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の花国》翩若晶鸿

3、守护 守护

　　守护

　　我觉得很幸运，可以逃脱迷离，逃脱你……
　　天上飘下了红色的雪，落在额上却也不化，轻轻柔柔的像极了三月里的杨花。
　　纤说那杨花极像我怯怯生生柔柔弱弱的个性。我胆小怕事，就算只和你在一处我也不敢直呼你的名字，只有在心底我才能叫你纤。
　　你是扬州首富的千金，而我，只是从小跟在你身边侍奉的丫头而已
　　我跟纤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纤说等她长大了要做我的妻，我不知道女孩可不可以娶妻，但我喜欢纤，因为别无选择，让她幸福就是我生存的意义啊
　　若遂命运，大约一生也就如此，花开花落寒来暑往。偏偏让我看见了你的眼，在喧闹的街头，你锐利的目光轻易的就穿透了那些透明并且虚无的阳光
　　纤绯红的脸很可爱，在我身旁用团扇半掩娇容窃窃耳语“就是他，爹挑的乘龙快婿”
　　于是，我看见你的他拿着的素白纸扇和漫不经心的眸，我知道那是替我带给你幸福的人，可他浓黑的瞳却让我没由来的不安，这条街似乎也开始多了些莫名的危险，这味道很腻甜，甚至令人作呕
　　黯淡的浓黑和突兀的苍白一样不祥
　　我的头很痛，一幕幕幻化眼前。
　　那是遗传自母亲的力量，看穿未来的力量
　　我知道有人命不久矣

　　纤说“我去求过爹了，等我出阁时你就作为陪嫁丫头跟过去好不好”笑得天真无邪
　　好不好
　　我可以说不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你会感到不幸福吗？
　　如果你不幸福了，我就没有生存的意义了
　　我躲在烛火摇曳的阴影里点头
　　从扬州到长安，要走多远的路，要带多少双鞋。
　　我不得而知，我的世界中只有纤啊。
　　老爷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富贵与官宦真是天生绝配，更何况这对妙人都如此才貌出众，应该幸福
　　对，应该幸福，可为什么那双浓黑的眸居然会成为我的梦魇，让我无法喘息也无法挣扎，让我又想起儿时被卖到府上之前，我那面目模糊的母亲对我说“命运无法改变，就算知道了什么也要缄默不语，否则会遭天谴”
　　伸手去摸她的眼泪放进嘴里，很咸，我对母亲的记忆仅此而已
　　可是，纤嫁过去真的会幸福吗？
　　我记得母亲的话，所以我沉默
　　沉默的看着婚期一天天的临近，沉默的看着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不合时宜的，我很难过，宿命总是带着伤害的迷离。
　　纤对别人说“她是思恋故土，她要随我去长安，回来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了吧”
　　我将泪留在心里，面带微笑，纤要做新嫁娘了呢
　　对命运一无所知并不可怜，可怜的是知道了命运却无力反抗
　　那是宿命，我的，还有你的
　　我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守护你的幸福吗？守护到你遇到不幸之前所有的幸福。

　　我伸手，红色的雪片轻轻的落在手心，没有重量没有凉意没有融化，是这雪不愿离去还是我的手掌没有温度？

　　杨花漫过了天空，扬州的三月烟花妩媚。可是，纤要出嫁了。
　　嫁到京城的深宅大院，铜锁春寒。
　　我能看见纤的眼泪，和母亲的泪一样咸，挂在腮边摇摇欲坠。
　　大宅门里是非多
　　可我不能说，不能在纤出阁的日子说
　　锣鼓喧天，纤的花轿轻悠悠的起程了。
　　扬州离京城到底有多远，会不会让我们幸福的走上一辈子

　　原来那红雪并不是雪啊，那漫天飞舞轻轻柔柔像极了三月杨花的雪片，并不是雪啊，那是一片片血红的花瓣，曼殊沙华的花瓣华丽的舞蹈浩浩荡荡

　　浩浩荡荡，从长安到扬州，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红儿”纤在花轿中小声唤我“红儿”
　　我轻声的应着
　　“红儿，我有点不舒服”纤不敢声张“去告诉前面停停”
　　“小姐，快过桥了，再等等”
　　“红儿”纤微弱的说“我真的，真的……”
　　“再等等，再等等”
　　扬州药房的老板说新到的鼠药无色无味药效立竿见影。
　　我想就算我涂抹在食物上也不会有人发觉。
　　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吃的馒头很香甜吗？
　　纤，我会守护你的幸福
　　守护你在不幸开始之前的所有幸福
　　这是我生命的唯一寄托
　　你看，天上下红雪了，那是曼殊沙华的微笑。纤，那是指引我和你去幸福之地的轻柔杨花。

　　曼殊沙华，又称彼岸花。一般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翩若晶鸿的植物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