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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破碎 迟暮的微光 ...


  •   许杨奕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警局的。

      路上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能去什么地方。

      她是不想相信一个毒贩的话的,林止行也告诉她要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

      可是,

      蒋勇说的每句话都与记忆中的怪诞一一对应。

      如果这个世界是没错的话,那错的人,会不会是拿错了记忆的我呢?

      许杨奕阖上酸胀的双眼,再次睁开,却连前面的路都看不真切。

      原本平直的街道套上了灰鸦的万花筒,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胡同。

      可比这世界更可怕的,是闭上眼之后回荡在脑海中的低语。

      ‘当年,杨淑华生下的孩子被判定为先天性心脏病,为了让女儿活下去的两人,将另一间病房的孩子换掉了。对,因为那家人很有钱,在那个小县城,连医疗都很难的地方,他们养不活那个娃的,而你的亲生母亲,在那间医院早产,是不得已的。”

      “不相信我的话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你的父母,不是那对蛇蝎心肠的人。”

      活了二十多年,却被告知没了父母是什么感觉?

      麻木、绝望、恐惧,哪一个才是我现在的心情呢?

      他说的话,就好像曾经见过那个异瞳的人一样。

      就好像他没有杀我,是因为别人的恩赐。

      所以父亲永远都不接我电话的原因,是因为不值得么。

      因为我不是他的女儿,所以没有必要。

      电话铃再次在滴一声后中断。

      许杨奕没有再打过去,

      路上的风,是有些大的,奇怪的是,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寒冷。

      她将脑海中不停蹦出来的脸一次又一次按下去。

      初见宋时甄的时候,许杨奕就感到诧异。

      她有着相似的瞳色,只是比起偏黄多了一些黑色。

      她不需要刻意的遮挡,可以活在阳光下,肆意地笑着。

      开始的时候许杨奕真的很羡慕她,可渐渐的认清了现实,人与人的人生是不同的,也许还应该为她感到庆幸,她可以被家人保护的很好。

      可是现在,谁说的话才是真的呢?

      再一抬头,眼睛终于能够感受到一些外界的变化。

      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眼里,是火辣辣的,却万分真实,至少,能看清这条路上的雪了。

      小时候最喜欢的,是冬天。

      因为一旦雪下大了,每一个梦都能化作白色的玩偶,便不再感到孤单。

      “想,陪你把话说到尽~

      也想,陪你装扮和游玩~”

      许杨奕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恼人的声音甩出去,却发现,那是来自口袋里的震动。

      一片黑的道路上,突然亮起滑动的按键,吸引着看不到光的人。

      “阿奕,什么时候回来?”

      许杨奕反映了好一阵儿,才将耳朵里的信息传达到大脑里,她锤了锤令人眩晕的头,终于找回声带的控制权。

      “我......现在就回去。”

      她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侯默察觉到异常,放下手机后,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屏幕上用作定位的小红点,背离着城市中心,远离所有繁华地带,让许杨奕怔愣。

      一直到坐上好不容易招来的出租车,都没能将身体的温度找回来。

      看着后视镜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许杨奕手动将唇勾出一点弧度。

      唇线平了,就用手怼怼。

      又平了,就再弄弄。

      直到可以保持一个弯度不动。

      ————

      “阿奕。”

      铺面而来的热气让许杨奕不适应。

      在这间充满温度的屋子里,似乎只有自己是那个没有温度的怪物。

      手臂间囊括的滚烫,也像地狱之火一般,烧得许杨奕喘不上气。

      侯默抬手将许杨奕通红的脸捂在手里,“怎么不拉拉链,脸都冻......”

      还未说完话的侯默被许杨奕紧紧搂在怀里,甚至勒得她肋骨都有点疼。

      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变成这副委屈的样子了?

      许杨奕紧紧搂着了她,控制着手部的颤抖,眼里满是强压下去的破碎,还是习惯性出了笑音,

      “下次不会了......”

      侯默回抱这这个有些不安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将在怀里揣了好久的玉佩拿出来。

      “看,并蒂莲的,一人一块,喜欢么?”

      许杨奕死死咬住牙根,“嗯......”

      看许杨奕情绪不太高的样子,也不知道去一次警局碰到了什么案子,让她这样疲惫。

      她将那半属于许杨奕的玉佩挂在路过的阳台窗上,与另一半紧紧合在一起,哄着怀里不肯撒手的人。

      “怎么了?谁惹我家小杨奕生气了?”

      侯默很少见许杨奕这副粘人的样子,除了易感期,可现在日子显然还早。

      明明都不是亲生的,为何许生艺就值得被爱呢?

      难道是我偷走了本该属于他们女儿的幸福时光吗?

      许杨奕吸了吸鼻子,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如果我不是许杨奕了,姐姐还会喜欢我么?”

      眼前满身抹茶白兰地味道的人,让她有点把持不住。

      想冲着那鼓起的地方,狠狠咬下去,让怀中的人只属于自己,再也跑不掉。

      这句话却令侯默有些摸不到头脑,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许杨奕,还能是谁?不管你是谁?我都能找到你。”

      侯默发现,今天的许杨奕特别不安,也许是自己身上的标记淡了,不然她怎么总往那处蹭?

      这是不满了?

      前几天张医生确实说了要时刻注意信息素的浓度,也许真的该补一次了。

      今天去寺庙取项链的时候,也有点头晕。

      可能是第一次身边没有许杨奕,心底也像她一样不安了吧。

      她摸了摸眼前人的头,才发现有点湿,可刚刚下雪,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啊。

      “怎么头都湿透了?”

      “嗯,着急回来,出汗了。”许杨奕真的佩服现在的自己,居然连说谎,都可以这么顺畅了。

      却惹得侯默浅笑,“想要标记了?”

      幸亏侯想身体还弱,爬了那么多节台阶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要不然非得被抓个现行。

      许杨奕在她颈后努了努鼻子。

      是想的,但比起标记后会睡着的侯默,她现在更喜欢醒着的侯默,便摇了摇头。

      却被侯默会错了意。

      “嗯......可是姐姐想要了,小宝宝也需要了怎么办?”

      话说出口那一刻突然没了的抑制贴将腺体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等侯默反应过来就猛然灌入的大量信息素,让本就疲乏的她瞬间就没了意识。

      起初的侯默是察觉到不对劲想反抗的,可还是没抵挡过被标记过后的疲惫感与高浓度冲击力。

      许杨奕抬起头,拔出犬齿,滴滴血迹从侯默腺体处留了出来。

      她轻轻舔舐着,直到血迹不再,却留下一片青紫。

      今天咬的好像有点深了.....

      算了,多留一点对于她来说会更好吧。

      莫名其妙的苦痛如岩浆般裹挟烧焦的痕迹铺面而来,许是因为炙热的灼烤,侯默的颈窝被大片突然落下的滚烫潮湿沾满。

      突然寂静下来的空间显得脑中的声音越发吵闹。

      像是坏掉了的电子钟声,滋滋响个不停。

      许杨奕死死拽着侯默的衣角,想要抵抗脑中作祟的魔鬼。

      而那个本来一叫就会有回应的人,没了动静。

      意识到被所有人抛弃了的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一个人,真的太过孤单了......

      路过阳台时从透明窗看到的一片红灿灿,吸引了暗处人的注意。

      她不顾小恒星的撕拽,一点点踏上冰凉的瓷砖。

      还小气地落下了来时的入口。

      留下小恒星在外面不断扒着门。

      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让衣衫单薄的人打了个寒颤,却诡异的笑了。

      天气是冷的,身体也试冷的,这是不是说明,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了?

      肢体渐渐冻僵的人不得已靠坐下来。

      在她看来,现在的天空阴阴沉沉的,不适合赶路。

      ‘小奕,妈妈看看你堆的雪人,真好看。’

      许杨奕伸出手,去够眼前那片幻想,嘴里念念有词——妈妈,我好想你,抱抱我好么,我好冷。

      不对,许杨奕,你不能叫她妈妈,你不是她的孩子,不配这样叫!

      突如其来闯入脑海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俩欢聚的时刻,也让许杨奕的梦不复存在。

      她认清了现实。

      也许,她并不爱我,只是觉得我可怜罢了。

      你傻得可恨,乱棒里出孝子的话,你也信啊。

      还真那样单纯的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就会得到宠爱吗?

      那人万般讨厌的眼神,你看不出来么?

      为什么还偏偏要往上凑?
      甚至异想天开,觉得再懂事一点,就会换回他一点点父爱,真是可笑。

      他明明那么喜欢小孩子,每年过年他们都能获得的礼物,你都没有。

      他路上遇到小孩子,总会逗一逗,看小孩子笑得开心了,还会抱在怀里哄然后是怎么对你的?

      站在旁边,自顾自看着周围的小孩子觉得好玩,一哄而上,然后被那群一般大的孩子挤出来,摔了个屁蹲儿,还得上赶着去追。

      这些繁华热闹的场景,本就不属于许杨奕。

      因为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你不是任何人,你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侯默她亲口说过的爱你,也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看看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狼狈啊,谁会真的接受这样的人!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如今知道真相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许杨奕死死捂住口鼻,企图停止自己的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连累别人呢!

      母亲是

      姥爷是

      青阳也走了,现在还要再继续祸害别人吗?

      “阿奕!许杨奕!许杨奕你把门打开!”

      侯默本就因为许杨奕的反常睡得不熟,耳边的滋啦声渐重渐急。

      她伸手向旁边的枕头摸去,一片冰凉,瞬间清醒。

      门是敞开的,那刺耳的声响一阵比一阵急促,像是指甲不断剐蹭玻璃的焦急。

      小恒星出事了!是侯默的第一反应。

      她连忙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却不曾想会见到这样窒息的场面。

      小恒星不断哼叫着扒玻璃,本该反光的透明已然被刮花,有的地方甚至带着丝丝鲜红。

      许杨奕站在阳台外,身上单薄的睡衣被狂风吹得张扬,露出紧实的皮肤。

      在雪花的反射下,一片红彤彤又白茫茫地刺眼。

      她头身上全都湿透了,即膝的白色睡袍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双手撑在阳台防护栏的栏杆上,背对着整个世界。

      脖子上的结晶石被夜晚光芒的照耀显得闪闪发光,却是迟暮的颜色。

      撑着栏杆的左手手腕处不断涌出鲜血,源源不断从表带里流出来,滴落在地面堆积的白上,砸出了一道道殷红的坑洞,然后渐渐扩散,颜色变浅,范围变广……

      侯默心跳骤起,神经崩紧,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向阳台跑去。

      却不曾想门被许杨奕从外面锁住,也怪不得小恒星会开不开。

      她尝试着不断弄大声响,去唤回许杨奕的理智,“许杨奕!你回来!许杨奕!你别吓姐姐好不好!”

      一窗之隔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门把不断晃动发出的声响,猛地转过头来。

      她满脸都是泪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里饱满的结晶体已然碎裂,摇摇欲坠的光斑毫无保留,渗透进侯默眼中。

      在跨过最后那条腿的时候,还在笑着。

      似乎在告诉侯默

      ——姐姐

      “不要!许杨奕!”

      ——活下去

      许杨奕的手突然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把左脚迈出了栏杆,坐在台子上。

      刚要稍稍用力向前推去,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响起。

      “哐啦!!!”

      大片的玻璃破碎,掉落在地。

      刚刚挂上不到一天的玉佩四分五裂,转了几圈后又停下。

      之后,有一双温暖的手环住了许杨奕的腰,用着说不上大的力气拼命把她往后拽。

      奇怪,侯默的力气明明不大的,为什么挣脱不开?

      她根本就没意识到因为长时间处在寒冷的环境和失血过多,刚才能把身体撑上去的力气,已经是对自己身体误判,强撑着做出的动作了。

      为什么到了现在了,还要来救我,自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人抱到她的手都在发颤,却还在使劲往回拖着她,带着许杨奕又回了阳台内。

      却不曾想过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许杨奕向下倒去,这时她再想站稳已经来不急了。

      这样倒下去,孩子可能就真的留不住了,可是要是没了许杨奕,要他们还有什么用呢?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地面和碎玻璃的冲击。

      “姐姐......”

      却不曾想,在倒下去的最后时刻,回落到一个寒冷却柔软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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