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只生欢喜 墓园再遇, ...

  •   春末夏初的雨还是带了点冰冷的触感。
      沈愁生尝试去蜷一下自己的指尖,却发现指头已经冻僵了,他又想挪动一下,蹲下来,再好好看看墓碑上黑白的女人的遗照。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了,身体完全不受控的在轻轻颤抖,只是那幅度太小,没人能意识到,沈愁生发病了。
      沈愁生的目光由四四方方的墓碑转到脚下混着雨水的水磨地板,天旋地转间他甚至还在想这次会砸到哪里,会头破血流还是鼻青脸肿,好像突然的失控眩晕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只是这次有人抓住了他,并用一顶黑色的大伞,隔绝开了潺潺的雨帘。
      沈愁生缓了很久才缓过来,抓住他的人身上带着他似曾相识的味道,他抬头,只看见谢休利落的下颌线,以及抿的很紧的薄唇。
      他们挨靠的很紧,谢休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沈愁生这里,他被雨淋湿,脑子也不甚清楚,认出来好心救了自己的人是飞机上那个自己枕了一路的男人,他莫名没有那么防备,没有第一时间走出伞下,与人保持安全距离。
      他的长睫亦沾了水,垂下眼湿漉漉的一片,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越发像只是可怜的流浪猫,谢休说:“不要淋雨,感冒了很难受。”
      沈愁生这才慢半拍的回过神:“多谢你,先生,我不是故意淋雨的,我只是……”
      他只是从机场出来,无处可去,想来陪陪过世的母亲,却没想到会突然发病,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的话戛然而止,沈愁生意识到他若是继续说下去,就显得有些交浅言深了,他们顶多算是有过两面之缘,甚至认识都不到24小时。
      他暗自摇摇头,又往后退开一步,退到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社交距离,这才继续说:“总是麻烦先生了,先是飞机又是墓园的,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谢休。”
      “什么?”
      谢休说话时,沈愁生的耳朵里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巨大的耳鸣声,等他听觉恢复,耳边只剩下了雨打伞面的啪嗒声,他没有听见谢休说的话,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他的神情一向很冷,似乎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就像精致却毫无生机的人偶娃娃,每当沈愁生耳鸣,又恰巧碰上有人跟他说话,他听不见,追问对方说了什么时,对方却总以为他故作不知,戏弄自己,话不投机半句多,转身就走了,徒留沈愁生一个人在原地懵然不知所措。
      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不会再追问的习惯,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他是个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也不会再来他那里自讨没趣。
      他方才没有听见谢休的话,却直觉那应该是无比重要的事情,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追问了出来。
      “我的名字叫谢休。”
      这一次,沈愁生没有耳鸣,谢休也没有像从前他身边的那些人,不耐烦到连句重复的话都不愿意说。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亮,明明脸色苍白的吓人,可唯独那双眼睛,如同水洗过后的天空,明媚又明亮。
      “你叫咩名?”
      谢休忍不住笑问。
      他下意识用了粤语,担心沈愁生会听不懂,正要用国语再说一遍,就见沈愁生歪了一下头,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毫不犹豫的说:“我叫沈愁生,只生欢喜不生愁里面的生跟愁。”
      谢休只是国语说的不好,对于自己国家的文化理解能力还是有的,他说:“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沈愁生没有接的话,最爱他的那个人已经长眠于地下,这个寄托着美好祝愿的名字最终也没能实现。他情绪低落下去一瞬,又很快藏起来。
      谢休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体贴的转移了话题,“需不需要我让人把你送回家,你淋了雨,得好好休息才行。”
      沈愁生是坐最早的一班公交到达的西郊墓园,等他下车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偷了,他原本打算等会出去找看门的大爷给那个人打电话,没想到自己发病耽搁了下来,一直到刚刚谢休提起,他才想起来。
      沈愁生摇摇头:“多谢你的好意,谢先生,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他离开了那把黑色大伞,冷冰冰的雨再次争先恐后的落满了沈愁生全身,难得有了些热度的体温被寒风小雨卷走,他视线微微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前一刻钟前他还在感受着来自另一个温热的热度,现在已经变得冰冷无知觉。
      他走的很快,再次消失在了谢休的眼中。
      *
      借了看门大爷的手机,给那个人打了一通简短电话后,沈愁生就被大爷带进了自己的保安室里,大爷给他煮了驱寒的姜汤,又扔给他一条没用过的干毛巾,让他赶紧喝了擦擦头发。
      大爷硬邦邦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他看这男娃生的好看,身上也是一身名牌,举手投足都像极了豪门贵子,在看沈愁生手里捧着缺边的搪瓷杯,头上罩着的花花绿绿的毛巾,怎么都透露出一种违和来。
      沈愁生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大爷是好心。他笑的乖巧,一双眼睛眉眼弯弯:“谢谢爷爷。”
      他将头发擦的半干,抱着搪瓷杯坐在门口喝着姜汤,眼里映着的,是远处灰蒙的一线长空,明明是乏善可陈,一眼望到头的风景,沈愁生也依旧看的很起劲。
      “这么多年没见,哥哥你还是这么会自娱自乐。”
      一辆高调的豪华超跑在墓园大门面前利落的甩了个尾,车上走下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来,他举着伞走近,就看见沈愁生坐在门口望天,那乖巧又狼狈的样子,很像一条……看门狗。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藏于镜片后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沈愁生也没想到父亲会派沈吴忧来接他,静默了一瞬后,不声不响的站起身,将东西还给看门大爷,认真道了谢,提着自己的行李转身就要出门。
      偏偏有人不会如他的意,沈吴忧抓住了沈愁生:“接你回家是爸爸交代给我的任务,你走了,我上哪里交差?”
      沈愁生挣开了沈吴忧的手,黑而大的眼珠一如往日,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透不出一丝感情来。
      他声音冷冰冰:“无所谓你。”
      在沈愁生即将跨出房门那一刻,沈吴忧开口了:“你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你母亲的遗物吗,你现在走了,那些东西,我不敢保证它们是否还会完好无缺。”
      沈愁生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漂亮的眼睛里迸射出了名为愤怒的火焰,他想也没想,一拳朝沈吴忧的脸上打去,然而体型差距太大,他的拳头被沈吴忧接下,还顺势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一闻到沈吴忧身上浓重的古龙香,沈愁生就生理性的想呕吐,胃在翻江倒海,沈吴忧却紧紧掐着沈愁生的腰身,不让他有一丝一毫逃开的可能,他如同恶魔在沈愁生耳边低吟:“还记得吗哥哥,当年你走前,也是这么给了我一巴掌,那一巴掌火辣辣的,把我的自尊都打碎了一地……还好你如今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尽情欣赏你落魄的样子了……”
      沈吴忧说了什么,沈愁生完全没有听见,他挣脱开沈吴忧的怀抱,强忍了一会儿才没有吐出来,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愈发素白,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脆弱的好似一折就断了。
      但沈吴忧知道,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块好看但难啃的骨头,凭他的毅力与决心,绝不是简单打压他就可以让他乖乖屈从于自己的。
      只是要怎么做,他还没有想好,暂时只能以沈愁生母亲遗物为要挟,先将人留在京市了。
      沈愁生没有坐沈吴忧的超跑回去,他再一次借了看门大爷的手机给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打了电话,语气决绝,若是不换人来接,他就再也不回沈家了。
      沈叙永还需要他这个儿子充当沈家的门面,沈愁生此次回来,也不仅仅只为了母亲的遗物,还为了老一辈的荒唐言……
      想起那个薛定谔的婚约,沈愁生就眉心一阵抽疼,据说沈愁生还在娘胎时,就被邻家一位小哥哥认定了是未来新娘,不管是男生女生,将来都要娶回家做老婆。老一辈笑过后也就做主牵了个娃娃亲,只是不等沈愁生出生,邻居一家就生了变故搬走了,所谓的娃娃亲好像也就这么断了。
      但就在前不久,沈叙永主动联系上沈愁生,旧事重提了一番,明里暗里的想让沈愁生去联姻,沈家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周转虽然还能勉强跟上,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他们需要的是有人注入更强大的资金流,用以来填补那个无底洞,但商人都不傻,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做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本的冤大头,所以这时就体现出了联姻的好处。
      有了那么一层关系在,事情就好办很多,但若是直接将事情放在台面上讲,未免太掉价,跟直接当众卖儿子别无两样,借着上一辈人的口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沈叙永心安理得了不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