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杀殿一百式》商戚

18、第 18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间再次传来了细碎的脚步，那抹熟悉的气息再次缓缓靠近。

　　杀生丸的鼻尖，像小狗一样无意识耸动了一下，确认了来人的气息，才再次抬起眼睛，只见树丛被拨开，雪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月光之下。

　　已经变成黑色的头发，在这月色之下，显露出如绸缎一样的柔亮光泽。小小的身形能够轻易地穿梭，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过来，轻轻地注视着杀生丸。

　　雪璃还是回来了。

　　因为她还是觉得这双和小狗非常相似的眼睛，始终让她有些牵挂，也觉得现在她妖力全失，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和这个身负重伤的大妖怪同病相怜，刚才离开之后，她特意在山林间找了不少草药，然后揣在怀中拿过来了。

　　雪璃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语气认真地说道：“我知道这些草药，有时候对妖怪来说没什么用，对你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多少能够止血。”

　　她垂眸看着他狰狞的断臂伤口，又说道：“你伤得很重，上药的时候会很痛，你不要攻击我行不行。”

　　妖怪剧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攻击。

　　雪璃盯着他，要等到他答应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杀生丸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睑轻轻地颤动，然后似乎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是雪璃还是看见了。

　　得到了这个答案，雪璃就不再迟疑，绕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地掀开他破损脏乱的衣袍。

　　衣袍掀开的瞬间，一道狰狞可怖的断臂伤口赫然映入眼帘，皮肉翻卷，暗红的血渍不断渗出，浓重的血腥味这次更加扑面而来。

　　看着这伤口，雪璃忍不住蹙起眉头。

　　眼前的伤势显然比她想得还要严重。她手中攥着的这些草药，在这重伤面前，好像就没什么作用了，非要说的话，那点作用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抬起眼睛，再次看着眼前的这大妖怪。月色落在他苍白清俊的面容上，这双眼睛还是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雪璃看他这模样，语气带着点无奈，她说道：“你伤得这么重，居然一声不吭吗？”

　　他依旧沉默。

　　雪璃已经完全习惯，甚至接受了他得沉默，就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妖力深厚，这样得重伤，自能靠你本身的妖力修复，只是你的手臂……”

　　这话她没有说完，但是要说的内容已经极为清晰。

　　可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仿佛这样的重创和残缺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也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雪璃手里的草药上，就这样注视着。

　　雪璃看见他这眼神，想了想，就对他说：“这些普通的草药，对你的伤来说，大概没什么用。”

　　他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雪璃不管他了，也不再犹豫，小心地抬手，准备为他敷药。

　　指尖凑近他的伤口时，雪璃还是清楚地看见他的肌肉微微紧绷，周身的气息也微微一滞，看来就算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这点细微的反应，还是能证明他确实很痛。

　　可他自始至终，还是没发出半点声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雪璃在这时，又开始同病相怜。

　　就算是这样强悍的大妖怪，这样的重伤，又怎么会不痛？

　　看着他这样的性子，她又想起自己的小狗，便放轻了语气，对他说道：“很快就好了。”

　　就在这时，雪璃余光看见，他那唯一完好的手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锋利的指甲在这月色中泛着可怕的冷光，像是要抬起来。

　　雪璃顿时警惕，升起了十足的戒备。

　　妖怪感受到剧痛时，本能本来就很难控制，极易下意识发动攻击。她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戒备。

　　可眼前能见到的，依旧是他清冷俊美的脸上毫无波澜，那指尖微动之后，又重新安静地落下，贴在草地上，唯一的动作，也就是看着她。

　　雪璃放心下来，随即也稍微冷脸，眉眼清冷，出声说道：“你不能伤害握。”

　　她本以为这家伙应该不会回应自己，没想到，他倒是真的给了反应，又是点了点头，但是这一次的幅度，比刚才的更清晰，也算是真的答应了她的话。

　　雪璃微微一怔，她清晰地知道，这只强大的妖怪，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似乎有着那纯真可爱的心灵。

　　她没有再多想，继续帮他处理伤口。动作轻柔。

　　做了处理之后，原本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似乎渐渐止住了血水，暗沉的血色慢慢平复。

　　雪璃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件事后，才稍微放心，说道：“看来药量足够的话，对你还是有用的。再连着使用几天，应该就能彻底止血，不会再往外渗血了。”

　　她抬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心头微动，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再这样看我，我要怀疑你喜欢我。”

　　然而事实就是，这家伙依旧只是看着她。

　　雪璃觉得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灵智受损？

　　反正她彻底没了脾气，直接起身便转身离去。可才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一件事来，折返回来，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杀生丸那只完好的手背上。

　　那锋利的爪甲再次动弹了一下，指尖微蜷，却依旧克制不动，没有半分攻击的意图，任由她触碰。

　　雪璃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不是很凉，就是妖怪的正常体温。

　　她原本还担忧他重伤体虚，又会因为夜间山林寒凉，体温可能过低，正想着要不要找些东西为他遮盖一下。

　　仔细看看，才发现他的衣袍虽然破损脏乱、沾满泥血，身上却还是有着一身白色皮毛，看起来就很暖和，一定能够抵御深夜的山风寒凉。

　　雪璃就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皮毛，盖在他裸露的肌肤，尽量为他遮挡夜风。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神色对他说道：“我不能带你回去。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我无法确定，你是否会伤害其他人。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她顿了顿，看着他安静的眼眸，又说：“如果你明天还在这里，我就再来看你。”

　　说完这话，雪璃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树丛之中。

　　晚风依旧簌簌吹拂，枝叶轻响，月色清冷如水。

　　雪璃的身影彻底消失、气息彻底远去后，静卧在地的杀生丸，才极其轻微地再次点了点头，幅度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这时候也没人去看，这幅度也就无所谓了。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被雪璃触碰过的手背上。指尖贴着微凉的草地，但好像那一抹属于雪璃的温热触感，却迟迟未曾消散，顺着指尖缓缓蔓延。

　　夜色渐深，雪璃踏着月色回去，轻开门进去，就看见玲还没睡。

　　玲穿睁着一双眼眸，直直望向门口。

　　看见雪璃安然归来，毫发无伤，玲忙从床上起身，快步走上前，轻轻抱住了雪璃的手臂。

　　她抬着眸，看着雪璃，似乎在询问那边的情况。

　　雪璃读懂了她眼底的疑惑，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那妖怪虽然受伤严重，但不会死，你也不用太担心。”

　　玲点头，快速比划着手势。

　　“我明天还要去看他。”雪璃说。

　　她说着，想起自己拙劣的厨艺，眼底出现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转头看向玲，然后说道：“明天又要麻烦你帮忙准备吃的东西了。”

　　玲立刻笑着摇头，眉眼弯弯，露出那颗小小的缺角虎牙，告诉雪璃：不麻烦，我很喜欢做吃的，能帮上忙就很好。

　　翌日天光澄澈，雪璃早早起身，带着准备的食物与清水，往山林走去。

　　玲心底满是好奇，又隐隐带着几分怯意，犹豫再三，还跟在雪璃身后，一同过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丛林，穿过层层枝叶，再次抵达那片空旷林间。

　　静卧在地的杀生丸似是早已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缓缓抬起金色眼眸，目光淡淡扫向远处树丛后躲藏的玲。

　　那一眼清冷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凌厉又慑人。

　　就算他身受重伤、虚弱不堪，依旧让人胆寒，望而生畏。

　　玲心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是鼓起勇气，没有退缩。

　　杀生丸只是淡淡一瞥，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已然走到他身前蹲下的雪璃身上。

　　玲静静躲在远处的树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满是疑惑。她很好奇，他们是不是之前真的见过？

　　而且雪璃动作娴熟自然，那名看似冷漠孤高、拒人千里的俊美妖怪，全程温顺安静，没有半分抗拒，任由雪璃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