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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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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婚事虽已定了个七八,还没有正式纳吉,季善不能再劳烦杜泰河,只自己准备。
成婚倒是不急,他托公孙南在京城搜罗聘礼,又盘算着等皇帝离开青州,可以带她去一趟回鹘,她还没见过回鹘的景色,也没有见过他仅有的三个骨肉至亲。
皇帝乐得他与商人结亲,自然不管他,荣亲王再找他玩乐,他也不应允,只说如今要洗心革面,争取抱得美人归。
他果然如自己所说,日日都要跑到霍家去做客,皇帝已来行宫数月,即刻就要启程回京,他又去拜见,演了一次君圣臣贤。
青州城中的百姓照常生活,皇帝的銮驾是来是走,不过是多了些谈资。
霍云霄亦是如此,她早已习惯日日去铺子里照看,一日不去就不安心。
霍家的铺子多是租赁出去,只有几间是自家经营的店面,她心思细腻,脑子灵活,比霍启更适合做生意。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霍启盘算着年年都要外出一次,把家中的大权全部交给霍云霄。正好现在没了崔恒虎视眈眈,还有季善能帮忙照看,他自然放心。
正想着,院墙外传来一阵叫嚷声,这处的住户大多有些身份,少有这样的热闹事,他吩咐青竹出去看看,不多时,青竹一溜烟跑回来,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惊喜。
“老爷,是崔家和尹家打起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霍启不便亲自去看,只好再命青竹和赵全轮流去围观,再把听来的情况报回,他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墙根下偷听。
吵闹声实在太大,霍云霄也赶了过来,陪老爹一起坐着。
青梅取来清茶和果脯,一一摆上,伺候老爷和小姐听墙角。
墙外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好几个人的声音搀在一起,听不真切,霍云霄耳朵灵,问道:“刚刚那声音是不是崔植?”
霍启没听出是谁,恰巧青竹气喘吁吁跑回来,说道:“我听了个大概,也和旁边凑热闹的问了问,说是崔家今早把尹小姐送回尹家,尹老爷又把尹小姐送了回去,这不,崔植与尹老爷僵持不下,正好在咱们院外吵呢!”
原来又是在闹崔恒的婚事,霍启顿感无趣,说道:“叫赵全回来吧。”
青竹虽还想看热闹,奈何老爷发了话,只好叫赵全回来,霍启回了院子,余下几人意犹未尽,蹲在院子里听。
许是怕丢脸,墙外逐渐不再争执,说话声渐行渐远。
看热闹只看了开头,真是教人心痒,霍云霄心想如果季善在就好了,必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摸得清清楚楚,再三言两语说给她听,讨她欢心。
傍晚时分,季善果然造访,陪霍启喝茶,霍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好心放他自由,他得了命令,迫不及待地去找霍云霄。
霍云霄正在看话本,一听他来了,把话本扔在床上,急切地问:“是不是来和我说崔尹两家的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季善轻笑一声,揶揄道:“就这么爱听仇人遭报应?”
“那是自然,他们可没少坑害我,我虽心善不愿计较,可也等着天道好轮回呢。”
她笑地狡黠,季善忍俊不禁,把崔尹两家的热闹事说给她听。
原来,崔家数着日子,眼见尹红铃这胎迟迟不发动,还以为是怀胎出了岔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得昨晚分娩,生出个胖乎乎的男娃娃。
崔家一派喜气洋洋,特别是扬眉吐气的云姨娘。
倒是崔恒看过孩子后不见喜色,男娃的小脚趾甲分了瓣,崔家人可没有,倒是那个庖秦!
崔恒已经没了□□,如今留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将猜测禀明父亲。
崔世昌没有立即发作,先请了大夫。
尹红铃怀胎时身体很好,一直没有请脉,他那时就觉得不妥,可实在不好管到儿媳妇那里,因此没有多说。
如今大夫望闻问切一番得出结论,小公子足月而生,壮实得很,倒是夫人的身体亏空厉害,需尽快调养。
那就全对上了!崔恒当即发作,不顾尹红铃尚还虚弱,叫来下人用板车把这对母子送回尹家。
板车是用来运菜运粮的,自然没有棚子,这一路惹得人注目。
不知车夫得了谁的令,路上碰上人问缘由,他十分耐心地与人解释,还没等车走出路口,尹红铃与人苟合怀胎后嫁进崔家的丑事,一传十,十传百,已传到尹家耳朵里。
尹建白匆忙在路上把板车堵住,两家拉拉扯扯,这才在霍家的院墙外闹了笑话。
“后来呢?”霍云霄问。
季善歪头,嘴角勾着:“想知道?”
“废话。”她嗔怪着,白了他一眼,青梅和青鸟也都抬眼看他。
他吊足了胃口,说道:“尹建白强硬得很,把板车推回崔家,他应该知道前因后果,赌得是死无对证,一口咬定崔家蓄意悔婚,仗着是世家大族就瞧不起商贾,还闹到州府去了。”
如今州府的新官刚刚到任,自然不愿得罪这些地头蛇,况且清官难断家务事,尹家如今是皇商,与崔家又是姻亲,难说明天两家和好,倒把说公道话的人框进去了。
季善道:“崔恒念及旧情,只将刚出生的孩子送回尹家,尹红铃留在崔家。”
崔恒念及旧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青鸟年纪小,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敬佩,感叹道:“崔二公子可真是君子。”
季善与霍云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屋中昏暗,青梅点起灯烛,季善告辞道:“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青竹送他出了门,他却没出城,而是在小院里换了夜行衣,又去了崔府。
崔恒留下尹红铃,不知是不是两人又要耍花招,他不放心,还要再好好查探一番。
崔宅门前的灯笼高高挂着,应得朱墙更加肃穆,季善翻墙进院,白天闹得难堪,此时主屋的灯没熄,崔世昌夫妻二人还未歇息,他躲在梁上听了一会儿,皆是夫人在宽慰老爷。
他又拐到崔恒的院中,厢房还有亮光,却连守夜的人都没有,他走近些,听见厢房中有虚弱的求饶声,女子的哭叫细碎,听不出是动情还是痛苦。
尹红铃刚刚生产,是谁在少爷院中的厢房里苟合?
他无心管崔家的事,到主屋探了探,主屋点着灯,却空无一人,不知崔恒和尹红铃都去了哪里。
他心中有了猜测,又觉得荒唐,只得跃上厢房的房梁,掀开瓦片向屋中看。
厢房中央的长条桌案旁,崔恒软塌塌地坐着,一手撑在桌上,一手伸在袍下,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榻,满脸的兴奋和疯狂。
床榻上,正有个下人装扮的男人压在女人身上,那女人脆弱地反抗着,可惜无济于事。
季善仔细听,半晌才听清那女子说的什么。
她说,夫君,我知错了。
这个受辱的女子竟是刚刚生产的尹红铃!
她昨晚刚刚生产,今天就要经受别人的凌辱,崔恒心狠手辣,为刺激自己的不举之症,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季善悄悄合上瓦,压下胸口的恶心,想先找地方洗洗眼睛。
这等腌臜事自然不能说给霍云霄听,他悄无声息地出了崔家的院子,耽误半天的功夫,城门已经关了,他宿在小院中,待到第二日天明,将所听所看尽数告知霍启。
到了霍启这岁数,人世间的腌臜事见的太多,只可惜崔恒正当年纪,本可借着祖荫,一生无忧,偏偏他不可能知足,一味钻营筹谋,最后倒落得这样的下场。
虽说在女儿那处,他痛恨崔家,但推己及人,同为父亲,他仍唏嘘不已。
季善语气平静,却不知讲到关键之处早已红了耳朵,霍启看在眼里,更加放心,他早知道两个孩子总是偷偷相会,但他相信季善的为人,更相信女儿不会胡来。
叫青竹去取了冰露,送一份给霍云霄,剩下一份给季善。
“上面当真不再防备你?”
季善眉眼沉沉,“防备是必然的,不过近来僚人势起,北境臣服,他自觉回鹘暂无威胁,才对我放松警惕。”
他身份特殊,自然清楚霍启担心什么,放下冰露,郑重说道:“我求娶云霄前,已经过深思熟虑。”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季善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温润,只剩一片赤诚笃定。自父母相继离世,他早已习惯漂泊,见惯了人心翻覆、利益倾轧,能在青州犬舍安稳度日已是奢望。
“陛下对我始终防备,这份忌惮不会消散。” 季善抬眸,坦然迎上霍启审视的目光,字字郑重,“但我已向陛下递了奏书,我成婚后,终身不涉朝堂兵权,常驻青州,三位姐姐终身不出回鹘,用不踏足中原。往后余生,朝堂纷争、边境战乱,皆与我无关。”
霍启闻言一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只恐怕陛下不能彻底放心……” 霍启沉声问道:“你可想好了?舍弃这些,往后便只剩平凡度日,再无翻身余地。”
季善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眼底满是坚定,“权势名利皆是浮云,唯有云霄,是我此生唯一所求。”
他低声道:“况且陛下年岁已大,几位皇子虎视眈眈,僚人之事就算过去,他往后也再无暇顾我。”
霍启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盏,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季善看似随性不羁,实则重情重义、心思通透,能为女儿舍弃半生功名,这份真心,胜过世间所有荣华富贵。
父女半生相依,他所求从不是女儿嫁入权贵、享尽荣华,不过是遇一良人,知她冷暖、护她周全,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好。” 霍启缓缓点头,眼底满是释然,“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彻底放心将云霄托付于你。”
清风拂开霍云霄额间的碎发,青丝松松地挽着,阳光似乎偏爱她,避开她如玉似的白皙肌肤,斜斜一道落在衣袖上、账本上。
季善来时,目之所及便是这样一副淑女图。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未抬,指尖依旧利落拨弄算盘,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季善的眼底暖意渐浓,未来的相伴相守、吵闹缱绻,皆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日子,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细碎的泪意,他轻轻深吸一口气,低笑着说:“就是来看看你。”
调皮的日光从她那跳到他身上,好像一节金色的丝带,将两人轻轻缠在一起,身影相交,温柔静好,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