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38、成明 捕获一只小

　　在很久很久以前……

　　就是在从前，人界有两位同胞兄弟，资质过人，天赋异禀，本有光明璀璨的未来与前景。

　　却因为两兄弟皆为异瞳人，受世人所不容。

　　两兄弟遂并起，建不劫，集异瞳。

　　人界西北，谈韶在一家茶摊要了一碗粗茶。

　　因不劫城在西北之地，西北人烟稀少，茶摊老板也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生面孔。

　　看见谈韶，他还挺惊讶，边为他上茶边相与他交流几番。

　　“看公子的装束，想来也是位修士大能吧？”

　　谈韶礼貌地淡笑:“大能谈不上。”

　　见谈韶愿意说两句，老板也算放开了心，道:“咱这西北蛮荒之地，一年到头也见不得几个人，上一次见到修士打扮的，都是好几个月前了。”

　　好几个月前，谈韶想着，莫问曾经接过西北的请愿，想来也来过这。

　　谈韶思及此，见老板健谈，问:“近日来，西北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西北能有什么大事，只要那城里的人不下山，什么都好说。”老板叹口气，忽然想到什么，“不过青丘倒是有些喜事，据说青丘前些年受伤未醒的二殿下醒了，此时青丘帝座正昭告九州，与民同乐呢。”

　　“青丘?”

　　青丘是九尾狐族的地界，九尾狐族也是四大神族之一，是上神青芜的母族。

　　要说三位上神陨落，青芜之子重音带着族人离开九重天，回到青丘，而宣衡却因留守九重天惨遭屠杀，有人云，重音这是预见了帝殊的疑心，才退守青丘，与世无争，方保一族永昌。

　　“可不是嘛，此事一出，谁人不去拜访，毕竟这可是青丘啊，只是那青丘帝座免了拜贺之行，说是青丘不喜张扬，这可不给天界那位高兴的。”

　　民间对当今天帝总是贬褒不一，有人说他的上位之路堆积无数尸山血海，性暴虐。也有人说冥帝宣衡的堕落，是天帝早早看出来宣衡有异心，天帝是不拘小格，乃天子之威，真龙之相

　　谈韶喝了一口粗茶，压下心中的异样。

　　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从不劫城开始对他下追杀令开始，似乎江寻在时那些人总有些顾忌。

　　此番江寻被带走，不必多想江寻对不劫城很是重要，毕竟不劫城前些年丢了一位二城主。

　　只是没想到先办喜事的不是不劫城，而是青丘。

　　真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了。

　　他咽下茶，将几两碎银放在桌角，起身离开了。

　　本来曹空是想与他一道的，但他不想曹空因为他的过失而来涉险，所以他一碗蒙汗药药翻了他。

　　一个人的行程总是比老爹他们一边集结人手一边赶路要快的，他想，他要赶快找到江寻。

　　问问他，到底是谁。

　　青丘。

　　青衣男子正拿着剪刀修剪着院子里的花草。

　　一派悠然自得。

　　这时，一位白衣者低眉走到他旁边。

　　“尊上。”

　　青衣男子目不转睛地修剪着花草。

　　白衣人抬头，是司寅。

　　司寅平静地开口:“殿下他在殿内与他的猎鹰相伴。”

　　这位被称为尊上的人，正是青丘帝座，九方颂。

　　“他呀，自小喜欢那只鹰。”九方颂嘴角带笑，“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天帝向尊上和殿下送来了问候礼，”司寅望着九方颂，见他神情无异，接着说:“不劫城探子在山下发现了谈韶。”

　　九方颂手一顿，笑了:“来得挺快。”

　　他抬手，司寅接过他的剪刀，便听他道:“阿绥不知道吧？”

　　“不知道。”

　　九方颂很是满意，道:“让阿绥在青丘多待些时日，你随我去不劫城。”

　　“是。”

　　不劫城落于西北的一座无名山上，此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谈韶入山后也才真正感觉到。

　　山势错综复杂，若是老爹他真的带人来攻打不劫城，未必能落到好。

　　谈韶穿梭在林间，时不时地要躲避一些巡山的守卫。

　　为什么会这么轻松……

　　谈韶心里觉得奇怪。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最先他遇到了埋伏，当人越打越多时，他也就意识到，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异瞳人在把他往一处山洞赶。

　　眼前是乌压压的人群，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洞穴。

　　进退都是死。

　　谈韶心一横，转身进了洞穴。

　　洞穴里也是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人群向谈韶聚拢，片刻开出一条路。

　　墨衣金边的男子走了过来。

　　正是九方颂。

　　他嘴角挂着微笑，从容不迫道:“小谈公子，久仰大名。”

　　谈韶打量着他，此人眉眼与江寻颇为相似，因其总是笑着的缘故，多了一丝笑里藏刀的意味。

　　“江寻呢？”

　　九方颂微微一笑:“此处哪有什么江寻?倒是你我二人第一次坦诚相见，不好好介绍介绍自己?”

　　谈韶一挑眉:“你有什么可介绍的?”

　　还用问吗，不就是不劫城城主吗。

　　“那倒是。”九方颂也不恼，“阁下突然造访，可是也听说了舍弟回来的消息了？”

　　谈韶冷然道:“我管你弟弟作甚，你让江寻自己来跟我说。”

　　“我说了，不劫城没有江寻。”

　　一时间僵持不下，九方颂却来了兴致，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不劫城的罪人若是进了这里，没人能出去。”

　　怪不得，谈韶方才进来便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

　　“本座欣赏谈公子，不若这样，你我以此为擂台，十招之内你若能胜过本座，本座放你一条生路，若不能，”九方颂微笑，“便留在这吧。”

　　谈韶不多言，举剑指向九方颂，道:“开始吧。”

　　“爽快。”

　　“不过，”谈韶抬眸，目光带着坚决，“我若赢了，我要见江寻。”

　　九方颂嘴角的笑微微一凝，道:“你要先赢了再说。”

　　二人很快战到一起。

　　九方颂灵力深厚，谈韶渐渐落了下风。

　　不劫城城人在他们身边围出一个圈谁也不多手。

　　司寅站在最内圈，默默注视着九方颂。

　　他倒也不担心九方颂会输，只是目光会一直不自觉地留在九方颂身上。

　　忽然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司大人，二城主要回来了。”

　　司寅一怔，他望了一眼九方颂，转身带着那人出洞:“到哪了。”

　　“据探子来报，二城主打伤了看守的守卫，刚从青丘出来，以他的脚程，应该快了。”

　　九方颂并没有发觉司寅出去了。

　　他一向放心司寅。

　　在与谈韶过的第九招时，九方颂也觉得无趣，他将谈韶狠狠地摔在墙上，在谈韶未能摆脱束缚之际，一把匕首狠狠地贯穿谈韶的右掌，将谈韶钉在墙上。

　　“！”

　　钻心的痛感一时间充斥着谈韶的大脑，冷汗混着血液落进谈韶的眼里，谈韶忍不住迷了眼。

　　九方颂按着他的头，将他生生从墙上拽下来，拍在地上，笑得温和:“你输了。”

　　谈韶的右手被从匕首上生生扯下，此时已经麻木地感受不到一丝力气，他闭了闭眼，哑声道:“还有一招。”

　　“你甚至无法从地上站起来。”九方颂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他拍了拍手，起身。

　　正要离开，身后的谈韶腾空而起，手中的剑化作剑雨，带着决绝之势，向九方颂刺去。

　　九方颂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下一刻，所有的剑光剑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击碎，谈韶被震飞出去，将洞穴的石壁硬生生砸穿几层。

　　“十招，你输了。”九方颂抬起手，动了动手指，手下的人便自觉跟着他往外退。

　　“这里有本座留给你的礼物，好好欣赏吧。”

　　洞穴出口被封住，九方颂心情不错，感到司寅不在身边，问:“司寅呢？”

　　“回城主，司大人方才出洞了。”

　　九方颂不太满意这个答案，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来了人向他禀报:“城主，二城主回来了。”

　　九方颂眉一挑。

　　谈韶从昏暗中缓缓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光。

　　他意识到是自己的血模糊了视线。

　　于是他抬起左手，胡乱地擦了擦。

　　他撑着墙，刚要站起来，忽然胸腔一闷，哇地呕出一地污血。

　　谈韶趴在地上猛咳一阵，稍稍缓过气来，他才意识到洞门已经被关上了。

　　而且，四周除了他的呼吸声，还有别的声音。

　　不等他思考，一阵咆哮声后，一个人影率先扑向他。

　　谈韶心一紧，忙滚向一边。

　　那个人影来自一个青年男子，他已经不能算作一个人了。

　　他浑身发紫，眼睛没有瞳孔，是可怖的惨白色。

　　夸张的肌肉间布满了青筋。

　　像一个傀儡。

　　谈韶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蓄力，他想召出灵剑，却悲哀地发现，方才九方颂那一击，已经将他的灵剑击碎了。

　　还好他还有灵力，虽然不是那么充沛了。

　　但对付一个只知道肉搏的傀儡，应该够了。

　　很快，他便发现，这个傀儡，生前估计也是个修士。

　　低端法术已经没法应付了。

　　谈韶应付得心力不足，又发现了一个很悲伤的事。

　　那就是这个洞穴，不止这一个傀儡。

　　他们以人为食，见到谈韶似乎无法按耐住内心的渴望。

　　谈韶往洞口退去，不慎被人抓住脚踝，在被摔倒在地时，他看到这个傀儡脖子上挂着的鲤鱼玉坠。

　　谈韶一惊，混乱的脑袋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苍老的老奶奶，她说……

　　“……我家小儿叫成明……”

　　“……一尾锦鲤……”

　　眼前的傀儡擒住谈韶的咽喉，正在发力之时，谈韶拼尽全力喊道:“……成明！”

　　傀儡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恍惚，一时间怔愣。

　　谈韶乘机推开他，其余傀儡又一次蜂蛹而上，只有他愣在原地。

　　“……成明！你的母亲还在十桑村等你！”

　　谈韶边躲边喊道。

　　成明的神情渐渐痛苦起来，他抱着头怒吼着，锤着地面。

　　母亲……

　　那个苍老的妇人……

　　成明木讷的傀儡脸上出现了一丝狠厉，猛地冲到谈韶身边，将那些扑向谈韶的傀儡狠狠地摔在地上，拧断他们的脖子。

　　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谈韶呼吸一滞。

　　成明在他面前，僵硬地转过头来，半跪在谈韶身前。

　　无神地看着谈韶。

　　片刻，他缓缓抬起手，将脖子间的玉坠扯下，再慢慢递给谈韶。

　　谈韶望着他手心的玉坠，又望向他。

　　“你母亲，她很想你。”谈韶颤着嗓子道，“我答应她要带你回去。”

　　成明脑袋动了动，慢慢张开嘴:“……我，我……回，不去……了……”

　　谈韶眼眶一酸。

　　“……你，带回，去……吧……”

　　谈韶目光落在那玉坠上，渐渐的感觉有些朦胧。

　　“是不劫城吗……”

　　成明似乎听不懂他的话，他只是呓语道:“我……我再也……见，见不了……光……了……”

　　谈韶低下头，一把接过玉坠，放到胸前。

　　成明举着的手缓缓放下。

　　傀儡开始蠢蠢欲动。

　　成明僵硬地转动着脖子，面上很是痛苦，忽而他抬起头，面向出口方向，阔步冲过去，竟一举撞破那石壁！

　　光照进来，离出口近的傀儡纷纷怪叫着往里缩，成明身体也被灼烧，发出呜咽的低吼。

　　谈韶已经到了洞口，见状，他折身回来，扶起成明想把他送回去。

　　成明却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颤抖着摇着头:“我……不要，回去……”

　　谈韶努力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他颤着声音道:“你会死的。”

　　“我……我不，不回去……”

　　谈韶回首望着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想，见过这般阳光的人，总是不想死在黑暗中的。

　　光打在大地上，落进无尽的洞口，谈韶将身形魁梧的男人扶起，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瘸一拐地向外面走着。

　　光打在他们身上，留下长长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