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藏案》闻灯序

26、第 26 章 血腥味

　　血腥味充斥在鼻腔之中，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香味，令人反胃。

　　眼前的一幕确实令人作呕。

　　入眼便是醒目的红色，血液喷洒一地，屏风、桌椅上面全是。整个屋子都是血，多得惊人，像是经历一场屠杀后留下的血迹一般。

　　顺着血迹看，便看见一个被轻纱半盖住躺在地上、着白色里裤的人。他的脚露出来，像是淤血，整个脚掌通红。半截身体被桌子挡住，看不真切。

　　鲜血已经将他整个人包围，将那抹白色侵染成了红色。那轻纱也盖不住那红，慢慢被侵蚀与地上醒目的颜色融为一体。

　　林雪瑾挪动身子，想要看清里面的人，还未开始动，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始躁动。

　　他们中的一些人情绪开始变得急躁不安，一些则赶紧退开准备逃离这里，而另一些倒也理智嘟嚷着应该先报官。

　　“这么大的事情，得报官啊！”

　　“可是……”

　　“又不是我们之错，何怕他官府查？”

　　“……”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停，呕吐声不绝。

　　“干嘛要扯入这种事情里面，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这时一个子大喊着，整个人发出的声音有些哆嗦。

　　这话一出，有人就连忙赞同：“是啊，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有些人害怕引火上身，急忙往后退，准备离开荇春阁；那些准备报官的人也踌躇不前，迟迟不敢行动。

　　“你怎么看？”林雪瑾移动自己所站的位置，想要上前。才踏出半步，就被沈鸣珂拉住。

　　“按照现场流的血来看，不可能是一个人……”

　　话还未说完，老鸨的刺耳的尖叫声就传来：“上去将他们围起来！”

　　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听见这声音后，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但也只是片刻。

　　在看见护卫提着刀齐刷刷的朝这边而来时，他们的脸上开始显露出愤怒之色，指责老鸨。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与我们无关，勿要胡言乱语！”

　　“现下之急是报官！”

　　“你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你要包庇那凶手？”见老鸨带着护卫阻拦欲要前去报官的人，一年轻男子气急败坏。

　　“就是……”人们附和着。

　　“……”

　　争吵声停不下来，乱糟糟的一团。

　　林雪瑾和沈鸣珂没有理会众人的争吵，而是利用这个时间，将注意力锁定在死者的身上。

　　因为被阻挡着，所以两人直接就进入了屋子内。

　　两人避着地上的血走，慢慢靠近尸体。

　　屋子有些暗，沈鸣珂拿来烛台，仔细检查死者的情况。

　　在揭开那轻纱后，林雪瑾不得不承认这盖纱之人心理素质强大。

　　死者的整个上半身已经不成人样，从胸部到腹部下方被划开一个大大的口子，从里面露出了肠子以及一堆血糊糊的东西。

　　长长的、被划破的伤口如同狰狞的鬼脸，鲜血从其中涌出，染红了轻纱。破碎不堪的躯体、散落在冰冷地板上的器脏，令人毛骨悚然。

　　沈鸣珂蹲下身来，轻轻揭开盖住脸的轻纱。

　　死者的面容也尽毁，看不清五官。眼睛处有很明显的烫伤，留下了烙印，糊住了眼睛，而眼周围的肉都是皱巴的、血糊糊的；高挺的鼻子也被削去半边，在血肉模糊的面庞上凸起；右侧的耳朵也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伤口与胸膛处的伤口能明显看出不是同一时间所留下的，脸上的伤口要新一些。

　　“你不觉得这死状有些奇怪，还有些熟悉？”林雪瑾忍住胃里的翻滚，站起身别过头。

　　沈鸣珂仰头望向她，随后站起身来，轻挑轻纱重新盖住死者。

　　“说说看。”

　　就在林雪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正撞上沈鸣珂的目光，胃里的不舒服突然被压了下去，紧接着袭来的是怦怦跳的心脏。

　　不是吧，这种时候、这样的氛围，还能被美色诱惑到？

　　林雪瑾甩掉心中的怪异想法，轻吭一声，然后说：“据说数年前，有一位女子赴京认亲。不知发生了何事，她突然消失不见，后来被发现时，人已经死在了一个破庙中，死状和这个相差无几。”

　　“想必那个案子你应该知晓一些的吧？”她试探性地问。

　　沈鸣珂没有犹豫，点点头。

　　这个案子他是知道的。那年，正值大暑，他也还没入大理寺，那时崔景跟随大理寺少卿龚执先见见世面，学习查案，将此事告知过他。

　　可那时候他还执着于查那幅《枯井梅娥图》的下落，即使崔景总是在他耳边提及，他也没有认真记住此事。

　　那时大理寺发现时女子时，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臭、发烂了。与现下不同的是，那女子死时，除了伤口处流出的血，周围并未留下任何血迹。

　　大理寺几经波折，试图寻找案发之地，可过了半月，丝毫不见一点线索。后来这案子便成了无头之案，直至今日仍未查到凶手。

　　“那是否有头绪？听说当时这案子已经结了。”

　　“并未。”沈鸣珂摇摇头，眼底情绪有些低落。

　　案子是已经结了，但也只是抓到一个小喽啰而已，为此还搭上了龚执的半条命，他足足卧床一月有余才保住性命。

　　为了安百姓的心，再加上上头施压，大理寺只得先将案子结了，那小喽啰便抵了罪。

　　本意想着往后继续查，谁想此案过后，龚执被撤了职，就连原本要进入大理寺的崔景也离开了大理寺。

　　此后，案件便不了了知了，随着时间流逝，查到的寥寥线索已断，更无从查起。

　　后来他入了大理寺，才知这些前尘旧案已经封做尘埃，无人问津，更何况说是重新查过。等他想重新查起后，却发现阻碍不断，难以从头再来。

　　见沈鸣珂并不想多言，林雪瑾也放弃了追问，只是提议先将这件事通知大理寺。

　　两人退出了屋子，站在后面，听着他们争执不休。

　　一阵的争执过后，众人的情绪越来越激烈，纷纷对着老鸨和那些阻拦他们的侍卫破口大骂，甚至还上前动手动脚。

　　这时，一个小厮从楼下跑上来，俯在老鸨耳边轻语几声，随后站在她的右侧。这之后，老鸨的脸开始换上一副欣喜、安心的模样。

　　“各位客人，我不是阻拦你们报官，只是若是凶手借着报官的借口逃脱呢。”

　　说着，她提高音量：“我这是以防万一，先将凶手控制住。”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几番话下来，在众的人都被老鸨的话安抚下来，稍微冷静下来。

　　但仍有人表示怀疑，有些担忧：“那这……何人去报官？”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一群的附议。

　　“若是各位信得过，我便让这小厮前去。”说着，老鸨指向自己旁边的人。

　　“这……”

　　见人犹豫，她又说道：“那不如让张大人一同前去？”

　　被提到的那位张大人一听，便连忙挥手拒绝，脸色显得十分难看，人也紧忙退缩连连向后退。

　　旁边的人将目光投在他身上，颇有同情的意思，还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张大人惧内，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还不得掉层皮啊！”

　　话一出，笑声就响起，像是忘却了骇人的命案一般。

　　“不如我和他一同前去吧！”林雪瑾举手示意，从人群身后挤出来。

　　话音落后，四下的目光皆投向她。

　　刚走出几步，她就察觉到有人拉住了她，但稍瞬便放下了手，并未阻止她上前。

　　“敢问这位公子是？”

　　“我今日是第一次来荇春阁，不知什么弯弯绕绕，大伙儿可以放心！”林雪瑾走在人前。

　　“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信这位公子。”一温婉声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而去，皆无反对。

　　“原来是北如姑娘！”见她上前，人们自动为她开了道。

　　北如走上前来：“我信这位公子，他确实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既如此，不去就让他去罢。”又有人附和。

　　“就他了！”老鸨有些不耐烦，嘟嚷着让两人赶紧前去报案。

　　林雪瑾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沈鸣珂则是一直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未移开视线。

　　林雪瑾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淡淡一笑，随后转身离去。

　　沈鸣珂愣愣的看着她离去，心里有些复杂的感受。

　　这是第几次了？

　　他说不清，可每次他总是不自觉被她吸引住目光，每次他都总是心悸不已。

　　“这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一男子道。

　　沈鸣珂收回视线，看向说话的那个男子。只听他转口，沉声道：“北如姑娘，你这么信任那位公子？”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北如。

　　北如一愣，随即笑了笑：“他那样的小身板，也不像是凶手吧。”

　　众人也看出来，这男子是为了与北如搭话。

　　“好了，各位先行下去吃些酒，等着大理寺的到来吧。”老鸨吩咐身后的人备酒，走上前邀请。

　　“如此命案，如何吃得下！”有人愤愤不平。

　　“都这个时候，竟还想着赚我等袋中银子？”有人鄙夷老鸨的做法。

　　“左右都是等，何不如让自己放松些。”老鸨牵起北如的手，走在前面。

　　“各位不必担心，今日酒水钱，免了！”她继续道。

　　话没再遭到反驳，大伙儿都跟随她朝着楼下去。

　　沈鸣珂混在里面，也一同走下楼去。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被盯住一般。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北如投来的目光。

　　人群里，她似乎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泛起笑意，眼底却是茫茫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