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江南小溪

16、不能回家

　　早上9点，幼凝已经坐在医院等候室的椅子上了。

　　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噙着泪水，嘴角含着酒精棉花球，还在往下渗着血水，走到幼凝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幼凝看了看她，小女孩也看看幼凝。

　　幼凝问：“痛吗？”

　　小女孩含糊不清的说：我听见了咯吱咯吱骨肉分离的声音。”

　　幼凝打了一个寒战。

　　小女孩妈妈在旁边笑道：“哎呀，不要吓唬阿姨。”

　　“林幼凝。”护士喊道。

　　幼凝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托盘里金属钳子，镊子，剪子，锤子，碰撞发生刺耳的声音。

　　幼凝平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就当是在梦里吧。”

　　站在十字路口，幼凝等着人行绿灯，扭头看了一眼口腔医院。还有2颗牙要拔。

　　身边的路人来来往往，他们看上去都那么幸福。

　　步行15分钟到家，爬上七楼，幼凝感到虚脱了，蹬掉鞋子，趴在了床上。

　　楼下嘈杂的汽车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母亲，母亲啊。。。”一个中年男人大哭的声音。

　　幼凝的睫毛跳了一下。

　　“老爷，老爷。”掌灯的声音。

　　卧房，红木雕刻镂空的架子床。

　　一位40多岁的胖胖的男人，两腿垂于床沿，发呆，脸上挂着泪水。

　　半晌。

　　中年男人下床，对着一个人道：“齐儿他们去长安一个月了，还没消息吗？”

　　“老爷，怕是快回来了，长安现在兵荒马乱的，路上要耽误一些时日。”灰色长袍管家模样的人。

　　那个叫老爷的男人红着眼眶，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叹了口气。

　　哽咽道，“可怜我朝廷一品，连老母亲都保护不好，不孝啊。”

　　“老爷，小的不敢多嘴，但要怪也只能怪金匪。”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

　　老爷不语，管家看了老爷一眼，问道：“老爷，朝廷派将军去了么？”

　　“恩！”老爷用鼻子哼了一声。

　　“皇上这次，竟然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老爷转过身，面有愠色。

　　“皇上的心思小人不敢猜，小人只求菩萨保留老太太平平安安的。”管家低了头，小声道。

　　一片亮光。

　　“老爷，老爷，齐儿他们回来了，回来了。。。”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进院子。

　　齐儿几人跪在地上。

　　“老爷，小子该死，没有接回老太太。”

　　老爷手背在后面，叹了口气。

　　“老太太说老太爷的坟在长安，说这辈子哪也不去。”齐儿小声说。

　　齐儿从怀里取出信，交与管家，管家又递与老爷。

　　“吾儿，家里一切安好，吾儿放心。。。。续弦之事，为娘也不逼了，吾儿心里头放不下曼儿，强求不得，只是金家断了香火，百年之后，为娘无颜见。。。”

　　看到这里，中年男人，流泪道，“母亲啊，你还是在怪孩儿啊。”

　　“齐儿，为何不是老太太的亲笔？”

　　齐儿不语。

　　“老太太怎么了，快说啊！”老爷往前走了几步，弯腰盯着齐儿。

　　“老太太本不让说，老爷，小子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已经卧病在床了。”

　　“母亲，母亲啊。”老爷跪地大哭。

　　“爹爹，奶奶怎么了。”一个12，3岁的身着绿衣的小女孩走来。

　　“我想家了吗？”幼凝擦了擦梦里流下的眼泪。

　　起身，走到漱口池，取出酒精棉球，看着镜中的自己：右脸肿的很大，眼睛红的。

　　亚平最好晚几天回来，幼凝想。

　　回到卧室，幼凝拿起手机，翻出家里的号码，幼凝感觉手机已经握的发热了。

　　自从离婚后，父亲一直不肯原谅。

　　比起父亲的不理不睬，母亲的反应也让幼凝很难过，话题总会绕到过去：如果你们当初有个孩子，你如果温柔一点，悟宗现在谈了没有。。。

　　想到这里，幼凝又把手机放下了。

　　打开电脑。

　　“昕远，我做梦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梦见一个中年男人哭着喊母亲。”

　　“幼凝，你是不是想家了？最近回趟家吧，你都2年没回去了。”

　　幼凝想起去年在上海，除夕那天，自己一个人去了家乐福，买了2张喜庆的老虎年画，贴在门口，还买了一把百合，放在花瓶里。

　　7点多的时候，肚子饿了，煮了一锅面条，那时候养了3年的拉布拉多还没有送人，于是，幼凝和狗分享了那锅面，吃完以后，等着春节晚会。

　　12点的时候，幼凝把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大开，每个房间的窗子打开，家里很快冲满了鞭炮的气味。

　　哦，还有，6点多的时候，幼凝还兴奋的打了一个电话回家，和妈妈说，昕远也没有回家，眼下正在厨房炖汤呢。

　　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在键盘上。

　　“我不能回去。”幼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我一个人回去，邻居们怎么看呢，我爸妈那么要面子。”幼凝表情很平静。

　　“面子面子，又是面子！”昕远很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