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1、一场空 苦命打工人

　　混沌之初，有四上神，斩妖兽，定乾坤，得分三界。

　　千年之前，冥帝为祸三界，为三界公敌，死后其封印魔界刹羽谷，谷内天材地宝，取之不尽，坊间传言，得之，可得天下。

　　然，若想开谷取宝，必集齐四枚血羽。自冥帝薨逝，血羽由其麾下四凶兽供奉，隐匿于世。

　　——题记

　　今日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很适合杀人。

　　谈韶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他今日要杀一人。

　　此人名江寻，是他一个宗门的师兄。

　　江寻很难杀，他试过很多次，但毫无意外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今日不一样，天时地利人和，谈韶不觉得他还能跑。

　　那他为什么就非杀江寻不可呢？

　　恩怨要追溯到几个月前。

　　谈韶所拜山门名为镜水瑶宫，乃人界修真界第一门派。一年前，谈韶隐藏自己半妆杀手的身份，悄悄潜伏入宫门。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日前半妆得到秘密消息，镜水瑶宫私下在寒川谷发现了凶兽穷奇的下落，如今正在准备封印穷奇，取得血羽。

　　血羽消失千年，它的出现不外乎是一阵腥风血雨。

　　半妆也在打它的主意。

　　因此，谈韶便背负任务入宫门了。

　　恰逢宫门收徒大典，谈韶和搭档曹空凭借自身优异的实力，很快得了宫门长老的青睐。

　　于是他们入宫了。

　　要说这宫门共有十二殿，他们被解罗殿长老给收了。

　　虽说不是宫主执掌的那一殿，却也是非同凡响了。

　　因为收他们的秦长老，可是宫门创始人之一，是现任宫主都要唤一声师叔的人物。

　　不过秦长老也不是为自己收徒，是在给自己收徒孙。

　　总之，因为自己的实力超群，很得秦长老青睐，谈韶和伙计曹空在镜水瑶宫还算风生水起。

　　随后由于他们自身修为不凡，被破格纳入高阶弟子，参与进封印穷奇的行列之中。

　　自从宫门发现穷奇，这几个月便一直在训练人手，想着要一举将穷奇封印。

　　本来谈韶他们是没有资格跟着去的，但秦长老有意想让他们一起去跟着历练一番。

　　“本来宫主不太同意，只是我存了私心，总想让你们多历练历练。”秦长老单名一个霜字，是个貌美的女子，一头银发让人看不透她的年岁，毕竟像她这个境界的人，长寿青春都不是事。

　　“多谢师祖厚爱。”

　　“我早年与四大凶兽也算有过交集，它们虽恶名远扬，却也不是战无不胜，况且此行我虽不随行，但宫主和各殿长老却都在，因此我也不会担忧你们自身安全，只是穷奇到底不是寻常凶兽，还是要多加小心的，你们入宫晚，训练时日短，届时你们去寻上晴殿首徒江寻，他是宫主首徒，资质不凡，也参与此次行动，你们多向他讨教讨教。”秦霜温声道。

　　谈韶是开心的，本来还在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寒川谷而忧心，如今倒是巧了。

　　于是他们跟着大部队一起进了寒川谷。

　　解罗殿没有长老来，因为解罗殿这一辈的长老出宫游历了，老一辈的秦霜可能因为年岁大了吧，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

　　所以谈韶等一众解罗殿宫徒被分到各个殿下跟着。

　　谈韶和曹空被分到宫主执掌的上晴殿。

　　江寻就是上晴殿的首徒。

　　“见过江师兄。”谈韶和曹空规规矩矩地行礼。

　　江寻居高临下般看了两人一眼，冷声道:“嗯。”

　　嗯?

　　谈韶抬起头，这时候江寻已经转身走了。

　　不过，他们后面可是要干大事的人，谈韶也无心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领地被侵扰，穷奇没藏多久就被惹怒现身了。

　　一如古书所言，貌似虎，身如牛，双翼可遮日月。

　　随着宫主一声令下，阵形立刻摆开，谈韶和曹空立在阵中，一时间却没法脱身。

　　于是在阵起之时，谈韶将手中黄符改变了几笔，掷向穷奇。

　　果不其然，穷奇一瞬间邪性乍起，林中走兽皆受其魔气侵染，开始冲阵。

　　阵型一瞬间有一些溃散，长老大喊:“各殿分五人杀魔兽，起结界，其余人补上身边人空位继续！”

　　于是在混乱一瞬后，阵型又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谈韶已经跑了。

　　一道黑影在林间穿梭，斗笠之下，半张面具遮住了谈韶又半张脸。

　　他踩在枝头上，从袖中取出司阴盘，司阴盘的指针在摇摆不定之后，最后确定指向北边。

　　谈韶嘴角勾起一抹笑，志在必得。

　　他一路奔至一处陡崖之上，崖下乌云密布，阴气四溢。

　　谈韶没有犹豫，纵身而下。

　　哗啦啦——

　　枝叶被踩响，尘埃落定之后，谈韶从阴影中走出来，他拍了拍肩头的灰尘，目光定在崖下祭台之上供奉的血羽。

　　谈韶向前走近，便感到了心口有些紧，果然，穷奇在血羽周边落下了一道歃血阵法。

　　他稍稍往后退了退，手中化出符篆，手起笔落，开始破阵。

　　穷奇阵法刁钻，谈韶用了些办法也才使其有了些许裂缝。

　　左右思量片刻，谈韶横剑割掌取血，以掌心血起阵相克，此法伤身，却也有效，很快，阵法有了一丝裂缝，在昏暗的崖低下闪着幽幽的光。

　　谈韶心下惊喜又惊讶。

　　他这个法子是在禁书上读过的，对自身修为要求极高。

　　他自知自己修为在同龄人之中也算佼佼者，却在人才万千的三界中平平无奇，却不想这么快就对穷奇这阵法有了效果。

　　只是时间紧迫，他也没心思想太多，便忙起身，只是方才失血有些多，他在起身时不禁有些恍惚。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谈韶知道了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黑衣人竟然当着谈韶的面堂而皇之地进了祭台。

　　试问谁能容忍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成果被他人窃取?

　　反正谈韶不能忍。

　　谈韶气极，提剑冲了上去。

　　黑衣人带着鬼脸面具，唯有一双眼能被谈韶所窥见。

　　他眸中带着轻蔑，在谈韶冲到祭台上之时，先一步取了血羽。

　　下一刻谈韶利剑刺来，黑衣人躲过，只听谈韶冷声道:“还回来。”

　　黑衣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冷哼一声，道:“你的?”

　　谈韶微微歪了歪头，气极反笑:“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

　　“当然，”黑衣人道，“此物，三界皆可夺，谁能拿到，便是谁的。”

　　“你若真是个有本事的，便不会乘人之危。”

　　黑衣人似乎并不想过多废话，转身要离开。

　　但谈韶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走，飞身而上与他搏斗。

　　两人你来我回几个回合，身手也是极为相近，难分伯仲。

　　只是谈韶方才费神破阵一时间未能恢复，有些小小乏力，也就这点乏力，让黑衣人找到时机，很快将谈韶置于下风。

　　在躲过谈韶重重一击后，黑衣人似乎也倦了与他争斗，于是找到机会擒住谈韶脖子将他狠狠砸向祭台。

　　砰！

　　力道之大，直接将祭台砸出一个窟窿。

　　“咳！”

　　谈韶喉间一瞬间涌出血腥，这汇力一砸，一瞬间几乎令他毫无反手之力。

　　但黑衣人似乎没有想就此罢休，五指渐渐收力。

　　谈韶额间青筋暴起，窒息感充斥着大脑，他双手无力地抓着黑衣人的手，妄图让他松开一点，以此得到一丝微薄的空气。

　　但黑衣人除了渐渐收拢的力气毫无变化。

　　不会就要这么死了吧？

　　谈韶脑子混混沌沌地想着。

　　不行……

　　不行！

　　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就这么死了……

　　更何况，若是让镜水瑶宫这么发现他的尸体，怕是曹空也会受到牵连。

　　谈韶心中怒火难消，忽然手中化出一道短刃，划向黑衣人。

　　两人距离极近，饶是黑衣人反应再快也没能躲开这一击。

　　刀刃横着划过他的面具，面具瞬间断成两半，他的脸颊上瞬间出现一道刀疤，下半张面具直接掉落，黑衣人只来得及扶住上半张面具。

　　也就这一分神的空隙，让谈韶得空脱身。

　　谈韶在另一边咳着血，狠狠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扶着面具起身，略施法术将面具挡在脸上。

　　他侧眸看向谈韶，目光阴冷。

　　两人这间的战火并没有再起，因为穷奇的嚎叫声忽然在他们耳边乍起。

　　因结界的破损，穷奇挣开宫门阵法束缚，赶回来查看。

　　而除了穷奇，还有宫门的大部队也追着穷奇而来。

　　遥遥望着，一片火光驱散了这阴云蔽日。

　　黑衣人动作利落，直接离开，留下一缕冷风和谈韶一人在原地。

　　谈韶心里也惊，也顾不得疼痛，躲到暗处。

　　穷奇飞身跳崖到了祭台上，宫门也紧跟其上。

　　因血羽失踪，穷奇瞬间暴虐。

　　宫主察觉到穷奇变化，也不再拖延，飞身而上，与穷奇搏斗。

　　宫徒们立刻起阵降服。

　　在混乱之中，曹空四下寻找谈韶的身影，却并没有找到他。

　　曹空心下慌乱，后退之时没能注意到身后有人，不慎踩到了人。

　　“抱歉……”

　　曹空回头，原来身后人是江寻。

　　江寻神情恹恹，蹙眉看了他一眼，正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问:“和你一起的那个呢？”

　　“额，”曹空心里慌，面色却不显，他笑笑道，“谈韶他有点恐高，跳崖的时候慢了点，跟在后面呢。”

　　江寻回头看了看，不出意外是什么都没看到，他蹙了蹙眉，没说什么往前去了。

　　曹空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

　　！

　　曹空刚放下的心又悬上来了。

　　他侧眸一看，是谈韶。

　　谈韶此时已经换上了宫服，他脸色极其不好，惨白的毫无血色。

　　“谈韶！”曹空压低声音，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

　　“……”谈韶闭了闭眼，片刻道，“没事，出了点小意外。”

　　“你管着叫小意外?”曹空看着谈韶这半死不活样，难以置信。

　　谈韶拍拍他的肩膀，抿了抿唇，道:“没怀疑吧？”

　　“放心吧，没人怀疑。”曹空道，“你还能坚持住吗？”

　　“能。”

　　穷奇后来被封印了，就封印在崖底，但因为血羽的失踪，宫主极其不满，甚至怀疑宫门内有叛徒出卖消息。

　　一回宫，就将他们限制起来了。

　　虽然他怀疑的是真的。

　　但对于“叛徒”谈韶而言，他这一晚上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