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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个冲喜小夫郎 程七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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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父闻言,面上的关心真切了几分。
虽然他打从心里便瞧不上山坳坳里出身的程七安,迎对方入门也是因的他八字旺极了自己女儿。
但当公爹的,哪个不喜欢女婿对自己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呢。
“知错就改便好,玉儿脾气不行,日后你多让着她些。”
溪父说着,挥了挥帕子吩咐身边下人:“快,搀你们姑爷去上药,动作轻些,当心扯疼了他!”
然而程七安却拒绝了二人的搀扶。
只见青年摇摇晃晃地自地上站起,阳光下,他面色惨白到可怕,冷汗不停地顺着额角往下滑。
瞧见程七安这副模样,溪父不自觉捏紧了手中丝帕往后退了两步。
有些后悔打他五板子,若是将人打坏了该如何是好,这喜还能冲成吗?
正当溪父忧心忡忡之际,程七安忽然艰难地朝前迈了步。
丁氏吓了一跳,刚想开口斥责,对方却先一步哑声道:“公爹,七安能否求您一件事......”
三月春的雾州天仍濛濛的,上空总像是压着层云做的厚实棉被,闷湿得人心烦。
唯有午后那半个时辰阳光才能刺透高云,真切地洒在人身上。
这厢,溪盈川正临窗坐在轮椅上闭眼晒太阳,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当即不悦地皱眉。
“不是说了吗,让我自己一人待会儿,脑袋两边的东西都摆设是吧!”
哪知那脚步只在最初顿了下,随后越来越清晰。
溪盈川愤怒睁眼,一侧头正撞进双沉静专注的黑眸里。
她先是一愣,随即唇角荡起讥嘲。
“没被打死啊,真有够皮糙肉厚的。”
此时的程七安早已换了下脏衣服,赭石色的短褂,袖口规矩又死板地挽起一指宽方便做事,周身还弥漫着股药膏味。
闻言,程七安眨了眨眼,将手中拎的食盒放到窗台上,语气平静中隐匿着淡淡的欣喜:“谢小姐关心,七安无碍。”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溪盈川当即皱眉,瞪了他一眼后,重又侧过脸去,眼角眉梢皆是浓浓的厌恶。
她唇瓣也跟着抿紧,唇角向下,弧度锋利又咄人。
可程七安对此却恍若未觉,注意力全然被溪盈川嘴巴两侧那因紧抿而微微鼓起的软肉给吸引住了。
像小猫柔软的颊肉,又像小而圆的山丘。
程七安看得心头泛软,汩汩热意自胸口流向四肢百骸,逐渐的,手脚尖都有些发麻,连同呼吸也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身侧人的目光实在专注强烈,溪盈川又生性机敏。
这厢,她察觉到异常不耐转头,便见青年正俯身,从带来的食盒中端出一碗熬得软烂、此刻还袅娜着淡淡热气的碧粳粥来。
程七安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和缓,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我煮了些粥,小姐尝尝?”
溪盈川瞧都没瞧上一眼,冷声道:“不喝,滚!”
“小姐方才都没怎么吃东西,若再不用些粥的话,身子会顶不住。”
面对她的疾言厉色,程七安话音依旧舒缓,漆一般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内里埋藏着担忧。
说着,程七安从碗中舀了满满一勺,晾凉后,试探性地递向她。
“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喝也不饿!”
溪盈川心头火蹭地窜起,扬手朝他端着的粥碗打去!
她讨厌极了面前人的自作主张、纠缠不休,糟蹋了自己将被太阳晒好转的心情。
熟料对方却好似提前料到了一般,手一抬便轻易避开了她。
程七安声音放得愈低了:“粥里加了金参,只熬出这么一碗。”
闻言,溪盈川神情一怔,难怪方才她闻着这粥味莫名熟悉。
雾州人酷爱吃菌子,甚至还有个普遍都认同的美味排行榜。
其中位列榜首的便是金参菌。
它能夺魁原因有三,一是无可替代的鲜美滋味以及独特口感。
二便是可以媲美人参、灵芝能够强身益气、延年益寿等的珍贵药用价值。
最后是采摘它的巨大难度。
金参生长的环境十分苛刻,只出现在腐朽枯败后的金针松木上,而金针松木又几乎只生长在悬崖峭壁间。
是以,往往半斤金参便价值百两,且有价无市。
即便溪府在整个雾城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可溪盈川从小到大,也只尝过金参两三次。
那有别于其他菌类的鲜美滋味,令她至今都念念难忘。
这东西,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可即使如此,溪盈川的神情也在瞬息间便又恢复如常。
她冷冷一瞥面前人:“金参又怎样,里面即便有仙丹我也——”
正说着,咕噜噜一阵响亮肚鸣突兀打断了主人的话。
下一瞬,溪盈川那原本苍白的面皮变得犹如锅底,又红又黑。
她方才当着程七安的面,刚说罢自己不饿......
溪盈川脸色难看地收紧了身侧的五指,随后倏地撇过头。
恶狠狠地警告程七安:“不许——唔!”
对方却趁着她张口的空档,稳准地将那满满一勺粥喂进了她口中。
碧粳粥被熬得糜烂,几乎刚一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与此同时金参那独特又馥郁的鲜香滋味随即在口腔中迸发,美味得几乎能冲昏人的头脑。
溪盈川吐都来不及吐。
可即便是好东西,她也不喜欢被人强加硬塞。
溪盈川握拳咚地一声狠砸在扶手上,恼红了眼睛声音愤恨:“好你个程七安,找死是不是!”
见状,程七安立刻垂下脑袋,语气满含歉意:“小姐,对不起......”
随即他又抬起眼,黝黑色的瞳孔定定地凝着她,其中恍动着乞求之色。
“只要大小姐吃完这粥,七安立刻就走。”
程七安的视线落在溪盈川那仿佛失血般透白干涸的唇瓣上,眉心皱起,“我保证。”
溪盈川本想叱他一句‘想都别想’,然而话到嘴边想起对方那犟驴一般的脾性,瞬间她面色更差了几分。
片刻后,溪盈川忽地夺过程七安手中的粥碗,咕咚咕咚三两下便将其中的米粥喝了个精光。
最后一把将粥碗扔出了窗外。
“快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溪盈川恨恨闭眼,在心中拼命劝自己——好女不跟男斗。
熟料程七安并没有如约走开,而是从兜中拿出了一玉白色的小巧瓷瓶。
他明显松了口气似地,语气温和、耐心嘱咐道:“这是我从顾大夫那里拿的山楂丸,小姐记得吃两颗。”
金参虽有千般好处,却不容易消化,特别是对常年忍饥挨饿、脾胃脆弱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装山楂丸的是溪氏内造独产的薄胎瓷瓶,在阳光下瓶身轻薄到近乎透明。
是以,溪盈川很轻易便瞧出那空旷瓷瓶里的山楂丸,有且只有两颗。
该说不说,程七安此人不仅执拗,还相当的......心细。
正常人服用山楂丸超过一定量,还容易后不利呢,更遑论常年卧床且出行只能做轮椅的她了。
想到这儿,溪盈川沉默几瞬后嗤地一笑。
“我害你被打,你竟还巴巴地跑来又是求我喝粥又是要我吃这吃那.....”
“你可知,我方才就已写好了休书,命红桂递送了官府,只等通审后就能将你撵走了。”
说罢,溪盈川眯眼睨向他,笑吟吟:“程七安,你贱不贱呐?”
程七安闻言,墨黑色的眼瞳黯淡了几分,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他凝着溪盈川那原本毫无血色后在热粥的滋润下而染上殷红的唇瓣,以及嘴角那抹似嘲似讽的弧度,弯得像把银钩。
青年乌亮的眼眸眨了眨,衣领严掩下的喉结空空地上下滑动了番,喉骨紧绷到发痛。
半晌,他才终于回过神儿,赶在溪盈川蹙眉发作前,眼睫下压自她脸上移开视线。
程七安抿唇,语声依旧低低的,像碧湖下汩动的水流那般低沉和缓:“无论如何,七安只想大小姐能过得安康。”
瞧见程七安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溪盈川立时收回了唇角的笑意。
她冷哼出声:“不知好歹,滚!”
程七安走后,没了胃里火烧火燎的刺痛再加上头顶暖洋洋日头晒着,溪盈川不知不觉竟坐在轮椅上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窗外太阳偏西,业已躲进了云层里。
而她身上也不知被谁盖了件薄薄的锦茵薄毯。
溪盈川望着这茵毯怔坐了会儿醒神,随后方皱眉朝外喊了声:“红桂!”
几乎是她喊声才落,门外便有了动静。
不多时,对方便来到了近前。
“小姐有何吩咐?”
溪盈川望着来人,又瞥了眼异常安静的窗外,后知后觉这院里院外,除了他程七安,竟再无旁人。
登时,溪盈川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磋了磋牙尖后蓦地笑了。
她锐利的视线如刀片般刮过程七安上上下下,眼眸里那深重的厌恶与嘲讽更是毫不加掩饰。
溪盈川忽然明白正午时分程七安向父亲所求的是为何事了。
对方想通过近身伺候她好培养感情,教她打消休夫的念头。
既如此,那自己给他这个机会便是。
端看程七安最后受不受得住了。
溪盈川凤眼冷冽一扫:“愣着作甚,推我去净房。”
青年闻言一怔,随即受宠若惊地红了耳垂,磕磕绊绊道:“好、好。”
说话时,程七安小心翼翼地瞅着溪盈川的脸色,他原以为对方瞧见自己时,会大发雷霆。
程七安着实不想溪盈川不开心,老大夫曾提过:怒伤肝、忧伤肺。
让病患保持舒畅轻松的心情有助于健康恢复。
去过净房,还不等程七安开口询问,溪盈川竟主动提出自己口渴,想要喝水,并一饮子灌下去半茶壶。
此前,程七安从府里蒋管事口中得知,先前的溪盈川十分爱饮茶,收藏的茶具更是有百来件之多,无论去哪随行的小厮身上都要挂个水壶。
然而自打溪盈川再站不起后,她不仅命人将那些自己爱不释手的茶具统统锁了起来,更是一天也难喝上一盏水,无论身边人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
某次,还因缺水昏倒过。
是以,程七安见她不再拘着自己,内心由衷地感到开心,黑瞳珠里无时无刻不漾着微光。
半壶水灌下去没出半个时辰,溪盈川便要求程七安送自己去净房。
出净房后,她又当着程七安的面咕咚咕咚喝完了剩下半壶水。
于是接下来这一下午的时间,溪盈川借由这种方式,来来回回折腾了程七安十四五趟。
瞧见青年抱自己回轮椅时额角累出的热汗以及微微发颤的手臂,溪盈川扬起的眼尾终于有了少许真实的笑意,心里也跟着痛快不少。
他不是能吃苦吗,那自己就要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跟着她就有吃不完的苦。
然而溪盈川眼角的笑在瞥见程七安背后那洇出的点点血迹后,很快消寂了下去。
程七安迅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递水的同时双眼疑虑地凝着她:“小姐,你怎的了......”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溪盈川便挥手打落了他手中的茶。
年轻女人的怒骂随即响起:“身上臭烘烘的,是想熏死本小姐吗,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