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の花国》翩若晶鸿

8、飞鸟 飞鸟

　　飞鸟

　　听飞鸟说你从冬天经过冬天没有叶落雪地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海上经过海上没有风波浪花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梦里经过梦里没有颜色梦很寂寞
　　流星的眼眸望穿我转眼起火的宇宙 随着你殒落
　　沧海烧成酒烫胸口一口口都是愁 忘了我的歌忘了我
　　没有自由的自由没有人等我日落在日落以后变成最美最美的伤口

　　如若无心，就不会有寂寞，
　　如若无情，就不会有孤单，
　　如果无心无情，会不会幸福呢？

　　我一直叫她飞鸟。
　　自晚春之后，她就如同一只小小的红色飞鸟落在我的窗外不愿离开。
　　她在找一个笨蛋。至少我认为那个男人一定是个笨蛋，只有笨蛋才会辜负如此美丽温柔的飞鸟吧。
　　飞鸟说她找的那个男人孤独成冰。
　　他有一把长度三尺通体晶莹寒气逼人的剑，他用这把剑行走江湖，名门正派说他是魔，而魔道中人则称他为侠。
　　传说魔侠无心无情。
　　无心无情，会不会幸福呢？
　　正与邪，实乃一念之差。
　　他杀的若是十恶不赦之人，必然会被人尊为英雄豪杰；要是命丧他手的人是所谓的武林正派，那么十恶不赦的名号就会落在他头上吧。
　　“这当然是勿须置疑的”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飞鸟冲我翻翻眼睛，我发窘的笑笑然后示意她接着讲下去，毕竟是自己先求她讲给我听的。
　　若是只为了取人性命，杀的人是好是坏、秉性如何又有何重要？
　　飞鸟叹了口气，表情凝重。
　　他不是杀手，但他杀的人比杀手更多。不同的是，没人要求他这么做、没人为他杀的人买单。其实他并不想杀人，但他有非杀不可的理由：他的剑需要人血喂养，那把长度三尺通体晶莹寒气逼人的剑，就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噬血魔剑。
　　孑然一身朝夕相伴的只有那把剑，纵然是噬血的魔物，也是如同家人一般的重要。
　　他带着那把噬血剑大隐于人海，没人能寻觅到他的踪迹，除非他自动现身。
　　人们都说，在每个月圆之夜，他的剑都会发出渴血的嘶鸣，于是他提着剑面无表情的出去杀人。性命在此刻，此地，此人的手中，犹如虫豸。
　　没有仇恨，没有恩怨，只是他的剑饿了，他需要喂饱它，杀人的理由简单得如同无物。
　　没人知道那把剑究竟是怎么落在他手上；没人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就如同没人知道他将会去往何地；事实上没有人真正的关心那些传闻的真实性，那些将他的名字挂在嘴边的人只不过为了多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他就这样作为江湖上一个致命的迷广为流传……

　　我很好奇，在街上脚步匆匆的行人中，有没有如我一样，越是在喧闹的人群中浪迹就越孤寂的人。大学毕业之后，我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为了传说中的理想，可是如今满腔的豪情壮志早已泯灭，每一天的生命都是为了月末那薄薄的一叠秒票。
　　蝼蚁一样的忙忙碌碌，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也曾经想充满热情的努力生活，可是很快就被周遭虚情假意的丑恶嘴脸弄得心灰意冷。是不是越是敞开心扉的努力靠近，就越会被冷淡的拒绝被迫远离？我常常在想，如若无心，就不会有寂寞；如若无情，就不会有孤单；如果无心无情，会不会幸福呢？
　　自从飞鸟莽撞的闯进我的生活之后，我平淡似水的日子才有了些许的变化，起码我知道这个世上曾经有一个男人比我还要孤单。
　　那个人已经在飞鸟心里太久，所以当我表示对那个男子有些好奇时，飞鸟就迫不及待与我分享起她的记忆。

　　七月十五，他如往常一样提剑出来寻找猎物。鬼节刚过，地上祭奠先人的烧纸黑灰还未曾被风吹散，他便又提剑出来制造新鬼。
　　他的剑嘶哑的低吼，断断续续，犹如鬼哭的残音。
　　这个漆黑的午夜，他提着一把美丽晶莹的噬血魔剑，鬼魅一样在街上行走。
　　漆黑的午夜，黑暗与黎明交接暧昧时刻，飞鸟看见他嘴角的微笑在漆黑的阴影里绽放，如此冰冷的微笑，仿佛再看一秒就会被冰封冻结。
　　飞鸟鲜红的裙子在风里鼓动，空无一人的街上，他们两个面对面的站着，良久，飞鸟看见他转身。
　　“你想死吗？”他忽然背对着飞鸟站住，冷漠的声音穿过了寒冷的风。
　　飞鸟心中一惊“什么？”
　　“你们还不想出来吗？”桀骜不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转过身来，目光从飞鸟的身上扫过落在她的身后。
　　瞬间，要替天行道的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站满了整条街。
　　“你这魔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对付这种魔物不需要讲道义，大家一起上。”一呼百应，众人挥着刀剑步步逼近。
　　飞鸟清楚的看见他嘴角的弧度，他在嘲笑这些披着正义外衣的伪君子，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埋伏在途经的地方试图以多胜少。
　　他手中那把晶莹的剑居然发出了幽幽的蓝光，在这漆黑的逢魔时刻，飞鸟看见那道蓝光闪电似的冲进了叫嚣的人群。
　　“那还有个小丫头。”有人注意到了她。
　　“是他的同伙吧，要不魔物没理由不杀她。”另一个人叫嚷着。
　　有人向她冲了过来，在月下闪着寒光的刀不容分说的劈下，飞鸟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就在这时，那个面目狰狞的正派弟子却向旁倒去。
　　“你是不是很想死？”持着魔剑的他将她拉起“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那冰冷的眸子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
　　是……不舍？
　　就是那转瞬即逝的凌波一闪，飞鸟就再也忘记不了那个目光酷寒气质似冰的男子。
　　魔侠拉着她在月下奔跑……
　　“我还没有谢你。”飞鸟小声说。
　　魔侠回头看她，好像她说了一句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因为你救了我啊。”飞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怎么会想杀你呢？”魔侠的声音依然冷漠，可是飞鸟却觉得这声音中似乎还有什么不同的东西，她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魔侠却将脸转向一边。
　　飞鸟握着魔侠温暖的手在月下奔跑……
　　这一定是个梦，只有在梦境中她才会在熟悉的镇上迷路，才会遇到眼神冷漠的魔侠，才会在月下拉着他的手奔跑。
　　这一定是个梦，飞鸟对自己说。
　　追赶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飞鸟靠在青石砖墙上气喘吁吁。他们躲着的那条狭窄的胡同上方有一条同样狭窄但清澈的星空。
　　“应该没事了。”魔侠说“你也尽快走吧。”
　　“我们会再见吗？”飞鸟喃喃的问
　　魔侠没有回答，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会再见吧……
　　飞鸟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背后有人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你的同伙在哪里？”
　　“不知道”飞鸟看着这个狰狞丑恶自诩正义的正派弟子，有点庆幸魔侠已经离去。
　　“不知道？”站在背后持刀的男子说“那你就去死吧，妖女。”
　　飞鸟看着头上那一方狭窄但清澈的夜空，星星很美。
　　一道蓝光冲到飞鸟身前，但，刀已经落下，一切晚矣。
　　“咣啷”一声，魔剑掉落地上，幽幽的蓝光在那一刹那已然熄灭。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滚入泥土中，被黑色的泥土贪婪的吸食。
　　魔侠半跪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胸。
　　“真是愚蠢”持刀的男子说“你替她挡了一刀，难道我就会放了你们吗？”
　　男子又重新举起了刀“你来的正好，我一并将你们都收拾了吧。”
　　魔侠低声的冷笑着“只怕你还没有那个能耐。”
　　他拾起地上的噬血魔剑靠近飞鸟身旁，低声说“我把他引开，你快走。”
　　飞鸟看着魔侠向夜色更深处冲了过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持刀的男子纵身一跃，融入了众多的追逐者中。
　　从那之后，飞鸟就决定去寻找那个传说中冷漠如冰，无心无情的魔侠……
　　会再见吧……

　　后来如何？飞鸟，你找到他了吗？
　　沉默……
　　那个男子就像轻烟一样消失了，江湖也渐渐淡忘了那个曾引起血雨腥风无心无情的魔侠。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了解。身边朝夕相伴的只有那把带着魔性的剑。
　　已经习惯了死亡，于是身上也开始散发出死亡的气息；双手已经染满了鲜血，那千千万万条惨死的性命已经注定了会失去涅磐之路的命运。
　　如若无心，就不会有寂寞；如若无情，就不会有孤单；如果真如传说，魔侠无心无情，会不会幸福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许多人都在唱着这首歌：

　　听飞鸟说你从冬天经过冬天没有叶落雪地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海上经过海上没有风波浪花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梦里经过梦里没有颜色梦很寂寞
　　流星的眼眸望穿我转眼起火的宇宙 随着你殒落
　　沧海烧成酒烫胸口一口口都是愁 忘了我的歌忘了我
　　没有自由的自由没有人等我日落在日落以后变成最美最美的伤口

　　飞鸟，你还会继续找下去吗？
　　会
　　飞鸟，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生生世世，找到为止……
　　飞鸟，找到后你想对他说什么？
　　要谢谢他啊……
　　为什么要谢他？
　　因为，因为他救过我……
　　飞鸟……
　　你为什么总叫我飞鸟呢？我的名字是凤仙啊。
　　飞鸟……

　　无意中，我的手指碰到了左胸，心中居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的左胸上有一块与生俱来紫红色的胎迹，就像被刀自左胸砍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飞鸟所说的那个男子，在人间的孤独炼狱中残喘的目光酷寒，气质似冰的男子。纵然孤独成冰，寂寞为伴也是幸福的，因为有一个身着红衣好像飞鸟的女孩如此执着的牵念寻找。

　　窗外的凤仙花仿佛赞同我的话，在无风的午后轻点枝蔓，如飞鸟一般火红的花朵在叶下轻轻摇晃……

　　凤仙，别名：季季草。一年生草本，夏季开粉色、红色或紫红色花，状若飞鸟。夏秋季结蒴果，种子圆球形，黄褐色。
　　--------[翩若晶鸿的植物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