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
除夕前夜，叶秋绥还是没能参透自己师父所说的话。
她坐在摇椅上，听着从半敞的窗户外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炮仗声，揉了下发痒的耳朵，不适应的发出感叹：“好热闹啊。”
窝在她怀中的小白泽打了个哆嗦，又往她怀里躲了躲。
叶秋绥温柔的抚摸着小白泽的脊背，目光跳过窗缝，落到在院中忙着制备年货的顾经年身上。
带着几滴水珠的鱼被他熟练地处理干净，裹上面粉，扔进滚烫的油锅中，发出“刺啦”一声，冒出滚滚白烟。
“顾公子真厉害。”叶秋绥不禁感叹，“与师姐一样厉害。”
正想着，一个身形佝偻，几乎快要弯成虾米的老婆婆，被一名头发半白，身形干瘦的男子搀扶着，由远及近，靠向院子这边。
“顾公子——”
叶秋绥怕烹鱼的油锅声盖过自己的话头，用尽力气，高声道：“有人来了！”
顾经年闻言抬起头，将煎了一半的鱼翻了个面，擦拭干净自己的手，上前去迎。
叶秋绥趴在窗沿上，瞧着老婆婆拉住顾经年的手，口中念叨着什么。
扶着老婆婆的男子面上露出些许不耐烦。
叶秋绥眼瞳一暗，随即恢复如常，摸着怀中的小白泽。
“叶姑娘。”顾经年来到窗前，隔着窗户道，“来找你的。”
叶秋绥指着自己：“我？我不认识她啊。”
她发现，村里的人好像都挺喜欢找自己的……
“李婆婆。见一面吧。”
顾经年一改往日淡泊如水的语气，少有地向叶秋绥发出提议。
叶秋绥觉得怪怪的，还是点头：“好。”
她记得，小果与小凉它们总帮李婆婆做家务。
她还记得，顾经年帮李婆婆垒过鸡窝。
小白泽懂事地从她腿上跳下，叶秋绥拄着拐杖，随着顾经年前去篱笆门外。
“真的是剑仙！”
李婆婆看到叶秋绥，浑浊的双眼中绽放出一点亮光，像是看到稀奇的宝贝。
她激动的拉过叶秋绥的手，不停的说道：“谢谢剑仙！谢谢剑仙！”
干枯如龟裂的树皮的手，与嫩滑到如剥了皮的鸡蛋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秋绥第一次摸到堪比石砾般粗糙的皮肤，不受控制的打了个激灵。
叶秋绥迷茫地开口：“我、我不记得我帮过你……”
“送桃符这种小事，剑仙你肯定不记得。”
李婆婆兴奋极了：“剑仙心肠好，派天上的几个小神仙给我送桃符。”
小神仙？
叶秋绥心道：自己哪有那个本事，让神仙帮忙跑腿。
自己是嫌命长吗？
不等叶秋绥细想，掌心一凉，她垂眸，掌心赫然多了八枚铜钱。
这铜钱与市面上流通的不同，一面绘着瑞兽祥鸟，一面写着吉祥如意。
“压胜钱。”顾经年突然开口，“祈福辟邪用的，收下吧。”
叶秋绥握紧掌心的八枚压胜钱，客气道：“谢谢。”
她知道这是压胜钱，师父每年都会给她和师姐呢！
“剑仙啊……”
“娘！”
李婆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儿子打断，催促道：“快走吧！别给剑仙添乱了！快回家看重孙吧！”
李婆婆叹了口气，在儿子的一声声催促中，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叶秋绥实在奇怪，待到二人走远后，她仔细回想：“我没给她送过桃符啊……”
她看向顾经年：“是顾公子你吗？”
“是凉薯精。”
“小果他们？”
叶秋绥恍然：“它昨天过来找我画桃符，是要送给李婆婆啊！”
想起李婆婆离开时的模样，叶秋绥紧张道：“我总觉得李婆婆有话要说，可她儿子好像……”
“估计是什么胡话，说出来她儿子觉得丢人。”
顾经年岔开话道：“进屋吧，今天要晚上才能吃饭。”
今日是除夕，村中炮竹声自清晨开始，此起彼伏，从不间断，一直响到当晚。
顾经年不想叶秋绥饿着，他早早做好年夜饭端上桌，伴随着屋外的炮竹声，与叶秋绥一同吃着。
顾经年手艺极好，炖出来的鱼和肉色香味俱全，小白泽从闻到开始，便不停的吞口水。
他包的饺子像是一个个圆鼓鼓的小元宝，热气腾腾地躺在盘中，桌上还摆放着那日去镇上买回来的百世吉果盘。
“叶姑娘。”顾经年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叶秋绥的碗中，“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
叶秋绥夹起饺子塞到口中，双眸落在屋中的某处，讷讷地嚼着。
往年都是她们师徒三人一起过年，今年却是和顾经年这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在一起。
不知明年……
叶秋绥想叹气，复又想起顾经年那日所说，硬是憋了回去。
她要为自己攒些好运气。
“想你师父和师姐了？”顾经年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她碗中，“待你伤好，你便能回到清净派。”
他顿了一顿，补了句：“很快就能回去。”
“不是这件事。”
叶秋绥拨弄着碗中嫩白的鱼肉，迟迟没有送到口中：“是其他事情，我不方便说。”
顾经年识趣的没有追问，拐了话头道：“叶姑娘放过炮仗吗？”
“没有。清净派后山松树多，放炮恐要引起山火。”
“……”
“不过每年师父都会用灵符当炮仗，给我和师姐放上几个，算是过年。”
“叶姑娘今年要试试吗？机会难得。”顾经年提议道。
叶秋绥心绪略有烦闷，想着眼下是除夕，总要为自己讨个好兆头，便道：“可以呀。”
饭后，顾经年扶着叶秋绥出了小院。
小白泽不喜欢炮仗的声音，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顾经年没理它，在篱笆门外摆了几个烟花桶，又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挂了一挂红色的炮仗。
考虑到叶秋绥的腿暂时不太方便，顾经年取了几个手拿的烟火棒递给她：“这个安全，不用躲。等下我放炮，你若是害怕就把耳朵捂起来。”
叶秋绥握着手中的烟火棒，道：“我等你一起。”
顾经年扬了扬嘴角，先是用火折子点燃烟花的引线，几道火光向上窜去，如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绘出如画般的景象。
五彩斑斓的烟花倒映在叶秋绥澄澈的眼瞳中，她发出“哇”的一声。
好看。
与小时候看到的烟花不一样。
也与在山上只能听见响声，看不见影子的烟花不一样。
噼里啪啦的炮仗声惊得她一个激灵，红色的炮仗纸如天女散花般，从树枝上四散飞下落了满地，为土地盖上一片如火的红色。
她撇撇嘴，顶着炮仗声对迎面走来的顾经年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顾经年打趣道：“我以为叶姑娘是剑仙，什么都不怕。”
“我不是剑仙，我就是个普通人！”
叶秋绥赌气般的把烟火棒塞到顾经年怀里：“你自己玩吧！”
她作势要走，顾经年快她一步，挡在她身前，好言道：“叶姑娘别生气，我日后不说了便是。”
火折子接触到烟火棒的瞬间，黄色的火苗似星星般四散，照亮二人的面容。
顾经年把点燃的烟火棒递到叶秋绥手前，叶秋绥没与他计较，顺势接过。
叶秋绥脸上露出恬静的笑意，宛若炎热夏日中的一朵荷花，只要她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顾经年呼吸顿了一顿，逼迫自己把目光移向还在燃烧的烟火棒上。
即便如此，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顾公子？顾公子——”
“叶姑娘。”
顾经年收回飘忽的思绪，瞧见叶秋绥手中燃尽的烟火棒，重新帮她点了一支。
叶秋绥接过烟火棒，眼瞳一转，问道：“顾公子，你家中还有剩余的黄纸吗？”
顾经年心下了然，毫不犹豫的去了厢房，将一沓黄纸与沾了墨汁的笔，统统递给叶秋绥。
叶秋绥手起笔落，六张写好的符咒展露在二人面前。
其中三张留给她自己，剩下的三张送给顾经年。
“顾公子，你学着我的模样，与我一起。”
黄纸被叶秋绥夹在指尖，她手腕一转，向上一抛。
三道黄符直冲向夜空，发出三声堪比雷声的巨响。
顾经年夹住黄符的手指一顿，垂下手道：“叶姑娘，我没有内力。”
“抱歉。方才太开心，忘了顾公子从未正经修习过门派心法。”
叶秋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覆上顾经年青筋微突的手背。
顾经年心头一紧，耳畔的炮仗声忽然消失不见。
“顾公子，你放松些。”
叶秋绥话落，掌心僵硬的力道不再。她托着大掌，略略向上送了一下。
三道黄符直冲天空，顾经年终于听见盖住村中炮仗的巨响。
手背上的温热消失，顾经年眼底划过一抹失落，遂即隐入暗夜中。
手中的烟火棒还剩了几个，顾经年陪着叶秋绥在外面玩了个痛快，抱着她进了屋。
从院子到屋中的这几步路，顾经年察觉到：怀中的人已经能非常放松的在靠在自己身前。
顾经年强压下嘴角，照例把叶秋绥放到榻上，思忖片刻，从怀中掏出青蓝色的剑穗，呈到叶秋绥面前。
叶秋绥怔愣一瞬，问道：“给我的？”
话一出口，她直呼自己是个呆子。
他都递到自己面前了，难不成只是让自己看看？
顾经年点头，向前送了下手。
叶秋绥没说：澄心剑的剑首不系剑穗是有原因的。
起初她练剑的时候，曾被剑穗划到过眼睛，疼得她以为自己再也看不见，崩溃地坐在地上哭了好久，师父和师姐怎么哄都哄不好。
“谢谢。”
叶秋绥不好抚了顾经年的好意，接过剑穗，发现浅蓝色的剑穗竟然泛着细弱的金光。
穗子根根分明，拿在手中丝滑如瀑，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礼物如此贵重，叶秋绥不知该还给顾经年什么，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好像真的只有钱袋子里的银子。
不等叶秋绥去取澄心剑，顾经年已经将剑递到她面前。
在顾经年期待的目光下，叶秋绥将剑穗系在了剑首，还不忘夸赞一番：“真好看，与我的澄心剑般配极了！”
小白泽闻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对着剑穗仔细嗅了一番，不感兴趣的缩了回去。
叶秋绥掩面低笑。
“喜欢就好。”顾经年直言，“我还担心叶姑娘你会不喜欢。”
“怎么会？”叶秋绥笑道，“我很喜欢。”
只是喜欢归喜欢，得了机会她还是会把剑穗摘下来。
她可不想再被剑穗划伤眼睛。
复又想起一件事，叶秋绥问道：“顾公子，李婆婆说有小神仙给她送桃符。”
“李婆婆不会见过小果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