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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梨花先雪】14.如临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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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场面虽是盛大,但也无非是那些个流程,墨守成规、无聊得紧。
喻清璱倒确实看得新奇,目不转睛地盯着。
她们二人分别隐在隆坡上两棵树后。丛衾澄不想看这场无意义的仪式,于是看着喻清璱发起呆来。
她想起太子洪途的大逆不道来,和此时跟在皇帝身后行祭天礼那恭顺温良的人完全不同,简直是天差地别。
太子谋逆之事在前朝并不少见。可细想来皇帝虽暗地里骄奢淫逸,后宫花龄少女进了一批又一批,却从未有立新后的意思。
先皇后故去后,皇帝也再没有让妃嫔诞下皇子来,洪途的太子之位自是稳固至极。
丛衾澄不理解为何洪途会如此恨他的父亲,不过父子互相残杀,皇家不得安宁,她倒是乐得其所。
“呦,这不是丛家的野丫头吗?”
一时失察,二人身后冷不丁传来女声。
“幸康郡主。”丛衾澄眸色凛冽,但以免生事还是拱手曲身行礼。
可来人仍是不依不饶。
这幸康郡主向来娇纵,仗着有皇室血脉、父母溺爱,在满京都肆意妄为,花天酒地、放浪不羁。
这一点,看此时此刻她后头跟着的小倌就知道。
而她和丛衾澄的恩怨就更难以启齿了,一是这幸康口味独特,颇喜欢美貌男子,俊美也好,柔美也罢,她都照收不误。
三年前,她曾错认男装的丛衾澄为男子,多次示好撩拨。丛衾澄亦数次拒绝暗示,终不得已当面打了她的脸。
这其实怪不得幸康。丛衾澄鼻梁挺阔、微带些驼峰、下唇饱满,容貌英气立体,的确吸引人。
第二点方是二人真正结下梁子的原因:幸康曾逼良为娼,那瘦小少年不愿从她,便被她绑到南风馆。被丛衾澄遇见,从一众侍卫手中救下了那少年。
“怎么你丛越两家没落,连参加祭祀仪式都不够格了吗?”
丛衾澄冷嗤,“那幸康郡主此时出现在此处,也是不够格?”她话锋陡转,“还是和这小倌颠龙倒凤忘了时辰?”
幸康气极,刻薄的眉眼要跳起来化为利刃一般,“大胆!”
喻清璱被两人突然的争吵吓着,忙躲到丛衾澄身后。
“丛衾澄,那你可记得这张脸?”幸康把小倌拽上前来,粗暴地伸手撩开他额前头发。
小倌吃痛哼了一声,眼尾泛红,颤颤巍巍道:“丛,丛小姐。”
丛衾澄暗自咬紧了唇,小倌正是当年被逼良为娼的少年。
“她又逼你?你何不来丛府寻……”
她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这两年来,丛家确实大不如前,她自己更是浑浑噩噩,不知如何度日……她又如何能帮的了被郡主为难的人。
“若儿……啊不……小的是自愿的。小的母亲病重,只有如此才能、才能靠自己救她。”
丛衾澄哑口无言,幸康便咄咄逼人起来:“你嘲讽我?你有资格嘲讽我吗?你若是和我不同,我又为何总能在烟花之地与你狭路相逢?”
“我没有。”
丛衾澄想起旁边的喻清璱,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
天大的冤屈,她当真没有,若不是那南风馆特有的兰竹酒实在是让人念念不忘,采薇又不好意思替她去买,她才不想见到这个刁蛮郡主。
“你后面的小孩儿,经常和你在一处吧。你们丛家落寞,怕你嫁不出去了,给你找了个童养夫?”幸康不怀好意地向她身后打量。
“幸康!你嘴下留德。这是我远疆的堂妹!”
“那为何不肯以真面目视人,到底是面目丑陋要藏起来,还是你们之间的龌龊见不得人!?”幸康口中讥讽,一边还要上手扯喻清璱的袍子。
丛衾澄终于忍无可忍,眼神狠厉地拉住幸康的手腕,向后撇去,另一只手已然拽住她的衣领。
“你再说一句试试。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之女,你也真当自己是公主、是天家贵人?”
“我丛越两家,于百战之中血拼出了你们皇室的通天路,先帝在时也要看我家薄面,岂容你大不敬?”
“你、你松手!疼!”幸康挣脱不开,指示那名为若儿的小倌来救她。
小倌踌躇不前,垂头支支吾吾道:“小的怎么能敌的过丛小姐。”
整个京都,除丛衾澄的父兄以及个别武将,谁能敌她?
幸康郡主气急败坏:“要你何用?那就抓那个小的,把她斗篷扯下!否则,你母亲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那边的祭祀结束,皇家的仪仗队已然要走近这隆坡下的路径。
“你敢!?”丛衾澄捂住她的嘴,压着声音怒斥。
那小倌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幸康言语紧逼,他只好大着胆子上前去。
丛衾澄腾出一只手想要拦,幸康却又疯狂反抗起来。
“小妹妹?”那小倌缓缓靠近,试探道,“我也是不得已,冒犯了。”
喻清璱害怕得直往后退。
丛衾澄怒骂一声,打算不顾后果地一掌劈晕幸康。
喻清璱却突然一脚踩空,直接摔下了隆坡!
“清璱!!!”
那小倌吓得愣在原地,丛衾澄措手不及,扑过去拉但为时已晚。
祭祀结束的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见有黑色巨物坠下,打头的侍卫高喊:“护驾”,护在皇帝身前。
喻清璱全身都疼,脑中轰鸣作响。她不住地咳着,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被眼前的阵仗吓傻了。
“何人竟敢冲撞圣驾!”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乱作一团。无人发现,皇帝眼里亮起奇异的光来。
女孩小小地瑟缩着,却不难看出已然有少女的窈窕模样。脸上沾了血渍与尘垢,但独特的外貌稚嫩而诱人。
通体皓白,紫色的眸子满是惊慌,楚楚可怜。桃红色的发带散在地上,女孩在午后阳光下仿佛发着光,就像是世上最精美的瓷器,或是玉器。甚至说是仙女也不为过……
丛衾澄如临深渊,下意识想要跟着跳下去。最终还是忍住,在众人抬头之前反应过来,挟着两个罪魁祸首躲在了林深处。
皇帝嘴角上扬,痴痴地笑着,他正欲开口。身后喻家夫妇就已上前,跪伏在地:“臣有罪,未管束好小女,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
“臣这就让内子将小女带走,回去多加惩戒。”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愈盛。
“原来当年喻家女还活着!”
“怪物!怪物!怪不得喻老夫人被她气死了!”
“怕是被这怪物给克死了吧!”
“这喻家的运,就是让她给克完了!”
“这怪物这幅怪异模样,真是恶心,丢人现眼,令人作呕!”
……
皇帝神色未变,依旧挂着难以捉摸的笑“爱卿平身,算来令爱怕是快及笄了吧?”
喻忠霖心中一沉,可不敢不回:“三年后及笄。”
“甚好,爱卿可要照顾好令爱啊。”
丛衾澄在远处听着,紧紧握拳,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喻清璱泪挂在脸上,被罗呦沅戴上兜帽抱走了。
皇帝就挂着古怪的笑容看着喻清璱,像是真的在看什么精美绝伦的物什,又像是透过女孩儿看到了什么更为致命吸引的东西……
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念念有词。
“国师啊,朕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