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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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苏郁为了拦下李笺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雨势愈发不可收拾，砸在棚顶上像鞭炮一样，两人只能坐在站台的长凳上等待计程车路过。
他们处于沥青路的尽头，这部分百分之八十都由黄沙铺就，给西郊路中段潦草收尾，连绿化带的植被都是残缺的，踩踏的人多了，草根发不起来，没了根系抓紧基底，现在一冲便成了浑浊的泥塘。
苏郁心性如此单纯，可以将很大一部分责任划分给她的体育生涯，五岁开始游泳，十二岁进省队，十六岁，在距离国家队临门一脚的时候，因伤退役。
在这漫长的十一年里，她的生命里只有这一件事。
学习方面算得上是天资聪颖，再加上她本就是一个极其刻苦的人，分秒必争，不舍昼夜，完全投入文化的时间只有两年不到，还是顺利考上了重点大学。
“你的手没事吧。”李笺自己的手倒是痛得要死，一用力就会发抖，继续下去迟早患上腱鞘炎，但他还是装出轻松的样子，去关切明显比他能适应这份工作强度的苏郁。
苏郁把失去作用的创可贴撕下来，被划破的地方尚未结痂，还能看到一点点猩红，她满不在意放下手：“小伤。”
路灯下千万银丝坠落，工厂到点开始偷排废气，顶上青烟缭绕，冒着热气往外涌，刺鼻的味道浓郁得雨都搅不散，天穹灰丝绵密，和哥特世界的距离就差了一道掠过古堡的闪电，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模糊的影子在将近一个小时后接连驶来，精准轧过水坑，他们默契地站起来后撤两步躲过了溅起的污水，的士师傅大声喊话企图盖过哗啦啦的雨声：“你们去哪儿？”
“我去建州大学，他去臧合万林。”苏郁探向车窗和的士师傅说话，李笺看见水丝飘进她的衣领，淋湿了背脊的骨头。
“那你去后边儿那辆，这两个地方不好绕。”
“嗯，那您可以先估个价吗？我先把这边的钱给您，他不方便付钱。”
李笺坐上车，撑着车门久久未关，手臂顷刻间便被浇透:“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
“就打工啊。”苏郁给完钱和他摆手说拜拜，如此没有新意的回答，是她已经过惯了的日子，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多辛苦。
往城中心去的路堵了，司机群里的语音消息不断刷新，点开来听意思都差不多，路太滑，公交车躲行人紧急转弯时侧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挪不走。
李笺在车里待久了有些闷:“可以换条路走吗。”
“不要走金桥这边，龟儿多得很，看斗堵了还来加塞......”的士师傅语音才说一半就了发出去了，扭过头来切换成普通话回他，“绕路是可以绕，但太远了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嗯。”李笺补充道，“我有钱。”
“那、那、那刚才那小姑娘还说你付不了钱，让我提前说好价格，把钱给我了，你个男娃儿咋这样呢。”的士师傅嘴上打抱不平，手还是诚实地按下了计程表，方向盘一转切出停滞的车流，顺滑地进入匝道。
上下高架桥，路过住建局，路过商业城，再开前四公里才到了臧合万林。
的士师傅很有理由怀疑他搭载的这名乘客是去见富婆的，不然这么年轻的男人怎么住得起这种小区，捞男！捞富婆就算了，那么朴实的女孩儿竟然也捞！
李笺被有色眼镜看了个遍也没有想要解释，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夜很短，他闭上眼睛难以入睡，家里订好了机票催他去申大报到，让他不要再沉迷于那些有的没的。
他又想到了那些被毁掉的胶卷，两年前他在肯尼亚大草原拍摄了游客救助大象的纪录片，投给Africa Geographic赚了不少钱，但父母之言确实是事实，那些钱比不上家里一个分公司一天流水的零头，后来的胶卷在他们的愤怒下变成了灰烬。
没有什么比金钱更能衡量价值了，李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已经着手规划人生，关于影视公司，关于哪个风格方向最捞金。
那苏郁算什么呢。反抗家庭界定不明的藉口？和她在一起他们未必会多反对，觉得他大不了只是尝尝鲜，除非结婚，那怎么可能，李笺自己都接受不了，她是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他的兴趣也只停留在划上几笔而已。
仅此而已。
隐秘的兴奋填满胸腔，他有些难受。
雨过天晴，可惜美景稍纵即逝，九点已经看不见彩虹了。
今天运气更差，两人都被分去了搬货，同个点位，一个车上，一个车下。
货车车厢空气里掺着大股腐烂的味道，臭烘烘的和灰尘一起随气流浮动，普通的医用口罩无济于事，太严密的又妨碍呼吸，戴上没办法从事这种需要大口喘气的体力活。
李笺干了一个多小时就觉得脑袋有些缺氧，身旁满脸胡茬的大叔嘲笑他是大小姐，甩手匀了一箱碗碟给他:“小心点，摔碎了要赔的。”
次货的包装也简陋的很，有了泡沫垫的缓冲依然在叮铃咣啷，李笺没好气地抠着胶带把它提起来往外荡，那大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侧身顶了他后背一下，本就站在车厢边缘的李笺直接被撞得往前倒去。
他没有摔，货也没有，苏郁身手矫健，连人带货托住了他们。
前运动员的反应力不容小觑，她在发现他失去重心的一瞬间就跨步迎了上去，一臂搂住了李笺，架起的左大腿刚好接住了脱离他掌心的快递盒。
苏郁等他站稳后拍拍他的肩:“我们换吧。”
中年男人的嘲讽接踵而至: “小兄弟，你也太没用了。”
苏郁把货放好后转身沿着木板搭成的斜坡往上走，将李笺拉到身后：“是我太厉害了。”
大叔擤了一把鼻涕：“那再厉害的女人力气也就跟我们普通男人差不多。”
苏郁站到他身旁，不甘示弱：“我还是985本科生，脑子也好使，你呢？”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无懈可击的完美女子，男人蠕动半天嘴唇，舌头在口腔里转了几转，吐出一句：“你们这些娃子还不是我们男人一滴血一滴汗供出来的。”
苏郁仰起头：“我是孤儿，国家养的。”
她只是陈述事实就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李笺的胃轻轻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心里冒出一句很俗的话“好特别的女人”，直到苏郁把货递到他手上才缓过神来。
他们此刻在外人眼里真的很像一对进城谋生活夫妻工，贫穷但充满希望，白天在外做苦工换取报酬，忙得没空说话，但配合默契，晚上会一起回到温暖简陋的小窝，数着存款计划多久以后换一个更好的出租屋。
“诶，这里最后几个你两弄一下。”小组长叼着没点燃的烟过一下干瘾，指着李笺苏郁两人安排任务，“其他人去D7，那里来货了。”
车厢最里面除了一个庞然大物，其余都是小件货，苏郁一手拎一个来回两趟就处理完了，李笺把它们装到推车上返回时，她正在看最后一个比她矮不了多少的快递盒表面贴的信息，感受到他靠近后无奈传达噩耗：“是个石狮子。”
这个重量的物品只能靠拖动了，苏郁在地上捡了几根尼龙绳套在它上面，使劲拽着往前拉，在它和厢壁之间拽出了能站得下人的空隙，李笺绕到后面去推，两人就这样慢慢地挪着挪着将它移动到了下车处。
“我来吧，别从你头上翻过去了。”李笺试了一下脚下踏板的稳固程度，将苏郁手中的绳子栓到自己手臂上，抵着底座把石狮子倾斜下来，小心翼翼地在晃荡的斜坡上一步一扯，苏郁担心他被压到，一直牢牢地扶着包装盒两边，额头的汗水递进眼睛也没擦。
为了方便人走而横亘的木条成了阻碍，他们只能卯足力气把石狮子提起来一点才能跨过这十厘米不到的“高山”，李笺只要稍稍侧目就能看到她认真的脸，可他无端怕被发现，硬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他们中间的物品上去。
终点近在咫尺，她提前一步下去把推车放到和木板接壤的位置，一脚踩着推车不让它跑，伸出手去和他一起把石狮子送上推车。
负责把送库的人也来搭了把手，体验到此物的沉重后呲着牙感叹道：“你两可真行。”
他们累得说不出话，喘着气看这人拉着推车离去，李笺的手臂环在苏郁的肩上，刚才弓了太久，上半身酸痛具备，他隐约感受到现在自己直不起腰来，她也没推开他，安静地让他靠着。
青春年少恢复力确实强，他们缓了几分钟呼吸就平稳了，苏郁看他裸露的手臂上横七竖八都是勒痕，不经大脑思考，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她顺着痕迹将手贴了上去，随即心虚移开，说话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点破皮，粘上灰了，去厕所拿肥皂洗洗吧。”
“这儿的厕所好脏。”李笺不愿意，“快交班了，回去洗。”
“也是。”苏郁心想他要揽自己多久，两人就这么晾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啊，要躲懒也到隐蔽一点的地方去啊，不然被抓到了肯定要扣钱。
李笺猜到了她心中之意，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低语：“别怕，这外面天色这么暗，他们看不见。”
太近了，苏郁倏然脸红心跳，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却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体温要比李笺略高一点，他们挨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睫毛接着晚风。
其实臂弯和肩颈的搭配并不暧昧。
但有一种感觉已经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