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不归》遗时

1、初见 学长好

　　“......今日最高温度2摄氏度，各位听众朋友要注意保暖，今天的早间新闻栏目就到这了，各位明天再见。”出租车内，女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喧闹的流行歌曲响起。司机也随之哼唱起来，遗忘了后座还有个正歪着头小憩的乘客。
　　被音乐“轰炸”而醒的戚林抱着手，将头靠在窗户上，窗外南安市最繁华的大道。此时正式上班高峰期，25米见长的道路仍拥堵的如同可以无限叠高的俄罗斯方块，前边走了几排，后面来的更多。
　　“师傅，还需要多久？”戚林已经从最初即将迟到的焦躁变为了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心态。
　　司机显然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第一要务，象征性的挺起身子往前看了看，“快了快了，再等个三四趟红绿灯，过了这个路口就顺了。”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少年，“真不是我不想走你说的那条路，这平台规定的这条路，要是不跟着它走出了事我就说不清了！”
　　从戚林家到南安七中并不是一定要走安华大道，平时戚林都是自己骑车从小道绕过去，虽然路线会长些，但好在车流量小。可惜昨天放假跟兄弟去篮球场打球，把自行车撂在路边，晚上出来的时候车胎就不知道被哪个畜生扎爆了，不得不就近送到修理店里然后打车回家，结果就是今天早上也得打车。
　　上午八点二十，戚林终于看到了学校大门。
　　“我是不是特地强调了都别给我迟到？”一进班，戚林就遭到了班主任杜明兰女士的“机关枪式教育”，“我们是一个集体，要是关键时刻少了你一个人，我们高二一班就不完整了，你要有团结精神懂不懂？”
　　杜女士的话确实不可否认，但戚林是真的冤。不过鉴于自己也确实没有提前说明情况，他也只能挨这顿教育。
　　“都给我收拾收拾，学校要求八点四十所有班级在操场列好队，今天是高三百日誓师，他们过一百天走了就轮到你们了，都给我紧张点！”
　　南安七中的学生和教职工总数不算多，从高一到高三不过1300多名学生，偌大一个操场只能堪堪占据三分之二，从高空向下看，总觉得差了点气势。因为是高三的誓师大会，所以中长是留给高三学生的，高一高二呈方阵分列两边，操场边缘的地面上还贴着彩色的气球，庆祝着这个特殊的日子。
　　“回首昨日，朝夕相伴。我们已经踏过三年时光，高三的莘莘学子们，你们就要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年纪主任抑扬顿挫的一番华丽开场白过去，是优等生发言，“有请高三一班季安榆同学演讲。”
　　所谓誓师大会，也不过就是稍长些的升旗仪式——戚林是这样想的，他打了个哈欠，刚准备把头靠到他旁边那位兄弟的肩上，就看见一位样貌清秀的男生走上主席台，接过年级主任手中的话筒。他像是自带一股清风一般，把春天冰融花破的淡淡清香一并携来了。戚林一个哈欠打了一半，被风一吹，剩下一半又咽回去了。
　　太好看了——作为一个理科生，戚林能想到的最好的描述就是这四个字。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季安榆......”
　　“高三还有这号人物？”戚林目不斜视地盯着主席台上的男生，问边上的兄弟。
　　“高三一班的大学霸，学习好长得帅，但听说人很闷，家境也不好，没什么朋友。”
　　“这个阶段女生不都看颜值吗，他这个颜值条件没谈恋爱？”
　　“人家可是大学霸，谁跟你一样天天想谈这个学妹想撩那个学姐。”
　　“别瞎说！我哪有了？”戚林暗踩了刘洋一脚，“都怪你昨天非要约我打球，老子车胎都给人扎了。今天下午放学陪我拿车去。”
　　“你滚，我今天要陪学妹去买社团用品，没时间。”
　　“你一天到晚惦记学妹你刚刚还有脸说我？”正当戚林气急败坏的准备再踩刘洋一脚时，一股大力揪着他的校服领子把他揪出了队伍。
　　班主任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戚林拎到空地上站着，让他成为了空地上唯一一个瞩目的存在。于是当戚林再看向主席台时，与台上的人四目相对，然后两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同时转移了视线，季安榆继续读他的演讲稿，戚林则抬头追视线里的麻雀。
　　下午六点，戚林准时踏出校门，他提前叫的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青峰路23号。”
　　一路上十分安静，没有音乐，司机也一言不发。距离不远，只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然而，当他找到修理铺的时候，店面拉着卷帘门，上面贴着一张A4纸上书四个大字“有事外出”。
　　不是吧？！戚林差点跪倒在门前，一瞬间的沮丧甚至已经不足以用语言来形容了。正当他准备空手而归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同学？”
　　这声音去掉了广播中嘈杂的噪音与震动，是如此的清透。戚林回过头去，见早上站着主席台上与他相距甚远的学长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个，学长好，你家住这附近吗？”
　　“嗯，对，很近。”季安榆说着掏出一串钥匙，径直走到那紧闭的卷帘门前，蹲下开锁。
　　一连串的动作把戚林看傻了，什么？这是学长家？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修理铺？
　　想到上午刘洋提到过季安榆家境不好，这才过去半天，他就见识到了。
　　“同学，你是？”
　　“那个，我昨天自行车坏了，送这儿修的。”
　　“哦，是这辆吗？”季安榆指了指旁边一辆雪白的折叠自行车问到。
　　“嗯，是这辆。”
　　“我父亲出去了，你等一下，我去拿工具。”季安榆放下书包，转身进到里边去翻找工具箱。
　　“你经常帮你......父亲，营业吗？”
　　“嗯，他喜欢下棋，一去就是大半天。”
　　“你马上要高考了，这会影响你吧。”
　　季安榆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动了起来，“不影响的，我写题很快的。”
　　不愧是大学霸，戚林感觉自己跟对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专门学过修这些玩意儿吗？”
　　“没有，小时候在旁边写作业，看着看着就会了，简单的机械结构而已。”
　　说到这，戚林才忽然想起季安榆曾经的成就——南安市青少年机器人竞赛第二名——第一名是距离南安七中仅一站路距离的一中的。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机器人吗？”
　　“准确的说是人工智能或者机械电子工程。”季安榆将黑色的胶水均匀涂抹到车胎的破漏处，“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以你的水平考上k大完全没问题了吧，主要还是智商靠得住啊。”
　　“总不能把话说的太满。”季安榆冲戚林笑了一下，“等胶水半干贴上补胎片，固定回去就好了，很快。”
　　“麻烦了，多少钱？”季安榆掏出自己的手机问道。
　　“不用，这是缘分。”季安榆微笑道。
　　他的笑里带着几分温暖几分清爽，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疏离与忧愁。像是介于冬与春交替间的潭水，一眼能望见潭底，仔细一看潭水上的浮冰却还没化干净。
　　“那加个微信吧，学长，我也是理科生，
　　有问题还想请教请教。”戚林锲而不舍的追问。
　　“嗯，可以。”季安榆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戚林一扫开，一只黑色蓝眼的猫便呈现了出来——是季安榆的头像。
　　“这是学长家的猫吗？”戚林好奇问道。
　　“不是，这是我和一个朋友经常喂的流浪猫，它很可爱。”
　　骑着自行车离开时，戚林回想着季安榆的眼睛和季安榆的微信，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此时天早已全黑下来，但戚林此时心不在焉，蹬车的腿愈发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