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藏案》闻灯序

28、第 28 章 还未等

　　还未等王振说完话，沈鸣珂就疾步向外而去，留下两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阿四出声，两人才动身准备带人前往信上所提到的地方。

　　*

　　…………

　　夜很深了，船只停泊在岸，在寂静的夜空下时不时发出声响。

　　声音从微弱的试探到猛烈的敲击，随后又回归到细微得快要听不见。

　　林雪瑾潜在水中，慢慢靠近这支船……

　　在同荇春阁那小厮一同前去报案的路上，她留意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为了验证她心中所想，她谎骗小厮自己内急，随后跟上了那人身后。

　　晚上的光很暗，她不能确认此人是否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在林子时提到而来的男子，直到真切地看到他的脸。

　　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隔着很远的距离进行跟踪，在男子进入一间破房子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想着他驻足在医馆的模样，林雪瑾猜测他不会着急着离开。不出她所料，二日清晨，男子便伪装好赶往医馆。

　　直到跟随着他入了西城东部区，林雪瑾才意识到或许那些女子并未离开京城。

　　西城东部，一个落后、混乱的地带，汇聚着全京城最贫苦的人、最十恶不赦的人……奴隶、脸颊劳动力便是从此处而来。

　　地势复杂、资源短缺，盘踞的势力错综复杂，再加上权贵压榨，这个地方越发黑暗。

　　大街上的污水侵湿鞋子，人群包裹住全身游荡在大街，周围的摊贩随机不断拉扯路过的人停留下购买商品，拥挤杂乱的街道差点使林雪瑾跟丢了人。

　　跨过一道道街，人群渐渐稀少，但仍然热闹非凡。转了又转，直到走到一出住所，男子才停下身来。

　　这里的屋子密密麻麻、傍山而建，岩石之下便是安身之处。若不是熟悉之人，是分不清这些房屋的。

　　出门迎接的也是位男子，嘴里絮絮叨叨不停说着话。林雪瑾就着堆放的杂物，慢慢靠近屋子。

　　距离近些时，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挣扎喊叫声。

　　她怕被发现，不敢再靠近，只能先找个能够观察到这里的地方停驻，顺便将消息传给沈鸣珂。

　　刚走走没多远，林雪瑾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准备坐下，却听到一怒声：“滚开，这可不是你的地盘！”

　　地上杂草丛中之人掀开盖住自己的草，从草垛中露出一张脏兮兮的面容，一脸不满。

　　“你个从哪儿来的小乞丐，竟盯上了我的地盘？”稚嫩的声音传来。

　　林雪瑾不想与他纠缠，解释着：“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他有些鄙夷，见不惯林雪瑾：“装模做样，你这小身板活该被欺负！”说罢，便缩回了头。

　　顺着路走了半天，林雪瑾此发现这里每隔一几米便能看见一个草堆。或许便是那些流乞之人的安身之所，她这样想。

　　想起草堆中的小乞丐后，林雪瑾灵光一现，往回走，在一家小客栈处买了纸张，写下了信。

　　鸡肉的味道将草堆中的小乞丐诱惑出来，他紧盯着林雪瑾，时不时舔着嘴唇。

　　她用些银子让小乞丐将信与玉佩送到大理寺，为了防止小乞丐贪下玉佩，她告诉小乞丐在大理寺那边拿到玉佩和信后会给他更丰厚的酬劳。

　　小乞丐满眼放光，不做停留便赶去大理寺。

　　林雪瑾不知道那信是否能到沈鸣珂手中，可现在她也只能赌一把。

　　就在她找到一处地方准备坐下时，提刀的男子从屋中走了出来。不做犹豫，在确保距离安全后，她起身跟了上去。

　　男子很警惕，每走一段距离便要停下来观察四周。最终，他停留在泊岸，与一船夫交涉之后便匆匆返回了。

　　“老板，来碗水！”粗犷的声音传入耳里，林雪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扎驻的棚子。

　　那里聚集光着膀子的卸货人，还有些人正陆陆续续往棚子处赶。

　　或许可以套些消息？

　　林雪瑾看了一眼走远的男子，没再跟上去。

　　“看来这几日赚了不少啊！”端水上来的老者感叹。

　　那光膀的汉子一听，脸上也露出些笑容：“今日船家货不少，已经赶了好几趟，自然是要多些。”

　　“不在胡二哪儿做了？”老者又问，看向停泊在岸边的一众船只。

　　“那胡二已经几日没开张了，听说是等客人，他能等我可不能等啊。”他饮尽碗中水，又递向老者示意再来一碗。

　　碗中水又满，在留下一枚铜币后，光膀汉子朝船只停泊的方向走去。

　　“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我的去向？”汉子脸露疑色，看着眼前瘦弱、脏兮兮的人。

　　林雪瑾拿出一碎银，递向汉子，面露笑意：“抱歉，我只是想向你问些事情。”

　　汉子看向递来的银子，皱着眉回望了好几眼自己来时的那艘船，犹豫一番后问：“什么消息？”

　　林雪瑾将银子又递上前，这次他没有犹豫接下了银子。

　　“我家主人前些日子请胡二运物，不慎掉落了几样，今日派我前来取，可这里船只几乎一模一样，我……”

　　汉子恍然大悟的样子，露出洁白的牙齿：“害，区区小事。”他颠了颠手中的银子，随后揣进兜中，指向前方：“呐，那个船便是胡二的。”

　　所指船只正是提刀男子进行交涉的那只船。

　　“那你知道这只船要驶向何处吗？”

　　汉子觉得林雪瑾所问之话有些奇怪，见他的神情，林雪瑾赶紧找补：“主人家的还要将东西运走，顺便让胡二的船运去。”

　　“这……其实我也不知晓。”

　　就在林雪瑾准备放弃询问时，就听见他说：“不过，这些船除了在拢滇转运，便就是直达汴州和聿城了。”

　　“多谢！”

　　说完后，汉子就听到船只那边同工的呼喊，急忙跑开。

　　验证了心中所想，林雪瑾往回走。

　　直到夜色降临，她始终不见小乞丐回来的身影，可这边已经有了动静。

　　推车从屋子内推出，慢慢驶向河岸。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人上了胡二的船只。

　　林雪瑾等不了沈鸣珂的到来了，她想或许那消息压根没有传到他手里，她咬下手指，草堆旁的柱子上写下胡二的名字，便跟上了几人。

　　船很快就驶离岸边，林雪瑾潜下水紧跟着船，在离了岸一段后她才伺机翻上船；在船就要靠岸时，她也提前潜入了水中。

　　船停在一空旷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放眼去便是一处竹林。

　　过度的消耗使林雪瑾体力尽耗，她只能抓紧时间趁着只剩两人看守时尝试将人救下。

　　慢慢地，她移动到看守的两人身后，趁着两人没有防备，她趁势打晕最近的一人，然后慢慢将放倒在船板上。

　　刚要靠近前方站在船头的人，他突然转过了身，两人视线交汇，瞬间，他就拔刀而来。

　　他的动作迅速有力，每一次的攻击都仿佛蓄满了全身的力气。林雪瑾力气已经快要消耗完，只得防守。

　　见对手每一次闪避都显得游刃有余，男子开始恼怒，边挥刀边扬声问：“你是何人？竟敢闯入此船。”

　　林雪瑾自然不会回他，只全力躲避，试图寻找机会将男人打倒。

　　船上的木桶、货包被卷入这场战斗，倒在甲板上发出声响。原本已经微弱了的、那些从船底发出的声音在这场战斗声响起后又响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越来越响。

　　男子被重复的、毫无步数的回击惹怒，颈上爆满青筋，满脸通红，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将眼前的人斩杀。

　　抓住了！

　　就在男子的刀要刺进林雪瑾的腹部时，她瞄准机会，抓住男子的手绕到他的身后，借力起身，握紧拳头砸向男子的前关穴处。

　　半晌，轻轻一推，男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雪瑾抓住机会寻找还在响的敲击声。

　　终于，在推开一个巨大的空箱子后，甲板上出现了底仓的门。

　　一拉开，一股酸臭味就发散出来，紧接着就是一个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人出现在视线内。

　　尽管没什么光亮，但仍能看出这几人破败不堪的衣裳，她们的狼狈样不由让人疑惑她们是那里来的乞丐。

　　她们不停向林雪瑾比划着，因为发不出声音，所以这些人十分激动，生怕眼前的一线生机逃走。

　　见几人的架势，她猜想这些女子应该是被喂下了哑药。

　　可底仓很高，没有梯子上来，林雪瑾也没办法将人弄出来，只得另寻他法。

　　就在她起身时，一声哨声响起，惊起了竹林中的鸟雀，四下纷飞。

　　看来是那个被自己打晕的人醒来了。

　　别无他法，林雪瑾只能争分夺秒赶紧找来绳子，丢尽底仓，将人拉出来。

　　本以为那些人在出来后会停留下来同她一起将剩下的人拉出，没成想就在林雪瑾拉出第一个人时，她就匆匆忙忙跑向竹林处。

　　在将剩下的四人拉出后，竹林处就传来的声响。那些人的速度极快，就在林雪瑾几人走下船后，就被赶来的人堵住。

　　身后的人都被吓坏了，纷纷后退，只留林雪瑾一人独自面对。“你们往右边去。”林雪吩咐身后的几人。

　　“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来者十分气愤，拔出刀来。

　　这时，他们身后又走来一人，扛着一具尸体。

　　林雪瑾望去，这才认出是那位跑开的女子。

　　她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虽看不见她具体的情况，但林雪瑾猜想大抵是没气了的。

　　两人围攻上来，剩下的三人向那些逃窜的女子追去。

　　林雪瑾试图摆脱两人的桎梏，去阻挡追上去的三人。可她的精力已经耗尽，亦无分身乏术之力，几个回合下来，身上被砍下了数道伤口。

　　眼见刀就要刺向逃跑的女子，林雪瑾奋力上前，拉开女子。可她也被赶来的人狠狠一踢，倒在地上。

　　那女子见此情形，竟毫不犹豫向前跑去。虽之危难面前，人人只求自保，可面对这些人的冷漠，林雪瑾还是觉得心头一凉。

　　就要死了吗？她不甘心，费力挪动着身躯。

　　“别挣扎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提刀上前的男子冷笑，在看见同伴将人都抓了回来后嘲讽道：“为这种人丧命，可真不值得。”

　　说着，他的刀用力挥向林雪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