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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人凋零久 转折来的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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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八百里黄沙界,相传若能在披麻、吊丧、丧门之时抵达极北之地,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鲜花遍地、高竹成林、更兼流火荧光,这个地方有一个名字:佛弃之地。
莲琼将石碑上新落的花拂去,露出了上面的字,碑上正是“佛弃之地”四字,金光灿灿的字迹,上面还残留零丁一点佛光,到像是某位得道之人所写。
那日莲琼携阿澜一进入这里就发觉不同,这里风和气顺,目之所及皆是鲜花美景,而且没有外面黄沙中的黑影,里外只隔了一层透明的水波,却有天堂地狱之别。
那些花朵皆有花无叶,花瓣红如赤血,和传说中的曼珠沙华一般无二,穿过花海,后面便是竹林,两人索性在两地交接处安了家,房子是莲琼用法术幻化出的,一面是花海映壁,一面是月影移竹。
“莲姐姐,我找你好久,你竟然躲在这里,莫不是要反悔?”阿澜一阵风般跳到莲琼跟前,手支着石碑轻旋腰身趴到了莲琼背上。
莲琼:“那里是我反悔,你自己睡的怎么都叫不醒,我以为你早忘了采花烹茶的事了。”
阿澜脸蹭着莲琼的背:“哎呀,是我不对好不好嘛,我们这就去吧,我好馋啊。”
莲琼将一旁早就备好的篮子一把塞进阿澜手中,轻推她:“好,你别贫了,再晚花就被虫儿吃光了。”
说着朝前走去。
“不是,这里哪来的虫子啊,哎姐姐等等我......”
莲琼掐着一只粉白花朵,将其放入篮中,心道:“这里果品灵植遍地都是,三界中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景色,怎么偏偏取个这样的名字,莫非这里曾是某个得道高僧的修行之所。”
“姐姐!你看我采了好多花。”阿澜献宝似的把篮子举到莲琼面前。
花叶戳到莲琼的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窘迫道:“好了好了,采完了就回去吧。”
“可是我想摘那边的曼珠沙华,结果怎么拽都拽不动。”阿澜撇着嘴将莲琼拉至花海前。
莲琼上前握住根部试着往上拉,突然一阵尖锐的嚎叫声传入脑海,“不好,这花底下牵着东西!”莲琼急急往后退了几步,手掌按着脑袋好一会才缓过来。
等睁开眼看到阿澜焦急的面容,摆手示意她没事:“你平日不要来这里玩,更不要碰这些花,走吧,这些够我们煮茶了。”说完拉着她就走。
阿澜盯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莫名笑了笑,开口仍旧是甜腻的语调:“好,都听姐姐的。”
......
一只青中透蓝的精致茶壶正咕嘟咕嘟的飘出轻烟,莲琼静静打量对面姑娘的神情,眼中是她未曾察觉的温柔。
阿澜双手紧捧着青玉茶杯,吸着鼻子去闻那香气,她一边啜饮一边美滋滋的想:“真是魔生第一大享受啊,要是天天都能喝到就好了。”
那对面的茶杯却一直没动,阿澜刚要问便撞进一双眼中,莲琼正支头看她,周遭荧光映着她的脸庞,好似一圈淡淡的光晕,阿澜愈发觉得头晕目眩看不清她。
藏在茶杯后的嘴角僵直,静默片刻,阿澜忽然道:“光喝茶怪没意思的,不如玩个游戏吧,我们轮流讲故事,若是对方要是觉得讲的不好,就弹对方一个脑瓜崩。”
莲琼“啊”一声,尴尬道:“我没有故事可讲。”耐不住阿澜死缠烂打要听,莲琼只好讲了一个。
“从前有三个人,他们一个只知隐世修行,一个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还有一个被高人收养的孤儿。有一天那个隐世修行的奉师命下凡历练,于是遇到另外两个,他们不打不相识,干脆相约一路同行,将天上地下游览个遍。”
“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从人间、到天界、再到魔界,他们览尽美景邪谭,连各处禁地都不知闯了多少,后来有一天贵公子和孤儿都被他们家里人叫了回去。”
阿澜追问:“...没了?”
莲琼:“然后他们三个再也没有见过。”
阿澜撑着桌子朝莲琼爬去,很不怀好意的伸出手:“不成不成!莲姐姐讲的一点都不好,快把脑袋伸过来让我敲一下。”
莲琼“愿赌服输”,乖乖伸过去让她打了一下。
阿澜清咳了声,道:“现在该我了。我讲的是一只小狐狸的故事,她有一个幸福的家,爹娘都很爱她,每天都会给他做好多好吃的,有一天狐狸老爹的好朋友来找他,说有事找他帮忙,狐狸老爹爽快答应了,第二天狐狸老爹和老娘就和朋友离开了。”
“本来说好很快回来,可是过了好久爹娘也没有回来,于是小狐狸就出去找爹娘,这一找才知道,原来爹娘早就死了。”
“她不信,每天都出去找,有一天被坏人抓住了,他们挖了小狐狸的内丹,又随手把她丢掉。”
莲琼沉默了一会,问:“然后呢?”
阿澜笑嘻嘻道:“然后小狐狸就浪迹天涯去了。”
莲琼摸摸她的头,轻声道:“那小狐狸现在一定很幸福,说不定已经成了游侠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很好。”
阿澜胡乱说你喜欢就好,又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想睡觉。
阿澜睡着后,莲琼走出她的房间,斜倚着门前一根柱子。这里没有月影,可漫天的流光也将竹影印的斑驳一片,冷风一吹,更显得孤寂清冷。
莲琼看着手上停留的蓝萤虫,长长的尾巴拖在地面,很美,她却无心欣赏。
阿澜故事中的小狐狸应该就是她自己,先前自己还疑惑为何她身上没有一丝魔气,因此对她有所防备,原来是因为内丹被挖了,没法修炼引气入体,也就没了气息。
“是我错怪你了,既然你已经失去一切,往后便同我长久在此相伴吧,我必尽毕生所学护你周全。”
这样深重的承诺散于风中,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一夜安稳。
次日莲琼将摘的果子摆到阿澜面前,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开口道:“你想修行吗?”
阿澜咀嚼的动作停下,回绝道:“不了吧,我天生就笨的很,修不来的。”
莲琼:“我有一双修秘法,可...”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澜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你、你说什么?双修?”
莲琼也反应过来,耳朵根一下烧起来,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师门秘法,总之、总之你信我就是了。”
阿澜见莲琼紧张的样子扑哧一笑,道:“好,姐姐愿意帮我这个废柴修炼,我求之不得呢。”
接下来的事顺利很多,这法子不难施行,但对于施术者要求极高,因为要将受术者元神引入自身灵台之中,由施术者引导,便可令受术者借助灵台主人的身体修炼,再化为己用。
一旦施术者心神不稳,或是受术者不够信任,就会导致双方一同爆体而亡。莲琼可谓是艺高人胆大,这样危险的术法也敢施于他人。
蓝色灵力不断在二人身上游走,整个过程进行的相当顺利,可若有第三者在场,就会发现那流转在两人体内纯净的灵力,不知何时混入一条短小的粉色丝线,很浅,一闪而逝,随后没入莲琼体内。
山中岁月长,寒尽不知年。
这里没有世事纷扰,没有生离死别,甚至没有时间。两人整日随心而为,高兴时吟唱烹茶,疲倦时安寝而眠,更有莲琼、阿澜一同修炼,好不快活,真乃世外桃源。
若以人间时间来算,已过了有一百二十年。
一日阿澜在外玩耍久久未归,莲琼担心她去了花海那边,急匆匆出去寻她。
那地方她后来专门去探过几次,却再没有听到鬼啸之声,好像那天只是她的错觉。
越是这样,莲琼才更加担心阿澜会在这边出事。
花瓣细细摇曳,一如初见那样开的热烈。找了一圈,确信阿澜不在这里,莲琼放下心准备离去,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浑身僵住。
血液逆流,莲琼呆愣好一会后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她后退几步,转身果断往回跑。
可那透明水波外的人已经看到了她,那人大喊道:“师姐!是我啊,你躲什么,找你可真不容易,你快跟我走。”
来人一身青色窄袖衣袍,杏眼朱唇十分俊美,略有些女气,正是女娲坐下二弟子——凌泉。
莲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凌泉:“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师姐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这鬼地方,真苦了我了......”
“我不回去,你走吧。”莲琼毫不留情道。
凌泉一愣,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跳脚道:“师姐,你可是我最敬佩的人,怎么能怕了那帮魔头临阵逃脱呢,如今战场上群龙无首,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莲琼冲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凌泉诧异的看着对方,莲琼面色惨白,双眼充满血丝,原本绝色姿容也因表情扭曲变得十分可怖。
凌泉:“...师姐?”
莲琼:“你什么意思?什么战场,大战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凌泉:“结束?怎么可能,自你消失后束玉将军苦苦支撑,天界损失惨重,是师尊命我将你带出去的。”
莲琼手慢慢松开,至此,她终于明白被蒙骗了。
莲琼双眼合上,强自忍下满腔愤怒和悲苦,颤声道:“对不起,凌泉,师姐失态了。我会跟你回去,只是我现在有一些私事处理,你在这里等我,我稍后就来。”
凌泉点头,他还是信自己师姐的。
“莲姐姐,我回来了!”
阿澜如往常一样飞奔进院门,看见莲琼背对着她站在花亭中。
“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阿澜准备绕至她身前的动作一顿,面上笑容收敛,道:“呦,总算是发现了,不容易呀。”
她这副嘲讽不谑的口吻压倒了莲琼心中最后一根稻草。
莲琼神念微动召出入尘,剑尖直指向阿澜:“我问,你是谁?”
阿澜又笑起来,这次不复往日单纯,满脸调笑之味:“澜阴公主——风萦。”
是了,赤狐独一脉的公主,降生之日得魔尊赐“澜阴”二字未封号,是千古未有之殊荣。
一切都对上了。
莲琼持剑得手微微发抖:“你骗我大战结束,留我在这里意欲何为?”
风萦大笑几声,道:“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让我留在这里陪你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怪我?”
“闭嘴!”莲琼一剑挥出,房屋尽数倒塌。
“让我说的是你,要我闭嘴的也是你,可真是叫我难办啊。”
又是数剑挥出,阿澜脸色阴沉下去,亦唤出剑,两人缠打在一起。
这两人一个心神大乱,一个胡乱应付,打出的剑招都不成样子。
“昭明将军,你有今天怪不得任何人,谁让你放着好好的神尊不当,非要来搅这趟混水。”
风萦眼神变得怨毒:“你自己送死也就罢了,还连累的我父母送命,你说你该不该死。”
莲琼以剑勉强支撑着身体,道:“你父母族人皆是被魔尊处死的,你想报仇自可杀魔尊去,你诓骗我大战结束,就没想过会有多少生灵死于战场吗?”
风萦声嘶力竭道:“别人如何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的族人被杀光了,因为与你、你这个天界战神勾结!可是有吗?没有!既然没有凭什么我爹娘要死!”
莲琼气的浑身哆嗦,再不欲与起废话,转身离去。
“站住,你以为本殿下跟你耗在这是陪你过家家吗,我爹娘死了,可我赤狐一族还没亡,只有将你交给魔尊,才能为我赤狐一族沉冤!”
莲琼冷笑一声,“就凭你,再耗上千年你也奈何不得我。”
风萦幽幽道:“每一次双修,我都会给你体内种一些,那是牵丝引,你应该知道吧,万年前高僧妙叹和息灵,就是被种了牵丝引,所以不、死、不、休。”
入尘斜插入风萦左肩中,莲琼胸口上也被生生挖出一个血洞。
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越来越急。
“痴心妄想。”
莲琼留下这四个字,消失在原地。
风萦擦掉嘴角的血,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笑容:“不急,你总归要落在我手里。”
莲琼双脚麻木的往前走,她没管胸口处的伤,痛才让她知道自己活着。
我亦苦绝矣!百年来,苍生负尽,愧恨恩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