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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山奇遇 ...

  •   凡界,南寰国,锵州城,江家村村口。

      “澜婴,敢替人撑腰,你有种哦!”屠夫的儿子江威嗤笑道,招呼着七八个粗布短打,将澜婴团团围住,左一拳右一脚陆续落到她身上。看上去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江威人高马大,自带匪气。手握一柄刮猪毛的刮刨,敲着澜婴的脸挑衅:“你包庇妖怪,就是江家村的罪人,今天给你剃个光头,当是教训。”

      澜婴目光轻谑,一脸鄙夷:“妖分正邪,人分善恶。你就是打着除妖的幌子,仗势欺人。”

      “江威你当心点,他们家的人懂邪术,会画符,还能招鬼。咱们剃了他的头发,会不会招来这家伙疯狂的报复?”一个瘦竹竿怯问道。

      老子我出了名的有仇必十倍奉还,你现在才知道怕了?澜婴心里莫名好笑。

      江威一副帮派老大的架势,有模有样地学他爹,杀猪时的口气:“怕啥?来一个剃一个,来一对儿剃一双!劲大力大吹猪腿,眼疾手快剃猪毛!按住他,当猪剃!”

      澜婴两根手指刚从衣袖夹出一片树叶,便被这群小弟压上去,按的按手,按的按脚,还有的,直接将她的发髻抓散……

      村外有个流浪儿,名唤“九丑”,年纪与他们相仿。只因从头到脚生得极丑,常常被这群少年当作妖怪嘲弄,殴打。

      今日澜婴见他们乌泱泱一群追着九丑扔石头,便上去拦住他们,放九丑逃走。不料这群人把气撒在了她身上。

      说话间,江威手中的刮刨落下,突然人堆之中,一束红光升空,无数枯叶打着旋儿,荡落在这群人的头肩上。

      只一眨眼,澜婴便手持刮刨蹲在一旁,而地上被按住的人却是江威。

      她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用刮刨轻敲江威的大脑袋。还学着江威的模样,高声喊道:“亮蛋好,亮蛋妙,亮蛋还能当灯照。按好喽,剃他个油光锃亮!”

      几刀下去,江威的脑袋真还剃了个干干净净,滑不溜溜。

      一群人围着此起彼伏地叫好,竟然都像中了邪一般。

      忽然,几声犬吠响起,澜婴发悚,后脊窜麻。

      一个劈了音的喊声由远及近:“澜婴,我来救你!”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来者。只见烧饼师傅的儿子江达旺,带着一只大黑狗急呴呴地奔来。狗挣脱绳索,呲牙咧嘴冲向一脸木讷的“江亮蛋”就是一猛扑,咬得哈喇子横流。

      大伙儿纷纷作鸟兽散。

      澜婴为流浪儿打抱不平,才跟江威结下了梁子,成天变着法儿地互相伤害。

      父亲江培善患心疾多年,刚见她一身土灰,披头散发进门,便一口老血落地,气到晕了过去。

      “爹,我错了。”

      见父亲再次卧于病榻,气息恹然,澜婴无比自责。她不知如何安抚父亲,只等到夜里悄摸回房,将早就备好的乾坤袋挂在腰间,留下一纸书信,便出了村子。朝着千里之外的烛荫山,寻紫濂珠而去。

      她听镇压在贲雷山上的大妖讲过,紫濂珠是疗伤圣药。要翻过一座妖山,到临海峭壁里的洞穴去挖。对普通人而言,路途极其凶险。

      但澜婴有一个大妖朋友,和一个医术精湛的道士父亲。只不过是体内一道封印禁锢了她十四载,什么仙法,道法都修不了,但能够画几道符,练一些拳脚,对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的人来说,已是不普通了。

      大妖姬美琊囚于贲雷山的雷神庙,山顶常年裹于云雷之中,她因手上沾了数以百万人的鲜血,而遭到天谴,常年承受电笞雷击,却逃不出小小一方庙宇。

      前几日,她递给澜婴一小片鳞甲:“玄武逆鳞乃我魂精所化,你带在身上。邪祟恶妖,皆不敢靠近此物半步。”

      并在地图上指引妄心崖的方位,这已是大妖能给予她的,最大的助益。

      为了救父,澜婴早就为月圆之夜,采掘紫濂珠作了周详的准备。

      从乾坤袋里牵出毛驴侧身骑上,澜婴往它腿上贴了一日千里符。毛驴不言自明,甩开了四蹄。

      烛荫山密野丛林,常年有恶妖出没。阴风卷着一地枯叶,在林间穿梭,其中混杂的吼声,尖啸,不绝于耳。

      轰然一团沙石腾起,眼前闪现一只魅影,与她咫尺相对,断了去路。

      她定睛一看,这魅影身形巨大,瞳仁鲜红,灰毛白尾,跟驴子大小一般。它倏地落于跟前,胡须微颤,粗气呼出,獠牙狂抖。

      澜婴双颊发麻,直冲天灵盖,破声大呼:“快跑!”

      灯笼掉落,澜婴骑着受惊的驴子,在一片漆黑之中,叫唤着乱窜。

      怪物裂嘴低吼,腾空一跃便追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驴子撞上一棵大树,当场口鼻喷血,晕死过去。

      澜婴则被撞飞丈外,与紧随其后的怪物摔在了一起。什么布袋,药瓶,树叶画的符,洒了满地。

      心急之下,她随手抓了粒绿色小药丸,塞到它的血盆之口当中。

      只听怪物嘴里“叭”的一声炸开,口鼻便幽幽冒出一股绿烟儿。

      刹时怪物嘶吼一声,踢开澜婴,中邪似的弹了起来,打着呕在原地乱跳……。

      那只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驴子,后腿瞬间抽搐了两下,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澜婴自己也没能忍住一阵干呕,眼泪直飚。

      傻了吧?

      这粒被称为“虚恭丸”的小绿丸,是澜婴五岁时的得意之作。奇臭无比,世间罕有。本来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没成想父亲夸她有行医治病的天赋。此药还曾用于救治过,惊癫发作和误食毒蕈的村民。

      她流着眼泪,朦胧中见到怪物混身哆嗦,“啾”的一声,身形缩水了几十倍,看上去只有澜婴一条手臂长短。它两眼周围生着一圈黑色的细毛,像极了一副黑色的眼罩。

      “狸猫?”传闻烛荫山的妖怪个个嗜血好杀,本以为此番死定了,不成想只是善幻术的狸猫。

      狸猫一双圆眼在黑眼圈上一阵忽闪,极其无辜,瞬间没了刚才来势汹汹的气焰。

      “……哕……”呕吐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林中。

      狸猫吐到全身痉挛,蜷缩一团,见澜婴一脸坏笑,向它靠拢,便连滚带爬着要往树林深处遁逃。

      “定!”一张树叶贴了过去,狸猫僵硬倒地,动弹不得。澜婴走上前,在它臀上踢了一脚,说道:“装什么不好,偏偏装狗?”

      “小孩儿,你扮猪吃虎!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火神庙里点灯,老虎项上拔毛……哕……”狸猫一顿叫嚣。

      “哦哟,好了不起?再啰嗦,抓回去炸香烤脆了,给爹爹下酒!”听到澜婴的威胁,狸猫的大眼里流溢着惊恐,不敢多言半句,只得瑟瑟地望着她。

      此时“噼啪”一声巨响,被驴子撞到的大树陡然倾斜,径直倒下。

      夜空崭露皓月,她顺着大树倒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头白毛银斑的老虎与一只通体赤红,五条细尾的狰,缠斗在一起。

      狰妖双眼血丝,尖嘴獠牙,它动作异常灵敏,对峙之间,利爪已深深扎进白虎皮肉。

      白虎双眼金光充盈,身上虎纹银光闪耀,显然并非浊骨凡胎。它的身形不及狰的八分,但灵力与狰妖齐鼓相当。被一爪击中脑袋的狰,霎时满脸扭曲,眼角渗出血珠,苦不堪言。

      澜婴紧捂口鼻,不敢多喘一口大气。

      我的天,有完没完?

      按这出场频率,还没采到紫濂珠,我就得交代在这儿!

      她颤颤巍巍,趴地上摸索着一日千里符。

      狰妖突然尖啸,叫声凌厉刺耳。

      澜婴毛骨悚然,遍体生寒,动作慌乱急切起来。

      尖啸似近在咫尺,她全身一颤,扭头闭眼间,将手上抓到的树叶符胡乱地抛了出去。

      一束红光陡然升起,乾坤刹时逆转。

      月光柔滑如丝,轻盈地洒在澜婴的一张煞白的送葬脸上。

      她的脖子被利爪钳住,头僵直到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珠子缓缓往上移。

      仅一眼对视,电光火石,她感觉自己已经死透了。

      此时,白虎化为一身白衣的男子,侧坐在毛驴背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又抬头望了望被狰妖利爪深钳的澜婴,一脸懵然。

      周遭大树接连倾倒,树枝纵横交错,视野越来越开阔。

      “强敌当前,我似羔羊待宰……神仙,佛祖,妖魔,鬼怪,谁能平我苦难,化险为夷,我必投桃报李,做牛做马,以身相许,报答再生父母之大恩大德……四大护法前面走,八大金刚后面跟,跟我走来护我身……”

      澜婴全身发颤,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这张死嘴。

      狰妖一声:“闭嘴!”哈喇子像石头打她脸上一般痛。然后她看着自己被带着骤然一跃,狰妖就在她面前化为黑衣男子。一头腥红散发泻下,宛如活蟒环绕周身。

      凶光毕露之下,澜婴双眼失焦四肢乱挥,虽然脖颈处的力道并未加重,但自己却在急促的呼吸中感识渐消。

      “江达旺,放狗……”

      她顽强地挤出最后一句话,便双腿蹬直,没了气息,脑袋刹那耷垂在胸前,黑衣男子怒叱:“哪儿来的脏东西!”便随手将人往地上一丢,不再理会。

      随即猛吸一口气,眼中顷刻喷出一道赤焰,且混杂着黑色瘴气向白衣男子疾驰而去。

      白衣男子以迅雷之势闪现于前,只见他顿足一震,黑色瘴气随即烟消云散。但赤焰还是穿透而至,将他往后推行了两三步。衣襟融掉一大片,显露出早已被血浸透半壁的内衫。

      白衣虎妖本以为澜婴已死,而余光所及之处,恰扫见澜婴伏地,在狰妖背后鬼鬼祟祟地乱爬。他单眉一挑,大喝:“鄂无极,过来受死!”目光瞬间收回落在狰妖脸上,声音低沉而坚决。

      狰妖鄂无极狞笑:“小灵君,把你的妖丹给我,便留你全尸!”说罢腾掠而起,继续与他缠斗。

      澜婴听得明白,这白衣服的虎妖是在帮她拖延时间逃命。只是那个鄂无极的妖法好生厉害,仅残余气浪的灼伤,便令她五脏乱绞,痛得迈不了腿。

      她害怕自己方才诈死被鄂无极发现,生生把即将喷涌而出的一口鲜血给咽了回去。

      心中暗道:打过的架比读过的书多,还从未伤得如此之重。若是爹知道了,还不气出个三长两短?罪过了。

      既然逃不掉就是死,那就不逃,破釜沉舟!

      澜婴咬牙拎起袍摆,将脸上的血与泪,一并抹开了去。此时胸中不知何物,流淌于全身筋脉之间,热浪翻滚,似要冲破山澜,倾泄而出。

      此等感受十分诡异,仿佛救她于水火,亦似要将其拖入深渊,以往从未有过。

      只是片刻,便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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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要一边吃耙耙柑,一边啃钵钵鸡,一边喝冰阔落,才能码字的非佛系作者,在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