是春天，而现在是冬天。在冬日里穿着春
日里的单衣，怎么样都会觉得冷吧。克洛德想叫他换下，阿洛伊斯却不肯。
他离开他时是这么一副样子，那么如今他回到他身边时，自然也要这样。
离开时克洛德执意牵着他的手，挣脱不过阿洛伊斯也就作罢。克洛德以为，
他们能在日本过他们新的生活。
到达日本的那一天，日本下了大雪。
走在街道上，才发现那时开得盛大的花早就失了踪影。满眼望去都是白色，
整个世界的白色，阿洛伊斯穿着那身白衣，好似要融进了雪里。
黄昏的时候他牵着他的手走到了一家小旅馆，旅馆的老板是一个长相很和蔼
的老人。克洛德问他开了两间房，老板却说只剩下一间了。
阿洛伊斯抬起头看他，本是白皙的手上被冻的有些微红。克洛德只好牵着他
的手同他一起回房。
天色渐暗。
阿洛伊斯坐在床上看着男人，这样的天气睡地板自然是冷的，于是往里挪了
些。克洛德看着床上的阿洛伊斯，心情忽然大好。
阿洛伊斯似乎早早就睡着了。克洛德睡在床侧，头靠在他身边，微笑着闭眼
睡觉。
只可惜了这一夜交颈而眠，又可曾又得了下次？
隔天早晨阿洛伊斯醒的很早，窗外的雪仍没有停止。克洛德在他醒后也醒了，
他本就是浅眠的人，稍有些声响就能觉察到。
阿洛伊斯要回那里，克洛德对他说“我陪你。”
他却没有拒绝。
撑了伞离开旅馆，雪下的很大。克洛德仍是固执地牵着他的手，他觉得这样
他就不会离开。
两人走在落满了雪的街道上。在一条街的街尾处停止了脚步。
浅野道馆。
仍旧是有些斑驳了的字迹。
阿洛伊斯曾幻想过无数次再来这里时的样子，却没有想过他会带着克洛德回
来这里。
克洛德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也是真的爱他。这些他都明白。时间叫人看清
一切，他明白他。
可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来不及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阿洛伊斯的过往都葬在了那一年没有月光的夜里，他不可
能再把它们一一挖掘出来。来不及了，都不可能了。阿洛伊斯伊斯已经死了。
他只想要陪着他，他说了等到花落就同他回去。
浅野黎生从不食言，却只有那一次的约定，他遵守不了。
阿洛伊斯决定再也不离开他。
“你在外面等我。”阿洛伊斯对着身边的男人说道。克洛德忽然有种惊慌的
感觉，他扯着他的袖子问他，“会出来的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要忘记了。”
“恩。”说罢阿洛伊斯转身走进了那里。
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少了人，便少了一切。他手里
仍是拿着他的刀。
樱树的枝条上落满了雪。
是谁看得那一树春红，举杯笑的一脸安好？
又是谁在树下紧握着他的手主动吻上他的唇，惹得面上一片绯红。
我来了。
等着我。
浅野黎生就葬在树下。他蹲下身用手抚上那一片雪地，他就在地底下。他是
否仍旧带着温润的笑？阿洛伊斯笑着抽刀，细长的刀身倒映着他的眼。伸手，
一把刺进自己的身体。感觉有些痛，可是很好。他终于，回来了。
他捂着身子伏在地上，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来维持这面上的笑容。
黎生。黎生。黎生。黎生。黎生。
“我来了，等着我。”等着我，亲爱的。
血汩汩地往外流出，染红了他的白衣，染红了他身下还未曾融化的雪。阿洛
伊斯终是闭了眼，他的笑容仍是僵在脸上。只是来不及对门外的男人说一句对
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不用再等着我了。我不会，回去了。
浅野叶冥推开门走出来。看见曾经抱着尸体痛哭的少年躺在雪地里，身下的
雪被鲜艳的血水染红。
他们之间，终是纠缠到底。放不开，忘不了，逃不掉。
业报。
都是他们所有人的罪孽带来的恶因恶果。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反而
会更好。
克洛德站在门外只觉得愈发心急，阿洛伊斯去了那么久还是没有出来。那里
已经没有浅野黎生了，他还能在那里做些什么？
他终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突然觉得那一幕快要叫自己瞎了眼。阿洛伊斯身上满是鲜血，浅野黎生的
刀一头刺进他的身体里。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原以为他们能够好好生活。他说他在等他，他也应了他。他会出来的，他
明明答应了他他会出来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骗他。
他以为等他出来时他能再牵着他的手，他以为就算回到了日本他们也还是能
够在一起。他以为他们的永远会足够遥远。却不想昨晚睡梦中的拥抱竟是他们
之间的最后一次温存。
他觉得他要疯了。他为什么要骗他。
克洛德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竟然已经死了。
他居然宁愿同浅野黎生一起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死也
不肯忘了浅野黎生。
原来这些日子，也仍旧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终究只把他当成是丢掉了的过往，
他的选择仍是他。
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恶魔，此刻居然有些想哭。
是否他们都不要怎么纠纠缠缠，这结局就会有所好转。他天真地以为，他一
定能够想起那一年心中的爱恋。
到底是谁想用谁的过往缠绕住谁的心？
到最后不过都成了一场破碎的梦境。梦境中有着每个人的过往，却都各自纠
缠不得，留恋不得。
浅野叶冥站在男人身边。
“黎生就葬在那里。”
阿洛伊斯死的地方，正好就是当初埋葬浅野黎生的地方。
你连死都想同他在一起，却没有半点想过我吗？
男人抱着死去的少年无声地哭。
阿洛伊斯最终也被葬在那棵树下。
就算看不到彼时花落，也总能看到来年花开。他终是寻到他，在来年满是花
香的湿润的风里。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缠绕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