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の花国》翩若晶鸿

6、无痕 无痕

　　无痕

　　离开爸妈那天起，我的心中就像囚禁了一只黑色的蛾子，它在我的心中恣意的翻腾，可是没有人能发现它。我想，这是因为我就囚在黑暗中的缘故。
　　我害怕一张嘴，那只蛾子就会从口中飞出，于是，常常沉默不语。
　　躲在家中，足不出户，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世界上所有的亲人，我才真正了解——孤单。
　　无缘无故，总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蓄意已久似的一点点缓慢的侵入……
　　瀚海是什么时候闯入我的生活的？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那天，我忽然听见有人唱起了《轨迹》，他的嗓音和周杰伦相差甚远，略显沙哑的声音和着琴弦居然让我有种隔世的恍然。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
　　失去你的地方
　　你的发香 散的匆忙 我已经跟不上
　　我抬起头，像在沉睡中被人不礼貌的吵醒。在客厅的沙发上瀚海摆弄着吉他，还在哼唱着那首歌。我有些生气，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额前低垂下来的黑色长发，他并没有在意，手指仍然在琴弦上漫不经心的拨着，一串熟练的和弦带着无可比拟的骄傲在我的家中横冲直撞。
　　对付他这种无视的态度只有一种方法，我想也没想，转身关上了客厅的日光灯。
　　瀚海迟疑了一下，又接着拨起了吉他……低靡的弦音在黑暗中忧戚的流淌……
　　凭空出现的男生，带着如雪色铃兰般淡淡的忧伤，心安理得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中我唯一的容身之处，或许因为孤单，我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有些庆幸。我知道这里不再只有我孤单一人。从那天开始，我们像房东与房客一样，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无边寂静的漆黑时间，终于因为有了瀚海的琴音而改变。
　　这里也是他的家，一个人在外漂泊太久，总会想要一个栖身之地。或许他了解我孤单的哀伤，知道那只在我心底像黑色波涛般挣扎的暗黑的蛾，所以才会无端出现。
　　每个午夜，当我关掉电视打着哈欠回到房间之后，客厅的吉他音总会准时响起，瀚海有些怅然的歌声夜夜入梦。
　　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你离去的痕迹
　　在月光下一直找寻那想念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却一直叫他瀚海，第一眼看到他，这两个字就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中，无法抹去。他冷漠的眉角还有夜夜绝望的歌，都会让我想起那一片孤寂的海，撕碎了月光星影的黑色波涛重重砸在陧磐的记忆之中，支离破碎。
　　窗外月色很好，我悄悄打开房门，客厅中的歌声突兀的停止了，漆黑的客厅中没有一个人。微笑着在黑色的夜中徘徊，我在寻找瀚海，找到他之后就可以安心躲藏了……寻找，寻找……这个儿时的游戏却是百玩不厌。
　　一二三四五六七，你藏好了吗？……
　　但是，我却总是在找寻和躲藏之间沉睡，继续那个冗长沉重的梦。梦中只有漆黑的绝望，就像梦醒后的黑暗没有缺口。梦和梦醒早已没有差别。
　　伸出空空的手掌，时间的落英在掌心融化，发生过的和来不及发生的爱情，就在眼底的余波中晕开，不着痕迹。我的掌心堆满了时间和掌纹，却依然空空如也。
　　或许瀚海曾经说过他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待，只是我忘了。
　　没办法，答应过要等待与她相遇的。那时他是这么说的吧。
　　人真的是一种固执的生物，就算等待的是毫无指望的期翼，还是会拼上性命的坚持。
　　寂寞的等待，在每个魂归之夜，他为她唱那首我最喜欢的歌。
　　瀚海在我无尽孤独的家中等待，我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他如此伤情动容。
　　嫉妒吧，对于那个被人牵挂的女子。
　　或许
　　所以，我常常在瀚海捧着吉他唱那首歌时默不做声的关灯，只是为了让他稍微能注意到我的存在。瀚海的琴音并没有停止，像我的泪，就这样在黑暗中继续……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
　　接着紧紧闭上眼
　　回想那一年你温柔的脸
　　在我忘记之前
　　小芷……
　　这是我的名字。
　　妈妈和爸爸离开家的那天早晨，他们笑着挥手对我说“小芷，再见”
　　于是我们就那样不再相见。那个早晨，我失去了世界上所有的亲人。落在地上泛黄的纸片，还残留着浅浅的字迹：铃兰二钱水煎，日服一次……从那天开始，黑暗褫夺了我心中所有的光亮，住在这座黑暗的房子中，一直到瀚海莫名的出现。
　　我的泪在黑暗中落了下来，打在瀚海拨弦的指尖上。他停了下来，抬头看我。
　　小芷……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还要接着躲藏吗？魂灵是不会做梦的，所以我的梦中才会出现没有破绽的黑暗，没有边界的黑暗中，我看见了冰冷海水下埋葬的刻骨铭心的爱情。
　　时间，在我们的对视中悄然停止，身边匆匆而过的只有冰冷黑暗的海水。前世今生的悲欢离合全在那一瞬灰飞烟灭，了无痕迹。
　　瀚海……我嗫嚅着。
　　午夜，滨海公路
　　“小芷……”瀚海转过头来，用温润的眸子看我。
　　“我不会后悔”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走投无路的我们背负着太多的悲伤与无奈。被宠爱，被煎熬，被唾弃……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的勒住脖颈……再怎么计划周详的逃离还是无法成功，摆脱不了的也许只是自己不够决绝的心，无法死死的守住握在手中的幸福……找寻，隐藏，周而复始的忐忑……害怕成为的亲人心中最狠、最重的一枚倒刺……害怕有人会被恶意的执念无辜的殃及……
　　还是不够勇敢呐……无法在至亲的泪水中肆无忌惮的欢笑……
　　可是，我们已经无法放下，那被世人所不齿的禁忌之恋……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一次又一次被无情的出卖……无谓的困兽之斗让我彻底相信，爱的双刃会毫不留情的将所有血脉相系的人们伤得体无完肤……
　　瀚海忽然吻过来，如此绵长而又绝望的吻……许久……带着凉津津的寒意，像海浪撞在礁石上无助的呜咽……霎时，想起了遗弃在种满铃兰后园的赌咒，无法自抑自欺的眼泪滑落在黑暗深处，像点点泛着萤蓝的虫火零乱的飞过夏夜，开在春末的铃兰见证了喃喃的呓语，绝望到心碎……如果有来世，我不要……不要做他的妹妹……阵阵淡淡的馨香，是那些挂在叶间如回雪般清澈的花朵温柔的安慰，心碎了，会死吗？……被泪水浸过的花魂能否成为治愈心碎的良药……
　　海风中带着一丝不该存在的花香，似乎要让我永远记住……寻找……寻找……
　　突然，我被用力的从车里推出来。
　　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安静的扑在路边，听不见怒涛的哀号，也喊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瀚海的汽车从公路的转弯处直直的冲下去，黑色的海水怒吼着等待吞噬即将堕下的魂灵。最后一刻，他还是不忍带我一起走……我最爱的……哥哥……
　　欲哭无泪，只有心生生的痛……心碎了，会死吗？
　　记得曾问过瀚海，如果有来世，你还会等待与我相遇吗？
　　他想也没想，说，会！
　　心里的眼泪
　　模糊了视线
　　你会看不见……
　　那天清晨，我从小弭患的心脏病突发，在接近死亡的那个瞬间，忽然看见了有关前世的片断。爱的轨迹跨越时空，在我的心中婉转悲啼，发生过的和来不及发生的爱情，就在眼底的余波中晕开。落在地上泛黄的纸片，还残留着过往生命的痕迹：铃兰二钱水煎，日服一次……被泪水浸过的花魂能否成为治愈心碎的良药……
　　人真的是一种固执的生物，就算等待的是毫无指望的期翼，还是会拼上性命的坚持。
　　我终于……终于……不再是他的妹妹……
　　为了寻找前世记忆的碎片……没有生命的魂魄才会在瀚海的家中突兀的出现。打开他的电视机，关掉他的日光灯，只是为了要让他知道，想要对他说的那些不敢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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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轨迹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
　　失去你的地方
　　你的发香 散的匆忙 我已经跟不上
　　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你离去的痕迹
　　在月光下 一直找寻那想念的身影
　　如果说分手是痛苦的起点
　　那在终点之前我愿意再爱一遍
　　想要对你说的不敢说的爱
　　会不会有人可以明白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
　　接着紧紧闭上眼
　　回想那一年你温柔的脸
　　在我忘记之前
　　心里的眼泪
　　模糊了视线
　　你会看不见

　　百合科植物铃兰，又名草玉铃。多年生草本，花乳白色，总状花序下垂，浆果。全草有强心利尿的作用。
　　--------[翩若晶鸿的植物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