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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乔伊】我爱你,你听得见吗? ...

  •   很多年后的那个和煦的午后,满含笑意的乔伊在布鲁克林街区作为杂志记者站在宣讲台上娓娓道来作为新星的体育专栏作者的心得,直到台下的一位观众提问道:
      “马戈利斯先生,如果是你,最想采访哪位体育明星?”
      “我啊,”乔伊愣住了,像是仔细回想道,随后又笑道,“我最想采访的那位,他还没有入选棒球名人堂,但他是我童年时期的英雄。”
      乔伊目光扫向宣讲台下的观众,但与一位带有残疾,面貌普通的老人的视线撞上,那老人的眼中有恍然,有欣慰,有乔伊也不明白的情绪,就在喧闹的人群中静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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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伊上班刚回到家就被自己的小儿子咖喱缠着:“爸爸,我跟你说,我今天路上被几个人堵住了,但幸好有一个老爷爷出现帮我解围了。嗯,好像还是我们邻居。”
      乔伊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但还是慌忙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滴,你看,那个老爷爷还给我一颗糖呢。”咖喱摆了摆手,笑嘻嘻道。
      咖喱摊开的手上静静地躺了一颗糖,乔伊发现,这颗糖,他好像小时候在哪见过,现在看是比较怀旧的牌子,好像是谁曾经奖励他说好好完成作业就给一颗糖,后来自己好像有好多这样的糖。
      “老爸,我去附近送报纸,那个邻居老爷爷开门拿报纸的时候一脸笑容,根本不像别人说的是个奇怪的老头。”过几天二女儿萨拉也向乔伊反馈这个现象。
      乔伊知道这个邻居,那个一直被同街区说成奇怪的,因为大多时间闭门不出,并且出来的时候也沉默寡言,除了一脸慈祥的模样,其他的就像个怪人一样,还独居,别人猜测可能甚至也没有配偶或孩子。据说是乔伊一家搬过来不久便搬过来的,但同街区和他打过交道的甚少。
      再过几天,乔伊发现就连自己话最不多平时忙于学术和欧美同人冲浪的大女儿珍妮也跟他说:“爸,我之前在那个卖报纸的地方买了份感兴趣的杂志,结果却意外收到了老板附上的小贺卡。”
      小贺卡由普通的信纸仔细裁剪好,上面再用彩笔简单勾勒一只小猫和一句祝福语,活泼俏皮。
      那笔迹,拙劣又认真,尤其特定字母的顿一下再连笔,乔伊好像在哪里见过和这很像的字迹。
      让乔伊真正打算去见这个奇怪的老人,自己孩子印象很好的老人,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上午。
      那天,乔伊临时工作上有事,加上出发时间非常紧张,平常照例会吃的早饭并没有吃一口,仅是空腹便搭上了去往工作地方的公交车,而乔伊不以为然,虽然自己也曾因早饭忘吃而惹出低血糖,但很轻微。
      公交车恰巧正值高峰期,没有座位,乔伊则在公交车上站了半个小时多。但是,当随后的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耳鸣等一系列不良症状让乔伊意识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可能随时就会晕过去。于是,他下意识地借力身边的人,搭一把,然后他就不清楚随后发生的事了。
      当他逐渐耳鸣褪去,眼前能看见些什么,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而身边的俨然是那个孩子口中奇怪的老人,正捧着报纸一言不发地阅读着。乔伊通过版面能够推测,他读的是时事资讯。而老人见他醒来,收好报纸,拄着脚边的拐杖起身和前来的护士和医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向乔伊告别“既然你醒了,那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便离开了病房。
      “是乔伊·马戈利斯先生吗?”护士问道。
      “没错。”
      “你这是比较严重的低血糖,甚至你还有休克症状。当时那位老先生及时叫了急救电话,见你晕过去一直搀着你,还做了简单的急救措施。所幸你这次有人及时照料加上本身没危及生命。你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低血糖?”
      “早饭没吃。”
      “这样啊,早饭以后千万要记得吃啊,不要空腹,尤其像你们这种上班族的。”
      “好的。”乔伊在病床上坐了一阵,发觉自己没有异样,经过医嘱同意,便办理出院手续和支付费用,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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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蜂侠?”是乔伊一直的好友中村克雷打来的电话。
      “咋了?”乔伊电话那头不解道。
      “哎,你知道吗?我那个律所最近不知谁给我们捐了一笔钱,匿名的,说是支持我们的民权工作。”中村克雷作为替日裔美籍人民向美国官方讨要合理赔偿的民权律师,也和志同道合者成立了家规模还是比较小的律所。克雷有什么事,或是奇怪或是搞笑或有问题都会打乔伊电话倾诉。
      然后,乔伊就听了中村克雷一个钟头的没头没尾的电话,乔伊还不时应几声,一起讨论下。
      等电话刚打完,又一个电话来了。
      “马戈利斯先生,威斯康星州/纽约州布鲁克林最近的这笔捐款是您捐的吗?”
      “不是。”乔伊又收到了威斯康星州地方官员的电话和一通来自纽约布鲁克林办事员的电话,雷同的是一笔匿名的捐款。
      克雷的律所,威斯康星州,纽约布鲁克林,乔伊好像知道是谁捐了这些款,但所猜测的答案让他有些不敢确定。
      因为他们在三十几年前收到了关于那个人的一纸讣告,不了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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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伊在受到老人的帮助后,决定亲自造访这位被街坊评价怪老头的老人,不仅是为了表示这份自己对老人的感谢,还是替自己的三个孩子一并表示对他的善意的感激。
      于是,乔伊站在邻居家门前,不像他家黄色的外墙,而是暗红色的瓦琉璃,爬山虎爬满墙屋,外饰充斥着复古的气息,能看出这位老人或许很爱生活吧,从院外便能看到院子里细心栽培的小树、嫩苗,除此之外还有假山流水,生活也被老人一点一滴细致的装饰变得特别起来。
      “叮咚。”
      伴随着门铃的响起,门从里面推开了。那位面容普通但慈祥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到访的乔伊,眼中还有一丝乔伊没有察觉到的怔愣和讶异。“快进来吧。”老人像是看出乔伊到访的目的,忙招呼乔伊进屋。
      乔伊一进房屋,便能看到不远处挂在一旁积满灰尘的放了许久的褪色的衣服,乔伊通过年少时的那件巨人队球服推测应该是棒球球衣,还有闲置放在角落里的棒球手套、帽子、护具和球棒,除此之外则是宽大的厅屋的那个硕大的书架,里面置满了各式书籍还有每天订阅与购买的报纸杂志,据乔伊良好的眼力来看,里面还插了不少有关棒球的书籍。
      老人见乔伊一直打量着自己的书架,问道:“你也喜欢书吗?”
      “嗯。”
      “我也是。像时事政治啊……包括棒球。”老人说着,笑容突然僵住,又重新说着。
      “我也很喜欢棒球。也是我为什么成为体育专栏记者的原因。”乔伊道,“我看您也很喜欢棒球吗?”
      “对啊。我以前年轻的时候打过。”
      “后来呢?”“后来啊,后来啊可能是人老了吧。”老人眼睛中的那抹亮光黯然了下来,像是触景生情了般,恍惚地回想起自己的伤心事。
      “我这次拜访您,是要感谢您,我低血糖的时候幸好由您及时送我就医。”乔伊十分诚恳地道,一并附上给老人的谢礼。“您不用着急拒绝我,我的三个孩子也受到过您的照料,实在是非常感谢。”
      “这样啊。我一个老头子就一个人住这儿,很无聊的。要不有空你和你孩子可以常来?”老人也笑笑,脸上的皱褶堆满了,丝毫没有些愁绪,也无奈收下这份谢礼。等乔伊离开后,老人打开那个精致的礼盒,见是尖尖的圆形甜点时,嘴角上挂着的笑垮了下来,但不是哀伤。
      又是一日,走的太急而忘记拿瑞雪儿递给自己的伞的乔伊刚没走几步,就快被雨淋成落汤鸡,只好急忙跑到就近的书报亭的屋檐下躲雨。
      “是马戈利斯先生啊。”书报亭的店主正是那个邻居老人,自称班克,他上下打量了下淋得落魄的乔伊便径直从开着的窗口里递给乔伊一把雨伞,“您快拿去用吧。”
      “谢啦。”乔伊向班克先生致谢后,便继续赶路乘公交车。
      往后的日子里,由于乔伊日常受到班克的帮助或去书报亭买报纸时的小恩小惠,乔伊跑班克家也频繁了起来,时常带着孩子,刚开始只是去邻居里的日常寒暄和致谢,后来转变成和班克话题的投机和对一些事情的看法的异常的惺惺相惜。
      比如。“你觉得布鲁克林队怎么样?”布鲁克林队正是布鲁克林道奇队在二战后重组成的新的棒球职业队。
      “不怎么样。哈哈。”
      比如。“你喜欢尼克松总统吗?”
      答案是“怎么可能喜欢。”
      除此之外,乔伊发现班克会格外关注时事动态,尤其是有关美国的军事行动或对外战争和局部战况。此时已是美国与苏联冷战时期格外紧张的时期,街坊闲谈家常八卦也谈苏色变。
      “哎,我说,我们为啥要出兵越南啊?这多伤人啊!”
      “之前还出军去古巴、黎巴嫩、柏林啥的,当人是可再生的?关到笼子里就行了呀。”
      ”哎呀,中东局势怎么又乱了,这还要打多少年啊。”
      “英国怎么和阿根廷也发动战争了呢。”
      “伊拉克劫持我们人质,伊朗政权推翻,这世道真乱的很。”
      ”由于苏联入侵阿富汗,我国、英国等一众国家一同抵制本届的莫斯科奥运会。“这是报道莫斯科奥运会的电视新闻。
      这些听起来幼稚的话出自于已是六旬多的班克口中,每每听到看到美国要出兵前往哪个地方或哪里动乱的很,就慌忙抱怨道,除了抱怨外就是充满眼中的少见的怨恨。
      但是呢,经常关注时事资讯,对哪里有战争都打抱不平的班克对他实际经历的二战却闭口不提,也从没提及对作为小人物亲历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有所思所想,甚至当已经和班克成为朋友的乔伊于一晚造访他的住处,却看到他沉默地坐在昏暗的没有点灯的客厅中闭目哀思,那天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日。几十年前的这天大家大多沉浸在二战终于胜利的喜悦中,而当年还是少年的乔伊沉浸在二战终于胜利但查理不在的复杂的悲痛之中,数十年后,这种复杂的悲痛乔伊意外在班克脸上再一次看到,除了懂以外,乔伊心中充满了疑惑,像是之前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或真相要终于显现出来。
      他和班克日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是感觉到与曾经很熟的那个人,查理给自己的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像是曾调查过他一样,乔伊竟然和班克在很多话题上都无话不谈,饮食习惯上他觉得一个基督教徒竟能非常习惯他一个犹太教徒的吃食和用餐。还有那颗糖,那个字迹,那件棒球服,棒球的兴趣爱好,关注时事但闭口不谈二战,“关在笼子”的熟悉言论,甚至威斯康星州和克雷律所的匿名捐款,和与查理异常相仿的“班克”名字,或许他可以通过一种方式去确认。他如果真的是的话,有些地方他不会去,但有一个地方他是不是会再去一次呢?
      乔伊想起,当年他与克雷相约去查理曾经待过的集训营,看到了电线网,和克雷一同玩了会儿棒球的抛接球并相拥外,他的余光还看到了有一个身影,但显然比他和克雷都要年长。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现在回想下,当时那个人的模样和班克是有些相似,尤其是戴上帽子时的手劲儿,和查理曾戴在他的头上的那一下简直一样。乔伊也见过班克戴上帽子,但像是有意隐瞒,非常蹩脚地用非惯用手戴上,但快要掉下的捡拾动作就是出于肌肉本能,可能是手上和脚上都有残疾,所以不是很利索。
      所以,乔伊再一次独自去往了那个伤心地,查理二战时待过的营房,只是这次,他是带着一个问题和想要得到的答案去的。
      “查理。”乔伊瞥见了班克,那个六旬的老人,正沉默地伫立在那里。乔伊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名字。
      “嗯。”一声轻轻的应道,便是乔伊这么多年等来的最好的答案了。
      后来,乔伊在和查理闲聊的时候知道了,查理在当年的那场爆炸中其实是幸存了下来,好巧不巧被医护兵救了下来,在阵地医院养伤多年,幸运地活过了二战。可是当年的那场爆炸和阵地的高温使他重伤和严重的烧伤,查理音貌全毁加上落下了终身残疾,于是在多次修复手术后,查理换来了一张和他以前不一样的脸。
      乔伊问起为什么查理没有回去找他们,查理勉强挑眉,苦笑道:
      “我这样怎么来找你们呢?”便不再说话,便蜷在沙发上随手拿了本书,读了起来。乔伊不知道怎么样能让查理不再这样,不再这样沉默寡言。
      后来呢,在查理病逝后,乔伊在图书馆中无意间读到了这样一个词:”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还有这本科普书对于这个词的解释,泪落在了纸上,明白了但也无法再在查理在时说一句:“我理解。”
      前太平洋战俘的常见病就是精神疾病。根据研究,超过80%的前太平洋战俘患有PTSD、精神障碍、焦虑症与精神抑郁。在心里重现这些创伤时,人们几乎无法辨别记忆与现实。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是活在极端恐惧中,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处以极刑。他们所遭受的恐怖经历过于痛苦,难以用语言表达。他们长年不能讲述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一切。而这种心灵创伤给他们与他们的家人之间的关系成毁灭性打击。而他们也常常难以被理解,难以被世人、被至亲。这些幸存者常说:“我们不喜欢谈论我们的过去。对于经历过这场噩梦的人来说,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而对于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来说,他们不会理解我们过去的感受,也不会理解我们现在的感觉。”
      “查理,我也爱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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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爸爸,那个老爷爷好像搬走了。”这是乔伊的儿子咖喱见隔壁家已不再亮起灯火,灰暗暗的好像没有了人气了似的,便直接告诉了乔伊。
      乔伊把饭碗一放,便飞奔往不远处的房屋中介,得知是预先就准备卖掉的,据说要去威斯康星州,好像要筹钱去医院。乔伊并没有立马赶到威斯康星州,他还有家人,也不知道查理最终去了哪里。
      后来,乔伊于睡梦中接到一则电话:“班克先生无子嗣也无亲近家人,现今他病重。他手机中唯一留下的联系人则是你。你是和他有关系的话,立刻赶往威斯康星州XX医院XX病房。”
      于是,纽约到威斯康星州的火车的末班车上,多了个风尘仆仆,慌忙收拾东西的乔伊。
      “查理!”乔伊赶往病房,见好久不见的查理卧在病床上,高大的骨架此时变得更瘦弱了,脸色苍白,一旁的心脏与呼吸监测器传来的信号孱弱无力。
      “病人时日不长,在最后的日子和他说说话吧。”
      乔伊坐在病床旁,一句话不说,但泪水已然悄悄地掉落。
      “乔伊,别哭。你看,上次你以为我不在了我不还活的好好的吗?这次我也一样。”查理像是很难再说出这么长的话,但用尽力气安慰道乔伊。
      “嗯。”乔伊挥了挥手袖,上前抱住了查理。“我爱你。”
      “嗯。”查理笑得格外灿烂,眼睛眯着,嘴咧着,格外欣慰,眼中同样有泪光。“我不是说了吗?傻瓜。我知道。”
      “我爱你。”“我知道。”
      “我爱你。”“嗯。”
      “我爱你。”最后病房里除了乔伊一声声的“我爱你”外,再无那声“嗯”。和那句“我知道。”后来除了“我爱你”外,还有阵阵轻轻的抽噎声和从身上从温热转为冰冷的床上的人。在乔伊的那句“我爱你”后,查理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后来,在只有乔伊、查理和牧师的查理的葬礼上,乔伊一身黑衣,低声朗读着给查理的悼词。查理墓前赫然摆放着一束百花还有橄榄枝花圈,格外蔚蓝的天空中,白鸽飞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乔伊】我爱你,你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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