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她有点奇怪》叙利亚仓鼠

4、第 4 章 . 人无聊

　　人无聊到什么程度才会在不喝酒的情况下却在酒局里待到最后，李笺用手撑着脸如是想。

　　宁侓悉考拉抱树般抱着佟引云哭，明显还不能接受好朋友在不久的将来要嫁做人妇的事情。

　　佟引云轻拍她的背安慰道:“订婚而已，暂时结不了，我还差两岁才能领证呢。”

　　“可是你要和那男的去国外，咱们就不能经常一起玩儿了。”

　　“就是，咱们还是内部消化的好，你和小笺就蛮般配的，我……”庄昕踉踉跄跄坐到宁侓悉身旁去，挤得两个女孩儿都差点被撞倒，“我、我和侓悉也可以凑合凑合。”

　　宁侓悉听了这话，拿最后一颗葡萄的时候顺手把果篮盖到庄昕头上：“自个儿跳海去吧，我没空陪你闹。”

　　“那万一你也嫁到外地去了或者赘个外地的跟人跑了怎么办，打麻将都凑不齐人，李笺不打麻将……他不打麻将……为什么不打？这是国粹，毫无责任心。”庄昕被掀到地上去了也不起来，抱着果篮开始不断干嚎李笺不打麻将这件事。

　　“旅游的时候满世界乱飞也不嫌麻烦，你们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张棋想把庄昕从地上拉起来，无奈力气不够没有成功，还把人的衬衫扯出个大窟窿。

　　“你不懂，有家庭之后就不一样了。”宁侓悉失落地垂下双手，杯子里的伏特加混龙舌兰正好浇到庄昕腿上，“生活重心会变的，圈子也不同了。”

　　“李笺，派你大闹订婚宴把云云姐抢回来。”庄昕的视线越过张棋的肩膀努力，投放到李笺身上。

　　佟引云笑眯眯地用高跟鞋在庄昕的小腿上狠狠踩上一脚。

　　当事人其实明了，他人口中旖旎的玩笑并不是空穴来风，但承认是另一回事，在意又是另一回事。

　　李笺不打算对这场闹剧发表什么意见，兀自摩挲着相机眺望远方，模糊的楼宇躲在树林之后，避雷针几乎看不见，闪电来了。

　　“什么东西闪一下？”和庄昕一起倒在地上的张棋迷迷瞪瞪睁抓着李笺的衣角撑起来，“是不是你偷拍我丑照？”

　　“神经，你的丑照还用偷拍？”李笺评价道，“要下雨了。”

　　烟花璀璨，蓦然照亮深空，彩色光束在十秒钟里燃烧殆尽，在预备中的雷震雨前来临，众人还以为这是游轮的节目。

　　直到佟引云捏着手机起身，将裙摆从宁侓悉屁股下扯出来，才皆知这是一场浪漫:“他来接我了。”

　　张棋一个轱辘爬到围栏上往下探，佟引云那准未婚夫果然就在下面:“我靠煞笔啊，把跑车开到沙滩上来了，多让你走两步都舍不得，行了，走吧云云，他开着远光灯呢，闪瞎你的眼。”

　　少了一个端庄温婉的，气氛仍然火热，庄昕和张棋在熟人局里看不出有一丝一毫风流倜傥豪门公子的意思，只会共同犯贱，一左一右拿宁侓悉的手当麦克风开始忘情高歌，一人被赏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半小时后，张棋惊呼：“我怎么看不见了。”

　　李笺本来都快睡着了，不耐烦地啧一声：“你先把眼睛睁开。”

　　庄昕手脚畏缩地去揽这二人，嘴里低声念叨：“快走快走，趁侓悉去吐了还没回来，咱们先溜，把她一个就在这儿。”

　　“走啊小笺，你杵在这儿在什么，长良心啦？你忘了去挪威度假那年，侓悉为了勾搭当地的帅哥把咱们三个赶下车的事了？她才高一就能干出来这事儿。”

　　“今晚花了多少钱？”

　　“我哪儿知道。”张棋一时没反应过来，“反正刷的你的卡，刚才那服务员儿送回来说了一嘴，没注意听。”

　　“发票呢？”

　　“还要发票？你拿发票干啥？”

　　“那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乱收费，我想对一下账。”

　　“不是吧哥们儿，又不差这点。”庄昕一个头两个大，腿都迈出去一米远了，上半身还挂在原地站桩的李笺身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个der的……你看什么呢。”

　　他在看水晶拱门外的女孩。

　　李笺把几乎是一滩烂泥的庄昕甩到一旁并发号施令：“去，问那个人。”

　　模糊的距离，听不见他们的耳语，庄昕重心不稳，一低下头嘴巴就快贴上了人家的脸，对方也只是拿手挡住，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点点头，随后离开。

　　小女工拿着发票过来时脸色不太好，不像之前昂首挺胸的模样，庄昕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实在聚焦不了遂递给李笺，李笺略过那一长串也不知道有没有点的东西，瞄了一眼最后，觉得有些好笑:“还有停车费啊，我们也没人开车来啊。”

　　“有一个先生说他来找人，在那下面沙滩上停了会儿，那人是你们桌的。”

　　张棋已经躺了回去，脸朝沙发，闷闷出声:“你们这儿有车位吗就收停车费。”

　　“那有可能是罚款吧……那儿不让停车的。”

　　张棋翻了个身，依旧是朝里，靠枕先听到他的质问:“你是交警啊，还敢收罚款，有那个权利吗？”

　　庄昕终于看清楚了几个字:“两千？就算我们有钱也不能把我们当冤大头吧，那车停了有十分钟没，真敢定价啊，把……把你领导叫过来。”

　　小女工如释重负扭头就走，可惜还是没逃过这一遭，很快又被领了回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这么干的。”经理在李笺面前攘了她一把，对着这一行人赔笑， “这新来的，不懂事。”

　　她忿忿不平扭过头去不说话，经理又尴尬地拍了她两下:“快跟人家道歉。”

　　拙劣俗套的戏码，当谁不清楚这心中的门道，李笺缓缓开口:“算了，说得好像这钱是进她的口袋一样。”

　　经理的嘴里跟含了个大包子似的，蠕动一番下来也只冒出几个语气词，看见对方松口了就想着糊弄过去。

　　没等他措什么词出来，哐当一声，庄昕彻底人事不省了，李笺借题发挥:“你走吧，这个小姑娘留下来帮一下忙，我朋友都动不了了，我一个人把他们弄不下去。”

　　经理殷勤地向前一步，撸起袖子就要把醉汉扶起来：“我也……”

　　李笺：“你细胳膊细腿的就不用了。”

　　小女工撸起袖子：“我搬哪个？”

　　李笺看经理走远了，直接从庄昕身上跨过去到她的身边：“不用管他们，我们走吧。”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 “啊？去哪儿？”

　　“出去逛逛，你帮我挑一个好的椰子吧，我不会挑。”李笺被对方退怯的态度意外到了，但还是自觉拉开距离让她安心，“我像坏人吗？”

　　“这个不好说。”

　　“安全意识这么强还敢去离岸那么远的地方游泳，体力不支的时候又一声不吭跳下摩托艇，难道我会比那些东西还危险？”

　　“既然我都活下来了那还是注意一点吧。”

　　“你路费还差多少，我给你。”眼见她就差把你有什么目的写在脸上了，他找了个理由，“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女工一脸严肃:“违法乱纪的不行，道德败坏的不行。”

　　“我也不是这种人呐。”李笺在心里发笑，轻叩了一下相机，“我有朋友开摄影展，邀请我当嘉宾，我想请你给我参考一下选哪张照片。”

　　“可是我不懂这些，你还是去找专业的人吧。”

　　“总是同一批受众有什么意思，偶尔也想听一下普通群众的意见，我相信你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

　　宁侓悉使唤人的声音一如既往，李笺耳朵尖，在捕捉到的一瞬间就拉住了小女工的手腕往后门跑去，七拐八拐，谁也不知道他躲仅仅是因为觉得有趣，她也就不明就里地随着跑了。

　　踢翻了空壳纸箱，黑暗狭窄的过道静悄悄，感应灯沉睡着在他们头顶略过，李笺就这么带着人误入寂寥之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找到了遗忘的角落。

　　二人靠墙席地而坐，李笺保持一定的频率摁下按钮，她便凑过去看那唯一的光源。显示屏上，风景一张张滑过，伊斯坦布尔的日落连着哈雷阿卡拉火山口的日出，浓烈的色彩撞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阴阳割昏晓。

　　一张人像不经意闯入连绵的风景——短发佟引云坐在倾斜的树干上低头看向土地，花环坠落，遮住了四分之一的镜头，李笺迅速略了过去。

　　她偏偏在这时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漂亮。”

　　刚才那么久怎么不说话，李笺气得牙痒痒，侧身盯住她的眼睛:“你真会发表意见。”

　　有些东西不需要艺术细胞，她提醒道:“快没电了哦。”

　　“其实……”李笺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同她继续相处下去，铃声便突兀响起。

　　这是第三十一个电话，李笺顺手摁掉，当做没看见。

　　她没探究他的私事，只说：“还有两个小时就快天亮了，你要拍一张吗？”

　　李笺已经记录过无数个日出了，金光粼粼的海平面早就不足为奇:“好啊，一定很美。”

　　四方八面的空旷将喧嚣隔绝在外，月光从小小的蒙了灰的窗口透进来所剩无几，这地方像是森林里藏身的洞穴，简陋至极又使人安心栖息在此。

　　体力活终究是累人的，她已经不知不觉合上双眼，呼吸声轻轻的，李笺看不清她的脸庞，猜测那应该平静而祥和。

　　绵长的梦境在激烈的争吵声中戛然而止，她顶着强光勉强睁开眼，捡起被落在地上的相机再扶着墙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李笺正在和谁通话，听见响动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阴郁。

　　太阳早已蒸腾而上。

　　“就这样吧，谁爱去谁去。”李笺每个字眼都咬得很重，说到后面又怒极反笑，“在干嘛？在谈恋爱呢。”

　　李笺挂掉电话，接过对方擦干净了递过来的相机后又随手放在地上，她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便没说什么。

　　“你能过来一下吗？”

　　靠近的一瞬间，李笺突然伸出手臂搂住了她，她抬头露出脸时还有点错愕，双手放在他腰上正要把他推开，快门就落下在这一刻，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

　　两秒钟后合照就已经发了过去。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我交女朋友了……

　　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苏郁。”

　　——苏遇。

　　“郁闷的郁。”

　　——苏郁。

　　我交女朋友了，她叫苏郁。

　　很显然这是一个谎言，一个玩笑。

　　17岁的苏郁和18岁的李笺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那时候李笺还没打算让她踏入自己的世界，苏郁更是尚未开窍，满脑子都是自己最近轰然崩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