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13、返程 幼儿园园长

　　曹空带着一群孩子在林子里跑着。

　　“不要大声说话。”他扶起一个孩子，又对旁边的小孩道。

　　孩子们立刻噤声。

　　片刻后有小孩低声问:“大哥哥，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孩子语气里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曹空心下不忍，安抚道:“当然，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曹空心里一紧，回头一看，是江寻。

　　“谈韶在哪?”江寻问。

　　“就在前面林子里。”

　　得到确切消息，江寻便头也不回地赶去。

　　留下曹空带着一群孩子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小孩弱弱地说:“这个大哥哥好凶……”

　　江寻找到谈韶时，谈韶正畏缩在老树根旁，抱着身子，仔细一看可以看出，他的眼睫毛上已经结了细碎的冰渣。

　　谈韶到底是动了内力，体内的寒毒正在快速侵蚀他的身体。

　　江寻单膝跪在他面前，伸出手顿了一下，找了身上一块干净的布料，把手指擦干净，再去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一颗药丸。

　　谈韶似乎受到什么冲击，猛的一缩，想吐出来却被江寻捂住嘴。

　　眼前迷迷蒙蒙地似乎看到江寻离自己越来越近，很快江寻的额头便抵上他的额头。

　　江寻努力将方才狂暴的灵力平复，缓缓地将平和的灵力渡进谈韶体内。

　　谈韶浑身冒着冷汗，他咬着嘴角，压抑着战栗。

　　江寻喂下的药丸慢慢起了作用，谈韶慢慢感到温度的回暖，他缓缓睁开眼，江寻此时正坐在他旁边，撕扯自己的衣摆，为谈韶包扎伤口。

　　见谈韶醒了，问:“能动吗？”

　　谈韶点头。

　　江寻拿起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走吧。”

　　谈韶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起身。

　　江寻带着谈韶七拐八拐，在一处山洞找到曹空和一堆孩子。

　　谈韶见到那些孩子，微微一愣。

　　“外面都是魔界人，不好走。”曹空道。

　　江寻不语，径直往里面走，找出三套魔界服饰，扔两套给他们:“先换上。”

　　曹空接住衣服，和谈韶对视一眼，默默转身换衣服。

　　江寻换得很快，谈韶最慢，他看了一眼谈韶，没说什么，便开始说接下来的计划:“衣服没有多的，这些孩子我数了一下有七十来号人，就算到了往生河边，也要租不少船，目标太大。”

　　“那怎么办?”曹空问，“总不能不要这些孩子了。”

　　孩子们一听，有些紧张。

　　江寻没接话，道:“我回人界，这些年人界和魔界商贸不断，来几只商船，不成问题。你们最好分开带一批孩子慢慢出林子，去到镇子上，允许的话，可以离往生河近一些。”

　　“需要注意的就是避开魔界巡逻的士兵。”

　　曹空有些不赞同:“谈韶身体不好，不能单独走。”

　　谈韶正在系衣服，闻言手一顿，垂眸道:“我现在好多了，没事。”

　　不等曹空还想说什么，江寻便直接道:“好。”

　　他化出两只玉佩，一个扔给曹空，另一个准备扔给谈韶，见谈韶还在低头整理，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递给他。

　　谈韶抬眼，接过玉佩。

　　“玉佩上有我下的流踪咒，我会找到你们，你们不要把玉佩弄丢了。”

　　“好。”

　　都安排差不多了，江寻便动身离开黑木林。

　　曹空看向谈韶欲言又止，谈韶则抬头道:“那我们也走吧。”

　　“……好。”

　　谈韶分眼看他一眼，道:“别太担心了，老爹说过，这魔界南疆不比大疆和其他地方，秩序混乱，防守意识薄弱，很容易的。”

　　“……我知道。”曹空道，“你万事小心，有意外烟花为信。”

　　“我有分寸，好歹这么多孩子呢。”

　　他们将孩子分成两拨，出洞便分道扬镳。

　　谈韶还是头一回带着三十来号小孩一块逃命，他想了想，带着孩子们采了不少树叶，错落有致地挂在身上，乍一看，有点异域那味了。

　　魔界人民风开放，服饰也很有异域风情的味道，比起人界的西域，有过之而无不及。

　　谈韶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心情也好了点，持着一根树枝当手杖。

　　“孩儿们，走。”

　　慢慢靠近黑木林边缘，防守士兵也渐渐多了起来。

　　谈韶手心朝下往下压一压，孩子们立刻会意趴下来。

　　谈韶表示很满意。

　　有几个比较大胆的小孩蹭过来，小声问:“哥哥，他们人好多啊。”

　　其实也没那么多，也就十几一二十个。

　　如果放在平常，这几个杂碎谈韶是不放在眼里的。

　　但是现在不平常。

　　谈韶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软乎乎的，他笑道:“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碰硬?”

　　几个巡逻兵握着长矛左右看着巡逻，忽然一个巡逻兵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后面的人问他。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刚刚过去了？”他迟疑地问。

　　剩下的巡逻兵感到有点莫名其妙:“那有什么东西?我们怎么没看见?”

　　“就，就刚刚从林子那个方向飞过来的，感觉有点快，就看到残影。”

　　他们看过去，就见墙边的野草在随风飘扬。

　　“那就是你眼花了，那林子里，上面的大人们都说了，让我们别进去，你还说林子里有人飞出来了。”

　　“就是，大家都没看到。”

　　“……好吧，也许是我眼花了。”

　　树的另一边，谈韶悄咪咪地看一眼，继续移动起来。

　　等谈韶回到孩子们身边，他从乾坤囊里取出一叠叶子，分发给每一个孩子。

　　“都拿到这个叶子了吗？”

　　“都拿到了。”孩子们小声地说。

　　谈韶把叶子放进嘴里含着，道:“大家看我示意，像我一样把叶子放进嘴里。”

　　眼见得孩子们都陆陆续续的放好了，谈韶把叶子拿出来，方便说话:“接下来我们看啊，等那边升起紫色的雾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跑过去，就算看见坏人也不要害怕，嘴里的叶子不要掉了知道吗？不要开口说话，也不要发出声音，相信哥哥，他们那些坏蛋看不到你们，知道吗？”

　　孩子们点点头:“知道了。”

　　谈韶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待会女孩子先跑，男孩子在后面保护女孩子好不好?”

　　男孩子们坚定地点头:“我们会保护好小女孩的！”

　　谈韶笑了笑，摸摸一个孩子的脑袋:“放心，我保护你们的。”

　　紫色的雾渐渐起来了，谈韶一声令下，以小女孩为首，大家一起往外跑。

　　冲进紫色的雾里时，乍一看到那些士兵还在走动，他们心里还是遭不住，有几个孩子差点叫出来了，谈韶忙去捂住他的嘴，食指在嘴前竖起来示意噤声。

　　果然，那些士兵只是自顾自地在走动，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

　　于是孩子们悬着心，尽量放轻脚步走。

　　这种幻境只能持续半柱香时间，孩子们跑得不算慢，等雾散去，孩子们都跑完了。

　　只留下那队士兵眨眨眼，总感觉哪不对，又不知道哪不对。

　　江寻带了不少人来，大家乘着自己的船，渐渐停在往生河边。

　　还引起不少魔人围观。

　　很快招来一群魔界士兵，几个常来的生意人上前打交道。

　　“哎呀老大哥，你忘了我?我们几个可是常来做生意啊。”

　　“你我倒是记得，那这么多人……”

　　“近日我们那边流行商队，这些是我们商队新收纳的成员，带他们来熟悉熟悉行情。”那生意人边说，边往他手里塞银子，“别客气，拿着去跟弟兄们喝杯茶。”

　　魔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老规矩，别乱逛。”

　　“得嘞。”

　　一队人进了魔界，他们凑到江寻身边:“公子，不知道孩子们都在哪呢?”

　　到底是自家孩子，心里想的紧。

　　江寻给他们一块罗盘:“跟着箭头方向走，会找到一队，另一队我带人去找。”

　　“好的好的。”他们忙接过罗盘。

　　江寻道:“孩子接到了以后，你们带着他们先在各自商铺藏起来，在三日内全部转移出去，至于我的那两位师弟我现在就会带走。”

　　“……好，辛苦各位了。”

　　看出来他们不情不愿，江寻又道:“此次事情不小，我早已传书回镜水瑶宫，附近宫徒再晚几个时辰应该就会到，后面事宜就会交由他们负责。”

　　一听有人保障安全，他们脸色也都好了，连连点头:“多谢各位救命之恩，多谢，多谢……”

　　找到谈韶时，谈韶正在给孩子们分包子吃。

　　在一个小巷子里，每个孩子手上都捧着一个大肉包子，谈韶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

　　见到镇上长辈，孩子们都控制不住轻轻啜泣起来，抱成一团。

　　谈韶道:“快些走吧，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对对对，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谈韶随意摆摆手。

　　江寻打量了一会谈韶，当时在黑木林太黑，没看见谈韶穿上这魔界服饰的样子。

　　如今见得，竟是有种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惊艳感。

　　或许是因为谈韶的五官本就长得惊艳惹眼，带了一丝异域风情，所以穿上着魔界普通服饰也是适配度极高的。

　　悬挂的狼牙也为他增添了一丝野性。

　　“看什么呢？”谈韶打断他，“都走了?”

　　“嗯。”江寻收回目光，“感觉怎么样?”

　　“还行，能走。”谈韶抬脚往外走。

　　“我们现在回去，不和他们一路。”江寻道。

　　谈韶步子一顿:“为什么？”

　　“现在一起走目标太大，他们分时走。”

　　“假如有什么意外呢？”

　　毕竟黑木林里的惨状瞒不了多久。

　　“附近的镜水瑶宫宫徒都来了，后面的事他们收尾。”

　　那也行。谈韶想着，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待下去应该只有拖后腿的份。

　　“怎么了？”见他沉默，江寻问。

　　“江寻，你是怎么救得他们?”谈韶扬起头问。

　　江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全杀了。”

　　“……好吧。”谈韶想想也是，不杀了他们怎么会不追出来。

　　“你挺厉害的。”谈韶难得夸一句。

　　江寻一愣，没说什么。

　　两人一道走着，快到往生河时，江寻道:

　　“你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