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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霓虹马戏团(下) 请看vc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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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七,别发呆了,来帮忙。”
时刻广场的中心区域搭建起华丽的大帐篷,警卫队在周边维持秩序,几个健壮的马戏团成员抬着木箱子有说有笑地走过去。
发话的人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一头的红色小卷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低马尾,笑的时候会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他正半靠在帐篷角落里堆起来的箱子上,裤腿整整齐齐扎进长靴里,头上的小礼帽戴的板板正正。
“老七!”他见对方没反应,提高嗓子又叫了一声,“想什么啊在?”
一个人正好把箱子搬过来,放在他脚边:“团长你让让,挡着了。”
这位团长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靠的确实不是地方,特意凸的姿势和气场瞬间消散,灰溜溜的跑到一边去了。
被他喊的人是个穿着正式西装的家伙,脸上覆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红鬼脸面具,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安静极了,不知道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意的——反正半天没动静。直到椅子被人踹了一脚才后知后觉得回过头:“波诺米?”
“你这个样,别怪老大讨厌你。”波诺米哼一声,扒住他的椅子背,“连我这个当团长的都不理了,你知道多少大贵族赶着上去要和我说话吗?我加入组织时间还比你早,放尊重点,至少叫声前辈,哪有像你这样直接喊名字的。”
“我年龄快能当你父亲了。”那人被这么一指责倒是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回头搭话,“你让我去帮忙也不妥当吧,我怕把我自己累倒了回头源先生还要怪到你身上呢。”
“你自己不争气怪我干什么……”波诺米翻了个白眼,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这家伙刚刚疑似占了他便宜但是也不好直接开骂,他堂堂团长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老家伙装嫩。”
“我回去就告你职场欺凌。”透过面具的孔洞能看见对方漂亮的绿色眸子里含着笑,“如何?前辈。”
波诺米狠狠揪住他耳朵压低了声音:“现在源先生失踪,二小姐不在,我就是第三席!你去告谁?嗯?!你告啊!”
“是我失算。”话虽如此,波诺米还是觉得对方面具下的脸是笑着的,成天笑嘻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嘻嘻的。
波诺米哼了一声,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有点紧张地咬住下嘴唇,又忽然满脸兴奋地凑过去:“天啊!我一想到明天的表演就好激动,这绝对是我职业生涯中最为震撼的一次表演!”
“嗯,”他的听众面具下的嘴角噙笑,“只要你不怯场就好,团长大人。”
这个小家伙毕竟还是年纪小不够沉稳,归根到底还是个未成年嘛,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现在他就和背后笼子里的猴子一样左抓抓右挠挠快要高兴坏了。面具人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有什么干扰了四周空气的流动,他的手一顿。
波诺米也吓了一跳,惊讶地抬头:“啊?刚刚是不是……”
“[堕]。”面具人吐出这样一个字,四周的马戏团员在那一刻也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两人所在的位置。波诺米一拍手,哈哈大笑起来,异色的双眸里闪烁着疯狂,“这么强的能力波动,我不敢想象这是多么大的绝望才能促成这么强的能力波动!催生出的异能更别提要有多么强大了——老七!快去啊!快去抢回来!别让其他的组织抢了先!”
“那可是[堕]的属性啊,老大的属性!这类型的异能者我好久没有见过了!他将会成为白玉京的恶魔!”
“我去去就来。”面具人扶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波诺米的肩缓缓起身,两根苍白的手指勾了勾,“来两个人开车。其余人,继续干活。”
团员们就在那一秒又恢复成之前说说笑笑的样子,有两个人跟随着面具人向帐篷外面走去。驯兽师手里抱着猫咪沉默片刻,走到波诺米身边忧心忡忡地开了口:“团长你别笑了……我怕您呛着……”
团长太神经病了怎么办……驯兽师叹了口气,有点哭笑不得。一双手就在此时拉住了她的领口,她被强制性地扯弯了腰,正好对上波诺米那双奇特的异瞳:
“艾米莉亚,你不知道![堕]属性的稀有是人尽皆知的,更何况这股力量简直就是强大的不可思议!上一次我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老大身上!”
“您是指源先生……?我没和他打过照面,但一定是非常强大的……”
“白玉京那个傻逼总理有句话没说错,”波诺米一副“要有好戏看了”的表情,凑到艾米莉亚耳朵根儿上,“他们[堕],都是被上帝抛弃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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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什么……?自己都做了什么?
塞勒尼果然没能在院长手下撑过哪怕一轮的打骂,他仿佛跌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有漆黑粘稠的物质将他包裹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想应该是外面的世界院长在掐他的脖子,所以他才不能呼吸。
或许他就要死了吧。去找爸爸妈妈,然后告诉他们,我好想好想你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一双冰冷的小手在扯着自己的胳膊。脱离感越来越强,在能重新呼吸的那一瞬间,他睁开了眼。
面前空无一人。
所见是璀璨夺目的星河,身下是幽蓝色的水面,他与水面之间隔着玻璃一般的屏障,水中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
他从未看见这样大片大片的水,从未看见这样真实且触手可及的星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背后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美吗?”
空灵淡漠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塞勒尼感到自己鼻尖萦绕着一缕花香,他没闻到过这种香气,那些花卉只有大贵族的家里在养。
“这是云星最初的样子。”
“这个世界,原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塞勒尼嗓子干燥,“原先是……有花有草,万物和谐……”
“我经历过那样的时代,”身后的少女缓缓说着,“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你不明白对吗,不明白为什么同种族的大家要自相残杀,不明白在这个权利为上的社会里你要被如此残忍地对待。”
“弱肉强食是大自然的法则,世界也因它而多姿多彩。可是——”他感到了那双手猛的攥住了他的肩,少女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变得尖锐,“人类是这世界上最可恶的生物不是吗!他们铺张浪费自相残杀把我的家变成了不毛之地!你说——”
声音忽然变近,少女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耳朵上,“——你说他们是不是都该死?”
塞勒尼呆滞。
而不出片刻手的劲道又放松了,少女的声音也恢复了原先的淡漠:“当然这和你无关,我吓到你了是吗。”
“……没,没有。”
“你知道吗?你的名字与[塞勒涅]发音相近,那是古希腊神话中月神的名字。”她喃喃道,“我曾经见过这个文明的繁盛,我也在那些神话里忘返流连过,我当时想人类是我最伟大的发明,他们是大自然的能工巧匠,能给这个世界增添这么多的光辉……我从未想到我引以为傲的造物会有一招反噬我自己。”
“你那时就在看,”塞勒尼也有一些文化,他清楚的知道古希腊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他感到有点毛骨悚然,“你究竟是谁?”
他感到那双手又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后又缓缓放松。
“孩子,我是你们共同的母亲。”
“我是世间万物——”在那一刻他好似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看清了那双呆滞空洞的粉色眼眸,那里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灵气,“我是这个星球本身。”
“我给你一切,你去当这世间的裁判吧,塞勒尼。去剿灭这个无知的群体,剿灭我最伟大的发明,在最后的时刻,再用利刃杀死你自己。”
“最后云星会迎来新的纪元,我会回收你的灵魂。你会成为那个纪元的开端,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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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尼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一只无家可归的老鼠沿着傍晚大城市的各种小巷街道奔逃,身上的伤口刺痛着,盈盈的模拟月光为他铺路。他在躲避各种的警卫队,听说过异能者在觉醒异能的同时会产生能量波动,刚刚就看到了有警车飞驰而过,大概是来抓捕他的。
[堕],让人恐惧的黑暗,从小妈妈给她讲了童话书里就说,那是恶魔。他未曾有一天想过自己会有异能力,还是世人皆惧的[堕]。
这个属性诞生自世界最恐怖的深海,异能者经常会因为自身的这个属性而走火入魔。它的每一次涌动都带着巨大的绝望与恐慌,人类为了逃避自己所创作的恶果,把这个诞生于污染之中的异能属性封存。所有拥有这个属性的异能者都被严格的管控甚至杀死,理由是危害普通民众的人身安全。
塞勒尼还在拼命地奔逃。
他能听到警笛声此起彼伏,前后左右似乎都有包抄他的警卫军,他又想起梦中那个女孩儿说的那些话,难道那些都没开始就要夭折在这里了吗?
异能觉醒时的涌动杀死了院长,撞昏了那些守在孤儿院门口的少年兵,他就一路沿着那些小巷歪歪扭扭的奔逃,祈祷自己能够逃出生天。
他不想让他的生命以这样可悲的结局覆灭。
直到他腿上腰上的伤口已经撕裂得没了感觉,血差不多要流尽,他才喘着气停了下来,把自己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天上的那一轮月亮照耀着空寂无人的水泥地,远处灯红酒绿的招牌招摇,警笛撕扯着他的神经。
那人从黑暗里走来,在他的面前蹲下。
塞勒尼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像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兽一样龇牙咧嘴地展示着自己身上未灭的能力企图把对方吓走,而那人只是笑笑说:“我是来救你的。”
声音很好听,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塞勒尼仍然警惕地盯着他,这个男人听声音并不大,身上穿着很有质感的黑色西服,并不像是平庸之辈。脸上那副红色鬼脸面具倒是显得他比他更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来救你的。”
“你想毁灭这个世界,对吗?”那人伸手揭下了自己的面具,拟造的夜风吹起了他柔顺的黑发,稚嫩漂亮的脸颊雌雄莫辨,眼角旁一枚黑痣点缀得恰当好处。塞勒尼成天在市中心晃荡,见过的俊男靓女无数,但毫无疑问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美丽的面容。
苍白的手摸上他的脸,塞勒尼盯着他的脸看呆了,似乎下一秒整个世界都要变成星光溺在对方美丽的绿眸里。
“我知道你有多绝望,”那人的嘴角含着笑,从摘下面具的那刻起,他就已经胜券在握,“我也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后来我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城市,里面的所有人都没能幸免。没有那些恶意满贯的人类的存在——这才是世界本应有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谁了。”塞勒尼喃喃道。
莫瑞卡联盟塔诺尔市纵火案,有个疯子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城市。最后那句鲜红的留言在黑漆漆的残壁上令人触目惊心:[摆渡人—第六联盟,第七席,‘彼岸的绝境’]
第六联盟,一个全是疯子的地方。白玉京五个联盟,他们则是不被世界所承认的第六联盟,目标是杀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被世界高层理解为毁灭世界。
“[摆渡人]。”他笑起来,笑容为这张脸再加一份美丽,“如何?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把这个世界覆灭。”
塞勒尼呆滞的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当初这条新闻看的他热血沸腾,他觉得他疯了,爸爸妈妈生前一直在教导他要做一个好人,要去原谅整个世界。原谅什么?难道他要原谅所有人对他的恶意吗?
跟着这个人走,或者死,他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他还有什么可以留给自己的吗?
[摆渡人]的笑带着邪性,他兴许是因为这个才着了魔:“好了,可怜的孩子,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重新认识一下吧,”他笑着说,摸了摸塞勒尼沾满血迹的凌乱发丝,“我是第六联盟的第七席也是最末席,[摆渡人],名字是阮争渡。如果习惯不了发音也可以直接叫外文名字‘休茨欧’,我无所谓的。”
塞勒尼试着张嘴:“争渡……先生。”
“去掉‘先生’吧,”争渡的眸里好似藏着整个世界的温柔,“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家人了,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