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有暗生香》Constraint

35、第 35 章 江南好，旧

　　时间就好如岩壁上滴落下的水，缓缓地，但每一个都流下了深刻的印记。
　　初始觉得总也看不腻的景色，在晨起的薄雾中，添了一丝凄凉。红日初生，大雁南飞。
　　花雪看着遥遥的天色，惊觉了一丝寒意。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快地，康熙这一年，带着老大，老二，老十三，老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出西塞寻围去了。少了宫里最大的主子，显得沉寂下来。
　　树的影子拓印在了脚底，随着微风而晃动。“八王爷，好巧啊。”
　　这位王爷在这样的年纪，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与信任，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花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孤寂的雁群的翅膀，划破白色的软布。
　　这句话，却好像激起了他难得的记忆。如今是哪里都变了，八王爷忍不住开口道：“不巧，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花雪一愣，猛然转过身。对面的人笑得一如当初的温润，穿着最初那件雪色的袍子，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她，我一如当初，你怎么能，怎么敢就这样轻易地背叛了我的情意。
　　可惜，当初那个愿意在他羽翼下的女孩早已不见，回答他的答案也只能是。
　　“说笑了，这早上后山的空气格外地好，王爷忙忧政事，也当多加注意身体。”花雪刻意遗忘的愧疚，让她吞吐得极为艰难。
　　下山的路口，在八王爷身后，他故意为难般地不动，任凭花雪一步步地靠近。
　　终于在一段距离后，他开口挽留：“难得的好景致，不多留一会儿吗？”
　　花雪错开他的肩膀，却被他硬生生地抓住了手臂。花雪藏在袖笼里的指甲无意识地握紧，深吸一口气，叹道：“何必呢。”
　　“花雪。”
　　“这真是一个好名字，这样的字句念出来，像是吐出花瓣混着雪珠子。”
　　花雪撇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我说你当初怎么走得那样地决绝，原来是攀上那样一条高枝。怎么样？感觉一定好吧，毕竟筹谋了那么久。”
　　终于在她很久的愣神中，花雪转过目送着八阿哥一步步地往上爬。一滴泪在眼里转了一圈，又被泅下。
　　他恨她，她却不能去恨他。
　　宫中许久，她都不曾再看看到那美丽的春景了。又或许，只是她错过了一年又一年那样的好景色。
　　皇上回京的那一日，只召见了花雪。她没有耳目，不知道发什生了什么，太子妃罕见地没有梳妆，只是倚着木门痴痴地笑着。
　　花雪心底泛起了一丝冷气，传信的公公不允许她身边的任何一人跟着。他们走在薄雾里，竟像是阴间的鬼。
　　鬼差拖着长链，拖着她去受刑。可是，就是要死便也要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误。
　　她忍不住开口，“公公，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那曹姓的老太监，大抵是个有头脸地，因而很是拿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太子倒大霉了！”
　　这话听的她心里一惊，才知道太子已被废。心中的痴劲儿没过，那边一进门便被甩了一个巴掌。
　　嘴角瞬间就破了，花雪没喊疼，一张嘴吐出一丝血来。她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皇上息怒。”
　　直至额头的头磕破了，流出的血液渗进金砖的缝隙里。
　　珠帘才被人挑开，“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什么？”
　　那太监扯住了了她的衣角，她抬脸已经是满头满脸的血，“奴婢一人之错，未曾尽到规劝之责。太子是一时的糊涂，皇上你一定要明察秋毫，不可辜负了父子之间的情谊。”
　　“你知道太子犯了什么错吗？又有何资格替他去顶包。”
　　上面摔下来一份明黄的诏书，花雪擦干手上的血迹，双手展开。
　　其实心底已有几分明了，“奴婢既然已是太子的内人，自是有一份责任在身上。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奴婢跟了皇上几年了，入了皇上您的青眼，得以伺候太子。皇上的本意，是叫多加以规劝，奴婢是愧对于陛下和太子的。可是，陛下万万不能和太子生分了。”
　　皇帝蹲了下来，叹道：“好孩子，当时跟在朕的身边，便知道你是个机灵又孝顺的人，太子又愿意听你的话，怎么就没有好好地说呢？看朕误会了你们就都不好了，太子去闹绝食了，你去看看，好吗？”
　　花雪点头，手里握着那份诏书。皇帝的眼睛，盯着她，道：“眼睛是瞎的吗？还不带太医来处理一下。”
　　“嗻。”
　　旁边的小太监忙扯着嗓子应到，打水的打水，喊人的喊人。
　　大约是失血过多了，她的头晕的很，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转，悠悠地往后到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大概是身着白色的太医，一张皱起的老脸。
　　哈哈哈，她觉得好笑极了，都是人老皮松，褶子比包子还多。
　　咔嚓，是剪刀的声音。她转了转眼睛，才缓缓睁开。
　　“你醒了。”
　　皇帝的声音如同当头给她一棒，花雪立马坐了起来。
　　“记得帮我把这盆榴花带给他。”说完，起身离开。
　　花雪呆了许久，直到手摸到嘴角的伤口，疼地她撕了一声。
　　小太监催到，“侧妃请快点出发吧。”
　　她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她站起来穿好了衣服，披上披风。看见桌上枯着枝条的盆景，抱起来就走。
　　她要去见他，所以为何总是说命运的无情与残酷。所以才显得美丽的事物，是如此地短暂与感动。
　　再次见到那到萧瑟的背影，犹如枯枝印在水面的黑影。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花雪忍不住呼唤道，像是以这种方式来问候，你还好吗，你还好吗，“你，还好嘛？”
　　这么久没见，你还好吗？
　　“花，雪，花雪。是你来了吗，花雪？”太子这样道。
　　“我来晚了，抱歉，殿下，我来晚了。”
　　江南一梦，而今方醒。千错万错，我的错。风景依旧，人却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