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晴朗》夏三不懒

2、礼物

　　夜幕中远远望去，可以望见那缓坡上一个亮点，伴随着一阵摩托的轰鸣随山势而起伏。
　　尽管丰裕紧紧揪住李平的衣服，仍止不住地心惊胆战，日日如此，日日心惊胆战。
　　镇子里餐馆服务生的工作是李平帮她找的。
　　“总比你在家做农活好，他们又不给你分钱，你怎么存？”
　　“包吃的，一个月两千呢，干个一年半载的，涨工资不成问题。”
　　“多载你一个也不嫌重，这样吧，你每月给我一百油费，咱俩一块也有个照应。”
　　李平三言两语打消了丰裕的种种疑虑。
　　自此，丰裕跟着李平早出晚归到镇里去赚那每月的两千来块，已半年有余。
　　李平是个机车发烧友，赚来的钱买了摩托，再用赚来的钱这里造造，那里补补，有了张拉风的摩托，但不适合用来拉人，至少丰裕是这么想的。
　　进村后还有几个弯绕才到家，这样拉风常引人驻足，年纪大的就显出身份评点几句。
　　丰裕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只是把抓在李平衣服上的手放下，默默低头。
　　快到家的时候，丰裕远远看见秦奶奶家门口停了辆黑色的越野车，心里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再近些，看见那车边站了个男孩。月光微弱，只给他镀上层淡淡的细长的灰影。
　　丰裕纳闷，只是摩托车飞速驶过，来不及细看。
　　那男孩的目光追随着两人，直到摩托车在路的另一头停下，他才缓缓迈步朝这边走来。
　　丰裕跨步从摩托车上下来，摘下头盔，见李平也摘下头盔望着自己。门口那微弱的灯光照得他发丝轻盈，笑容淡淡的，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汪了春水。
　　他常常这样凝望着她，直到她手足无措，问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他常常笑笑，抬起手来揉乱她的头发。
　　丰裕稍微偏了偏头，说道：“谢谢你。”
　　“每天都谢，多见外啊。”这句话说出来，李平已带上头盔，摩托的轰鸣复又响起，他离去，扬起一阵灰。
　　一直如此，每天如此。
　　丰裕怔怔望着，直到最后一丝尾音消散在路的那头，这才注意到有人靠近。
　　看到时，那人正好从黑暗中穿进灯光的照耀里。
　　“丰裕姐，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下意识地反驳后，丰裕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一一？”
　　对丰裕语气里的疑问，玉林祎不置可否，他背着手莞尔一笑，甚至直了直背，誓要让对方将自己好好端详一番。
　　见丰裕一直把他望着，没什么表情，玉林祎首先破功了，大声道：“我变帅了，你就这么费解吗？”
　　丰裕无奈地笑笑。
　　并不费解，一一从小是人见人夸的瓷娃娃，洋娃娃，就是胖的时候也没被肉挤掉的高鼻梁大眼睛，瘦下来更显得标志。
　　“你不吃饭的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玉林祎泄气，叹道：“你怎么和我老姐一毛一样的，诺，她让我给你带的。”
　　“谢谢啊。”
　　丰裕双手将玉林祎手中的粉色盒子接过来。
　　她心里高兴的，可从小到大，她不知将高兴表达到何种程度才是适宜的，所以总是木木的。
　　玉林祎也习惯了，他从小眼见着姐姐给丰裕带各样礼物，她样子上总像没什么惊喜。
　　但礼物到了手里，她不马上去拆，翻来覆去地摩挲着、看着，一会子问：“是书吗”，一会子问“是吃的么”，等拆开后她才有些意外地叹到：“是这个，真好啊”，而后亮着眼再把那东西认真看上一会，认真说句谢谢。
　　现下，丰裕又捧住盯住这盒子，玉林祎走近来，同她一起低头，变声期中的他声音低哑，但并不难听。
　　他轻轻问道：“你猜是什么？”
　　“你知道吗？”丰裕抬头，这才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人已经比她高出一截。
　　十四岁的青春在短短半年内将他雕塑得瘦削、高挑，和半年前大不相同，尽管自己离这段青春也并不遥远，丰裕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