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の花国》翩若晶鸿

10、幸福之城 幸福之城

　　幸福之城

　　快要入夏的时候，我开始翻来覆去的做梦，有时梦见自己是开在春尾的芍药，把大片大片红白的瓣拢在脸庞，就在梦里又睡去，梦见自己是一颗小小剔透的珠玑自线上坠下便不知所踪。
　　身边涌起了紫色的旋涡，泪水在里面流淌得异彩纷呈，我一眼就认出你的泪也在其中，你纯蓝的泪迷离的失落在遥远的废都颓垣。
　　醒过来时播放器中的音乐还在一遍一遍的重复。

　　……仿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
　　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每次醒来时，我的□□上总会少几个网友。□□上的好友大都忍受不了我伴着大段沉默的聊天习惯，他们觉得挂着□□不聊天而去玩游戏的人很无耻。所以尽管我每天都通过了那么多人的身份验证申请，□□上还是没剩几个好友，剩下的大都是同学，尽管我不说话，但身为同学，人家也不好意思直接把我踢到黑名单上。
　　我整夜的失眠，带着黑黑的眼圈在梦里寻找，似有似无的歌声，清澈至极。
　　水无晴让我去看看医生，神经科和精神科都要。
　　我笑，怎么你这么熟门熟路，是不是也有人这么建议过你啊。
　　水无晴是我唯一真正意义上的网友，我觉得我们谈得来不是因为惺惺相惜，而是刚好她需要懂得沉默的网友，因为她才是真正挂着□□不聊天而去玩游戏的无耻之徒。
　　房间里那盆吊兰枯死了，因为这个整天忙着做梦的懒人顾不上施舍给它一滴水。我在梦中，所以听不见它怨恨的哭声，它的尸体还在窗前悬着，作为另类的风景示众。
　　不知道为什么，它让我想起了一双小小的鞋子，我把它拿在手里把玩了整夜，梦醒之后却连它的颜色也忘记了。那双绣着青鸟的鞋子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呢？
　　穿着绣着青鸟鞋子的你在我面前歌唱，歌声清澈至极，我冲你笑，就好像等你千年了一样，可是，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听了水无晴的话去看医生，不过只看了神经科。那个惊恐的医生不肯给我药片，一片都不给。我疲惫的笑，只不过是失眠，想好好睡一觉而已。医生摇摇头，如果我给了你药，你一定又会一次全吃光，你难道忘了吗？
　　你难道忘了吗？
　　我是忘了，忘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歌声，执着倔强的非要让我听见不可。为什么非要这样不依不饶呢？是因为我拿了你的鞋子吗？
　　那只小小的绣着青鸟的鞋子被你丢在身体下面。我看到了鞋子，于是把它捡起来把玩，真是可爱啊，小小的鞋上还用金线绣了一只幸福的青鸟，绣得如此精致，仿佛睡在鞋上的鸟儿一醒来就会展翅高飞。
　　然后，我才抬头，看见了你的身体在风中飞舞、飘荡，那勒住你头颅的绳索竟和这鞋子一样洁白。
　　你的身体悬在半空，咬着舌头用低低的声音唱着，执着倔强的非要让我听见不可。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是不是等你一觉醒来也会展翅高飞，你终于能展翅高飞了。
　　我把你埋在了这座城中，这座城中现在只剩下我，而我是不是应该离去，让这城也可以安静沉睡然后展翅高飞。
　　可你到底是谁，我埋的到底是谁？
　　如此娇小的身躯、如此芬芳的气息、如此心痛的感觉……
　　你对我很重要，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歌声又响起，似有似无的歌声，清澈至极。
　　你在怪我忘记了你，是吗？
　　歌声有如天籁，带着魔音……
　　快要入夏的时候，我开始翻来覆去的做梦然后哭泣。我知道那不只是梦而已。
　　快要入夏的时候，我开始翻来覆去的做梦，有时梦见自己是开在春尾的芍药，把大片大片红白的瓣拢在脸庞，就在梦里又睡去，梦见自己是一颗小小剔透的珠玑自线上坠下便不知所踪……
　　快要入夏的时候，我就丢失了自己……
　　我开始有了点滴的记忆，我记得被埋在深深泥土里的恐惧，睁着眼睛看虫豸啃食我并没有亡故的身体。这就是你的感觉吗？被我亲手葬入泥土之后的感觉。
　　水无晴说，是不是因为找不到你的幸福，所以才沉默。
　　不是，我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PK 而已。况且，我真的没什么话好说。
　　于是水无晴就不再说话，她又去PK了，没空理我。
　　我找不到那座城，那座被我抛弃的城，还有城中被我抛弃的你。你在城中歌唱想指引我回去的路，带着魔音的歌声似有似无。
　　你是谁？……
　　我们的城现在已经荒废了，在你离开我之后，在我离开它之后，这城已经随我们一起死去，一砖一瓦都已瀛弱不堪。
　　你是谁？……
　　你的脸在我的眼前清晰起来，那是我的脸啊。
　　是将离……
　　你就是我啊，我的泪淌了下来，纯蓝的泪打湿了天空，让这腥红的天空开始褪色，褪尽了红色的天空会不会也开满了将离，像我们幸福的城……
　　我就是你啊……是将离。
　　开在春尾，即将离去的花之魂呐……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幸福……给水无晴留了这条信息之后我就下线了。
　　扔掉那个空空的药瓶，沉沉睡去，幸福的……

　　仿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
　　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毛茛科植物芍药，别名将离。多年生草本，花期在春末夏初，花乳白色、淡粉或深红色，生于茎顶。
　　--------[翩若晶鸿的植物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