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与少爷》喜从何来

6、第 6 章

　　说做就做，宁清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拿着菜刀就雷厉风行地出门了。

　　一打开门，就和门口趴着的一团阴影不期而遇。

　　一瞬间，她浑身肌肉紧绷，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调整成最佳应战状态。

　　定睛一看，是昨晚的取香诡。

　　宁清风：……

　　她就知道，这块认死理的狗皮膏药是半点都不知放弃，不吃到小蘑菇不罢休。

　　团成一团的黑影突然后背发凉，睁开眼一看，吓得影子都散了一瞬。

　　“嗬嗬！”看着高高扬起菜刀的人类怪物，它果断伸出了一条黑痕，打了个暂停的姿势。

　　宁清风止住了动作，微微挑眉。

　　过了一会儿，黑乎乎的取香诡才慢吞吞、颤悠悠地往旁边挪了几分，为变态让出了一条路，意思很明显——

　　你走你的，我守我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取香诡死得实在太久了，活得过于滋润，早就忘记了疼痛、恐惧、惊惧是什么感情了。

　　以至于被昨晚的酷刑吓傻了。

　　整整一百根针，一根手指十根，不多不少。

　　疼痛——是宁清风刻在它血肉上的烙印。

　　畏惧——是宁清风缠在它脖子上的狗链。

　　宁清风很好地“帮”它回忆了一番，什么是天高地厚。

　　它决定尊重对手，给予对方应有的待遇。

　　——简而言之，它怂了。

　　变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

　　昨晚的“上刑”效果良好，最起码这畜生现在学会了房外守候和礼貌让路。

　　只要小蘑菇好好待在巢穴中，就不会有事。

　　墨发怪物越过了这只守门诡，离开了。

　　黏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此刻，独自待在地下室的路生白颤抖的躯体才微微好转。

　　那个恶魔离开了，他逃跑的机会来了。

　　他刚刚强忍着疼痛认真注意了，恶魔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落锁的声音，也就是说——门、没、锁！

　　他必须要逃离她！

　　姐姐她们肯定还在家里等他！

　　他要回家！然后狠狠制裁这个肆意欺辱他的垃圾！

　　路生白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不顾疼痛，一点一点地驱动酸软无力的身体，在无光的地下室按照恶魔离开前的脚步声逐渐摸索到了门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疼得冷汗直流、麻木的双腿直颤时，他终于摸到了地下室的铁门。

　　他悄悄地，将略微红肿的耳朵贴到了铁门上，侧耳倾听。

　　此时此刻，同一扇门同一位置，在门的另一边，也趴上来一只由无数鬼影形成的诡异，将黑如深渊的大嘴贴在门上，刚好覆盖住路生白的脑袋。

　　死亡，离路生白，只有一门之隔。

　　而他全然不知，久久听不见动静后，不禁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恶魔走远了。

　　路生白屏住呼吸，手轻轻放在了生锈的门把手上，打算狠狠拉开这扇代表着耻辱、囚禁、噩梦的铁门。

　　而对面的取香诡也跟着将身体立了起来。

　　路生白握着冰凉的门把手，微微用力，往旁边一拉，门——

　　纹丝不动。

　　路生白：？

　　取香诡：……

　　他明明听到了那个恶魔拉门的声音，很爽快很滑利，好似这扇门只是个脆皮。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如此沉重？

　　路生白不信邪。

　　他强忍着疼痛，又加了一只手，门，连一条缝隙都没开。

　　好家伙。

　　路生白学着家里园丁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啐了一口，搓了搓手掌，最终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门还是没开。

　　除了收获全身都要散架的重级疼痛，墨发少年一无所获。

　　他恨恨地咬牙，他竟然娇弱得门都拉不开！

　　小少爷神色微微着急，加大了力气，连双手双脚都用上了，都没能打开这扇一看就摇摇欲坠的门。

　　他怒上心头，重重地锤了下门。

　　“哐当”一声掉下来一个门把手。

　　路生白：……

　　这下子，连把手都没了。

　　彻底没希望了。

　　小少爷气得脸像煮熟的虾一样红，腿也颤颤巍巍、抖得快站不住了，一阵气馁，无奈只能折回去另作它算。

　　嘴都张累了、在门外等了个寂寞的取香诡：？？？

　　*

　　离开地下室的宁清风再次路过了发出了诡异嘎吱嘎吱声的101房——这是房东家。

　　她脚步顿了顿，眼眸幽深，看着门缝中隐隐露出来的贪婪混浊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102房的留守男孩二花正趴在阴影中，幽幽地盯着她，眼底似有一丝歇斯底里。

　　“你们怎么这么多事！不要你们管！你们去死！死了就没人管我了！”——一声稚嫩的怒吼从隔壁的103传来，随后便是哗啦啦餐具掉落碎裂的声音。

　　——今天的小区也是很不平静呢。

　　宁清风淡淡地想道。

　　今天确实不太顺利。

　　小区本就不够坚｜挺的的灯彻底坏了，而她所在的大楼背阴，所有的光线还被旁边相隔只有半米的隔壁栋遮挡了，白昼如夜。

　　宁清风在狭小的楼缝间艰难穿行，偏偏还遇到了反方向出来的小鬼。

　　那是一个全身肤色青白的阴森男孩，与之相对的，是黑得像墨的嘴唇和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他静静地望着宁清风，意思不言而喻。

　　八爪怪物：……

　　狭路相逢……高者胜。

　　宁清风毫无道德地抬起脚，不管不顾地就从男孩头上跨了过去——让什么让，一脚的事。

　　尊老爱幼，不存在的。

　　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装嫩。

　　宁清风不给一个眼色。

　　无端受辱的小男童转过身，阴冷的眼眸盯着渐渐远去的佝偻身影，眼神就像盯着一个死物。

　　离开了小区的墨发怪物悠哉地在小巷子中晃荡。

　　她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随后缓缓地转过身，垂落发间露出的黑黝黝眼睛无机质地看着转角处，神色隐藏在阴影中。

　　“跟了我一路……是……有什么事情吗？”原始落后的喉骨一时半会还不太适应，她说话有些停顿生涩，有点不习惯和小蘑菇以外的人类交流。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寂静。

　　过了一会，才有三个吊儿郎当、穿着灰色工厂服装的混混从转角处走出来，嘻嘻哈哈，“哈哈哈，姐，这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结巴。”

　　左边黄毛的女人像叫狗一般对着宁清风“嘬嘬嘬”地叫，一边叫她旁边的同伴还哈哈大笑，似乎觉得非常有趣，“打劫！丑八怪，就把你所有点数都叫出来，不然……”

　　对方的神色突然变得阴狠，低声威胁道：“塔尔塔洛斯死一个人也不是什么罕见事。”——一般外域的人称遗弃之地为4号小城区，但是本地人都会称呼它的本名——塔尔塔洛斯。

　　三对一，对方还是个残疾佝偻的，战力最多0.5，优势在己方，黄毛完全不在怕的。

　　宁清风微微偏了偏头，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不是冷静，而是完全没有情感，深渊一般的眼眸好似能把世间一切都吸入，无法逃脱，令人无端感到背后发凉。

　　黄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恼羞成怒，猩红着眼持刀冲了上来，甚至还不忘形成包围之势。

　　宁清风见状低下身体，随手捡起了脚边的铁条，掂量了下。

　　混混从三个方向攻了上来。

　　宁清风不慌不忙，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抓住黄毛持刀的手，就往身后偷袭的混混身上狠狠一插，鲜血迸发，溅了黄毛和宁清风一脸。

　　前后不过一秒。

　　被穿喉而过的女人连死前的悲鸣都没有，就大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而宁清风仅仅是眼眸微垂，任由鲜血沿着墨发缓缓滴落。

　　随后，宛如恶魔一般的女人再次缓缓转过身，她扬起下巴举起了长长的的铁条，散乱额发间偶然露出的眼眸冷的就像看一个死人，然后——

　　重重挥下。

　　第三个混混被之前的血腥场面吓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挨了这致命的一击。

　　用力过大，坚硬的铁条遇到无数骨头的阻碍，生生打断了。

　　“啊——”混混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宛如一条蛆扭曲着，一条从肩膀完全劈到胃部的恐怖伤口让她大脑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疼痛，肠子、血液、铁条剌过的糜肉掉了一地。

　　“啊，打折了。”宁清风语气略微遗憾——不知道说的是铁条还是混混的骨头。

　　身后浑身浴血的黄毛仿佛看到了来自深渊的恶魔，脸上布满了恐惧。

　　跑！快跑！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她想逃，但是腿不听使唤，当场摔了个屁股蹲，看着缓缓靠近的宁清风，她痛哭流涕，气愤地想让腿动起来，双手挪动，不停地往后退。

　　这时候她才惊恐地发现，宁清风是个瘸子，脚步声应该很重，但无论怎么努力回忆，都没有相关记忆，相反——宁清风的脚步声，就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过湿润的枯木，粘腻而诡异。

　　就像——不是人。

　　宁清风低下身体，漆黑的眼眸无机质，没有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她薄唇轻启——

　　“打劫。”

　　阴暗森冷的小巷子中，不停地传来了奇异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然后，在某一时刻后——戛然而止。

　　怪物面无表情俯下身，指甲浸入了鲜血流了满地的尸体—

　　【一具令人嫌弃的尸体。

　　库存：尸体+1，总尸体数：17（不要再往精神深渊中扔垃圾了，以形补形是谬论，尸体消消乐也并不好玩！）

　　财产 + 0.1。】

　　“多少？”宁清风眼眸微睁，难以置信地问道。

　　【尸体+……】

　　“我不是问这个。”

　　【哦，财产+0.1，有钱谁来打劫啊。】

　　确实是穷鬼的抢劫犯：……

　　塔尔塔洛斯不养能人，一眼往过去，全是废物、渣滓、和少得可怜的……普通人。

　　怪物难为无米之炊。

　　但人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就算是牙缝中的青菜都能挑出来来回嗦好几遍。

　　墨发怪物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脸色铁青地将另外两个倒霉蛋尸体也一并收了，并且再次收割好了几叉，血迹干了一层又一层，最终财产数达到了可喜可贺的--25.0。

　　甚至不是250。

　　怎么就不吃触手呢，量大还管饱。这点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小蘑菇，墨发怪物忧心忡忡地想道。

　　有了小钱钱后，自然是消费了。

　　慢吞吞的瘸子怪物重新上路，往原主印象中的小超市走去。

　　原身对整个超市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一点细节都没有，更别提知道有什么商品，这里面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主要是贵，穷鬼不配。

　　在塔尔塔洛斯，废料循环能源动力产业是外来产业，它收割了一切劳动价值和劳动力，并且造成了土地贫瘠、农业凋零。所有的食物、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只能靠进口。

　　进口嘛，多加了几道关税，自然得从价格上收回来。

　　原身遗留下的信息实在有限。

　　路上，墨发怪物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天空中悬浮着整齐划一的飞艇，不知是何种能源驱动的机械马车奔跑在四通八达的星轨上，而这些，都是从其它城市来的。

　　落后的，从来只有塔尔塔洛斯。

　　遗弃之地外，是一个神秘瑰丽、奇幻奥妙的世界。

　　她穿过塔尔塔洛斯最大的中心主干大道，在一个巷子的转角中找到了那家低调的小超市——【千帆超市】。

　　小超市生意不算火爆，但也并不冷清。

　　短短两步路，宁清风就看到了两拨人从超市中离开了——客人基本上都是穿着普通廉价的换班工人或者是一些面容憔悴的家庭主夫。

　　“老板真是好人，每次买东西都给我们打折，这次我买营养液还给我送了个面包，吃的多么珍贵啊，就这么送了一个给我，大方又有钱，人还忒好看。”

　　结伴而行的主夫们手臂中挎着塑料编织的篮子，走在寂静萧条的街道上，小声的窃窃私语，但这一切，都被听觉敏锐的宁清风所捕获。

　　“是啊，她就像是主专门派来给拯救世人的耶稣。说回来，老板好像还是单身，我有个远房表侄……”

　　还没等这个人说完，他的话语就被同伴突然打断了。

　　“但是老板实在普通，家境也一般，怎么能……”

　　“确实，老板这样的条件实在不行，高不成低不就的，算了，不干这种不讨好的事情了。”

　　宁清风听着她们的对话感到些微的有趣——前言后语明显不搭，甚至自相矛盾逻辑不通，而说话的人竟然半点没觉得不对。

　　她一脚踏入了超市。

　　“叮——”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沉闷无力的声音。

　　宁清风抬眸望去。

　　——那是一个刻印着古老符号的铜制风铃。

　　【诡咏风铃，会根据靠近者的异变程度发出不同的铃声，越高级声音越铿锵有力（听啊，那金戈铁马的战歌，是我为您的降临所奏响的恭迎曲！）】

　　只一个风铃，就让宁清风明白了一件事——这家超市不容小觑。

　　她收敛了气息，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写着食物的货架。

　　小超市不大，但五脏俱全，不仅干净，鼻尖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东西琳琅满目，但无一例外，宁清风都没尝过。

　　“小蘑菇，喜欢吃什么呢？”

　　过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信息的怪物缓缓打出“？”。

　　【。】——得到了有和没有一样的回复。

　　行、叭。

　　墨发怪物收敛了神色，宛如研究世间奥秘般一本正经地阅览起了食品的各种介绍。

　　蘑菇奶油……

　　蘑菇吃蘑菇，同类相残……不行吧。

　　活体跳跳蛛……

　　什么奇怪的东西？跳过。

　　香喷喷烤吗喽脑……

　　竟然要500点，要不起。

　　选来选去，其实就是没得选。

　　最终墨发怪物的选择都落在了廉价营养液中，她仔仔细细对比了所有的营养液，选择了一瓶透明的矿质营养液刚好用掉了账户上所有的点数。

　　矿质营养液，营养全面，小蘑菇肯定会喜欢的。

　　她走到前台结账。

　　前台是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内敛且温和的棕发女人，蓬松的头发编成了扎实的辫子，从后颈撇到了胸前。

　　她，便是这家超市的老板——顾沉舟。

　　她身形板正，身材线条优美而流畅，行为举止之间透露着一丝贵气，动作却利落而简练。

　　这样的人——和刚刚顾客们说的“普通”半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和以贫穷为主色的塔尔塔洛斯都完全不搭。

　　但却没人注意到老板的格格不入。

　　“老板，走了。生意兴隆呀。”——排在宁清风前面的短发工人挥了挥满是脏污的手，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便提着一瓶朗姆酒离开了。

　　那豪迈亲近毫无距离感的模样，似乎只以为对方是万千个和自己一样被工厂压榨的可怜牛马——很怪异。

　　老板笑着送走她，迎来了当前超市的最后一位客人——宁清风。

　　“客人，选好了？”老板温和地问道。

　　“恩。”宁清风将手中的营养液递过去。

　　老板低头看着头发几乎遮住了大半脸庞的阴郁客人，满身的血迹，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并不大。

　　老板的手顿了下，状似随意地从旁边的赠物篮中拿出了一瓶草莓味的营养液一并装进了袋子里，笑着道：“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这个，刚好打折，买一送一，你把这个一起带回去吧。”

　　墨发怪物眼睛缓缓眯起，原本淡淡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粘腻。

　　“如果我是你”、“带回去”这样的词眼，意味着眼前的人类在尝试探究她的喜好与目的，并且……还猜到了她巢穴中有人。

　　威胁她？

　　老板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连忙摆摆手，身体后仰，拉开出一个舒适的距离，温和地解释道：“别误会，我做生意很久，下意识养成的习惯。毕竟了解客户需求、对点推销是一个商人最基本的能力。而且你站在货架前挑来挑去，眼里却一点欲望都没有，只有揣摩，很难不注意到。”

　　跛脚怪物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选的，纯天然、全矿质、营养全。”

　　——她特地为小蘑菇挑了很久，怎么会有错。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老板硬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宁清风是在反驳她那句“如果我是你，我会选这个。”

　　“哈哈。”老板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又从赠物中拿了一瓶草莓营养液放进了袋子中，道：“那我拭目以待。”

　　老板确实大方得像个冤大头，连推带送的，就像是做了千百回一般熟练地将袋子强行塞进少女的手中，笑着道，“谢谢惠顾。”

　　原身从未被人施予善意过，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老板这种奇怪的老好人。

　　而她，也不需要任何施舍。

　　“你家超市的味道，好闻。”沉默了一会后，瘸腿怪物缓缓开口道——

　　鼻子尖萦绕的淡淡香灰味，已经进入了深沉的后调。

　　【流香好呀，流香妙，流香多了死翘翘，流香少了躺板板（少吃多餐，断食绝命）】

　　这流香，要燃尽了。

　　——这声提醒，算是墨发怪物的礼尚往来。

　　老板笑呵呵的表情微微凝固，似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心神不宁道，“是吗，我也很喜欢。”

　　“关店了，不好意思哈。”

　　墨发怪物前脚踏出，后脚小超市歇业的牌子就挂上了。

　　她停住脚步，缓缓往二楼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看去。

　　脑海中浮现了刚进入超市时获得的信息——

　　【超市老板，顾沉舟。】

　　【觉醒方向：隐匿（大隐隐于市，纵使我走在喧闹繁华中，又能知我是谁）、大地之母（土地的支配者），替代（一次性秘能，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正希级觉醒者】

　　——超市老板，是觉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