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顾之许》觅眠

49、第四十九吻

　　溜了一圈儿回来，老太太还在听戏曲儿。

　　许池：“奶奶，您还不睡？”

　　“等你们呢。”她从椅子上坐起来，“有一个房间没法收拾，放零散东西了，被褥都给你们放好了，睡一个屋可还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能睡就好。”许池当然不能让老太太再去另收拾一个房间，况且他只睡一晚，凑合就行了。

　　“那行，早点睡昂。”

　　许池没想到，再一次和人同床共枕，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顾澈换好了拖鞋，扭头对他说，“你睡里面。”

　　许池不解。

　　“你睡里面不行？”

　　“我早上起来晨跑，怕打扰到你。”

　　“我起的其实也不晚……”

　　顾澈保持沉默，直接上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到了里面。

　　许池：“……”

　　操。

　　“我关灯了。”

　　“嗯。”许池头缩进被子里，声音显得闷闷的。

　　“啪哒”霎时间，周围一片昏暗。

　　许池头靠墙，背对着顾澈。

　　顾澈也不闹他了，轻轻从背后抱住他，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睡吧。”

　　早上顾澈果然起的很早。许池往旁边一看，空的。

　　照例起床洗漱后，老太太从厨房出来，“阿池起来啦，快来喝粥。”

　　“好。”

　　顾澈在他们吃饭中途回来。

　　“孙孙哦，怎么又跑这么长时间？锅里的饭还热着，快去喝吧。”

　　顾澈点着头，又对许池说，“我一会儿送你去车站。”

　　他不能回去了，因为上一年和祖母说好的，他们家今年过节在淮市过。

　　许池知道这件事，只是点头。

　　早上很冷，票是提前买的，顾澈让许池戴好手套。

　　“手冻了么？”

　　“托你的福，今年没冻。”

　　顾澈却抓住重点，“原来冻过？”

　　“……”不小心说露馅了。

　　“好了。”他没顾澈高，只能尽力挺直腰板去摸他的头，“我要走了。”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许池笑着回他。

　　新年快乐。他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燕然女士最近迷上了打羽毛球。许先生摇了摇自己酸痛的胳膊，看着许池笑，“阿池，你替爸爸打会儿行吗？”

　　站在旁边的燕然还一直笑，“老许，你不行了吧，来，让小许陪我打会儿。”

　　许池从他爸手里接过羽毛球拍，他笑，“好。”

　　他不常打羽毛球，但接两个球是没问题的。

　　中途退场，顾澈发信息问他在干嘛。

　　X氵：【陪我妈打羽毛球。】

　　G氵：【今天殷城冷么？】

　　X氵：【还可以。】

　　G氵：【戴手套没？】

　　许池有些心虚的从口袋里拿出手套。

　　X氵：【戴了。】

　　G氵：【真想看看你打羽毛球的样子。给我发段视频呗。】

　　X氵：【……】

　　X氵：【麻烦。】

　　许池会拒绝是情理之中，顾澈并不惊讶。

　　G氵：【那行吧。等我回殷城后，现场看你打。】

　　许池打字的手顿住了，“……”

　　老太太见孙子这些天一直对着手机发笑，忍不住问他，“唷，小伙子谈恋爱啦？”

　　顾澈抬起头看着祖母，倒也没否认，“嗯。”

　　老太太在他身边坐下，“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好，招的我们阿澈都喜欢啦。”

　　“祖母，不是小姑娘。”

　　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可过了没多久，却又笑了。

　　“……那也一定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

　　顾澈在脑海中描摹着少年的脸，“他是很好看。”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祖母也见见，好请人家也吃顿饭。”

　　“祖母。”顾澈笑，“您见过的。”

　　早就带回来吃过饭了。

　　顾澈一家并没有在淮市呆很久，顾鸿景的公司忙得很，他们年后的第三天就要走了。

　　许池知道顾澈要回来。

　　天儿冷的很，他去书店看了会儿书。刚过完年，几家店铺重新开张，他途经一家花店。

　　一对情侣正在买花。女生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这个好好看！”

　　店员很热心的推荐，“这位小姐很有眼光呢。这是我们店新进的蓝色妖姬，今天情人节，可以给您打一八折。”

　　男生很是宠溺的摸了摸女生的头，对店员说，“给我包起来吧。”

　　许池在家里待不住，就蹲在树下搓着手。

　　直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在这儿蹲着干嘛？跟我回家。”

　　许池被顾澈拉着手往家跑，风很大，他被吹得睁不开眼，“祝阿姨呢？”

　　“她啊，去公司了。”

　　顾澈到了家打开地暖，又给许池倒了杯热水让他喝。

　　然后对他说，“走，跟我上楼。”

　　许池不明所以，放下杯子问他，“上楼？”

　　“总之你跟我来就行了。”

　　两人上了顶层。顾澈家的公寓户型和许池家的还不太一样，他们家顶层只有一个小阁楼，可顾澈家的是可以直接爬到楼顶的，且旁边还有一个空置许久的花房。

　　这是许池第一次来这儿。

　　顾澈突然从后面捂了他的眼睛。“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直到花房的门被打开，顾澈才放下了遮在他眼睛前的手。

　　“好了。”

　　许池向前看去。

　　眼前的景象，说不惊讶肯定是假的。

　　也不知道这狼崽子花了多大的功夫。

　　花房的一侧是玻璃的，光可以照进来。许池看得更清晰了，那是一地的星星。

　　并不是夸张句，是真实的在地板上铺了整整的一层。

　　“你…弄了多久？”

　　顾澈从后面拥住他，将头贴在他肩膀上来回的蹭。

　　“没多久…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折两个。我在想…情人节送花太俗了，我的阿许应该和别人与众不同。所以，它们就诞生了。”

　　许池转过身来捧住他的脸，眼中笑得泛着泪光，“你啊……”

　　顾澈也笑，顺着他的动作轻轻弯下腰，得到了一个贴在额头上的吻。

　　开学了将近两个月，郭哲茂总感觉班里有那么几个人不太正常，用胳膊肘碰了下邹锐。

　　“哎。”

　　“怎么了？”

　　郭哲茂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班里的几个人有些gay里gay气的。”

　　他说的话若有所指。

　　邹锐都已经麻了。

　　想到高二的时候，他算是男生中第一个知道那个贴的。

　　他用手拍了人一下，“整天脑瓜子想什么呢你，人家那叫社会主义兄弟情！”

　　郭哲茂：“嘶…可是我就是感觉不大对头……”

　　“哎呀哎呀行了，要不要我也喊你两声？小茂茂？”

　　他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孙恬！邹锐他不要脸啦！你快来治治！”

　　依旧是傍晚，两个瘦高的背影并肩走在湖边。像往常一样漫步。

　　“……我想听你唱歌。”

　　顾澈笑了，“想听我唱什么？”

　　“就，你自己写的那个。”

　　低沉磁性的声音哼着曲调，是许池最熟悉的那首旋律。

　　“他没有在说话，一切都是我独自回答，我独自变了，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回答，请让风传达——”

　　“今夜无风。”许池打断了他的声音，“但我听到你的回答了。”

　　顾澈笑看着他，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变了脸色。

　　“那边有人。”

　　再然后，是熟悉的大嗓门，“那边的两个干嘛呢干嘛呢？这个点儿不赶快回宿舍？现在的小情侣，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啊！”

　　是教导部主任来抓人了。

　　也幸亏这周围有树遮挡，否则就原形毕露了。

　　两人对视一眼。

　　顾澈先道，“跑？”

　　许池点头。

　　“等一下，高几的？我看见你们俩了！扣分写检讨的啊！”

　　声音被落在后面，两人跑的越来越快。

　　顾澈牵着他的手，轻微的喘着气，也算是摆脱了教导部主任的穷追不舍。

　　“阿许，你好像当不了好学生喽。”

　　许池靠在一棵树上，“本来也没想着当。”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连顾澈意外，他继续道，“校规第三条，不许谈恋爱。”

　　“嗯，我知道。不让谈恋爱的原因是因为耽误学习，但是我感觉…这应该是你学习的动力？”

　　“不愧是阿许，真了解我。考试完后，别忘了给你男朋友个奖励。”

　　自习课的时候，许池睡着了。

　　旁边有人喊他。

　　“学霸…学霸！醒醒啦，测试成绩新鲜出炉！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呢。”孙恬没想到原来学霸也是会感到累的，这不，这会儿就睡着了。

　　“好。”许池从座位上坐起来，揉了揉蓬松的眼。

　　他被保送是肯定的事，早在上个学期就已经跟学校说好了。

　　顾澈打了好久的球，许池回宿舍后才见到他。

　　顾澈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许池买的是同款。他朝许池招招手，“阿许，过来帮我看看。这题怎么做？”

　　许池走过去，顾澈让他坐在他腿上。

　　“…这么别扭，我怎么讲题？”

　　“哎呀不别扭，你习惯就好了。”

　　跟他讲完了题，许池拿着手机要下楼。

　　许池：“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让我去拿点吃的。”

　　“阿姨今年没旅行啊？”

　　“嗯，没有。还有……”

　　“嗯？”

　　“该改口了，叫妈。”

　　“……”顾澈有史以来真的被噎到。

　　“阿许，你跟阿……咱妈知道？”

　　“嗯。”许池沉默的点头，“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燕然其实是那种特别知性的女性，感知能力非常强。特别是这几个月来她没有出门，几乎是看着许池他们俩同进同出，早就觉察到了。

　　所以，公开出柜这种事，其实还是燕然女士主动问的。

　　许池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好，他不感觉这是出柜，他只是喜欢这个人而已。

　　又是一年仲夏。

　　教室里的空调没开，何宏畅手中的小风扇转呀转，“操，热死我了。学校能不能有点心啊，我们可是要高考的栋梁之才！开一天空调会死啊！”

　　“……学校穷的会死吧？”

　　孟欣鹤拿着扇子扇，也不像那些糙大汉，“刘希玉这几天怎么不来？比考试成绩怎么样？输的送皮肤。”

　　“哈哈哈哈哈小孟你这也太损了吧？一班的和二班的比成绩你赢定了好不好？不过话说这个梗都一年了怎么还没过去啊哈哈哈——”

　　确实是热的不行。

　　这个天的中午学校食堂内基本没什么人，大批大批的学生往校外涌。

　　于是学校旁边的小卖部生意格外好。

　　“老板，给我拿一箱雪碧！加冰块的那种！”

　　“今天你们来的不巧哟，雪糕卖完嘞。”

　　这种学校门口拥挤的现象一直持续到期末考那天。

　　前一天的下午，他们都互相打气。

　　“学霸学霸我爱你！让我沾点你的欧皇气运吧呜——”

　　顾澈就挡在两人之间，声音酸味儿很重，“有这点空还不如去多背两个单词。”

　　在一群人的紧张当中，许池的淡定就特别明显。

　　“学学学学学霸，你都不紧张的吗？”这难道就是他们与神坛上的人的区别？

　　“还可以吧。”

　　“喔。”

　　“我还庆幸有那几分之一的几率可以和学霸分在一个考场，就算看不到答案，也是一个心理安慰qaq……”

　　许池没说话，半晌道：“……抱歉，那你可能真的…遇不到了。”

　　“…啊？”

　　“……我不参加高考。”

　　顾澈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他保送。”

　　声音不算很大，但在一向安静的一班就听得非常清晰。

　　其他人：“……”操。

　　于是乎，班级里静了一瞬，就又炸开锅了。

　　“……是家庭基因的问题吗？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待遇QAQ。”

　　“我想抱大腿呜呜呜——”

　　邹锐直接大喊：“许池，你简直不是人——”

　　许池听见了，转身去看着他。

　　结果那人又补上一句，“——你是神！！”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旭日晴朗，万里无云。

　　又是无数学子将要在这条路上分道扬镳的日子。

　　许池看着顾澈，“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凯旋而归。”

　　顾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充个电。”

　　许池无奈，笑着吻了他一下。

　　孙恬身后跟着两三个人，朝这边招手，“许池——”

　　许池拍他一下，“快进去吧，我等你。”

　　顾澈转身，和其他人一起涌入人群。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加油——”

　　加油。

　　这次，他定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