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君跃

8、第 8 章 只能看着我

　　大巴停住的时候，盛洋猛地睁开眼睛，他竟然靠着韩越泽的头睡着了。低头就看见怀里人缓缓皱起的眉毛，他轻拍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唔……”盛洋不期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皱着眉一脸怨气，迷迷糊糊地埋回他的颈窝蹭蹭。
　　盛洋看到前面的同事们都准备下车了，慌张得抓住那人的肩膀拉开距离。韩越泽好像终于清醒过来，收敛起表情，“谢谢。”
　　“没事……”
　　还没等他说完，韩越泽就起身往外走。
　　看着他的背影，盛洋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只是眼中闪过一抹自嘲。
　　陈星乐磨磨蹭蹭地没下，终于逮到机会过来，“盛哥，咱们下车吧？”
　　“好。”盛洋已经收好情绪，冲他笑笑。
　　清酒村人杰地灵，受政策保护没有拆迁，而是作为农家乐体验地发展起来，山高水清，呼吸间都是清新的空气。
　　从车上下来后大家都不自觉放松下来，尽情享受着新鲜空气。
　　“盛哥，你……你和理事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陈星乐憋不住事儿，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偷偷关注这俩人，总感觉太过亲密了，最后竟然依偎着睡着了，这个画面让人感觉很奇怪，特别奇怪，因为两人平时看起来只是上下级关系。
　　“嗯。”
　　“我就是好奇，没别的……啊？”陈星乐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答复，他顿了顿干笑两声，“你看起来和韩理事关系挺好的，你们俩不会是朋友吧，盛哥你都没说过啊，哈哈。”
　　“我们……不是朋友，我怎么有本事和这种人交上朋友呢。”盛洋虽然笑着，眼睛里却是苦涩，让本来是莫名松了一口气的陈星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你怎么了？宇宙无敌大帅哥大暖男好不好，谁不想和你交朋友啊？”陈星乐梗着脖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哈哈哈，别抬举我了。”
　　陈星乐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东扯葫芦西扯瓢地和他闲聊，车上发生的事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谈笑间大队伍已经稀稀拉拉来到了住处。沈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大喇叭，“这里都是两人间，大家自行组合一下吧？”
　　“盛哥盛哥！咱俩一间房吧？我不打呼噜也不熬夜，绝对是好室友！”陈星乐举起两根手指。
　　“行。”盛洋跟谁住都一样，他本身就不是个挑剔的人。虽然这么想，但总是控制不住寻找韩越泽的眼神，四周都没有，看来是已经去房间了吧。
　　盛洋领了房卡后和陈星乐上了楼，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最头上，还没走近就被一抹高挑的身影吸引住视线。
　　“韩理事，您怎么在这儿？”陈星乐最先开口，明显很惊讶，怎么住他们对面？
　　“分到的。”男人看了一眼盛洋。
　　这不是废话吗，陈星乐无语。
　　“谁和你一起住？”盛洋被他盯着总感觉要说点什么。
　　“我自己住。”
　　盛洋莫名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哦，哦。那我先收拾去了，你也休息一会儿。”
　　男人瞥陈星乐一眼，又深深看他一眼，点下头也转身刷卡。
　　休整好后盛洋和陈星乐一起下楼，遇到组里几个女生，“你们去河边玩不？”
　　“我不去了，让星乐陪你们去吧。”盛洋不太会和女孩子相处，但是陈星乐平时倒和她们打成一片。
　　“我也……”陈星乐着急了，他还想跟盛洋待着呢。
　　“几个女孩子去玩水不太安全，你去陪着点。”盛洋凑近耳语两句。
　　“好吧。”陈星乐的心怦怦直跳，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几人走了之后，盛洋去了后院，看到房东正往里走。房东是一位和他妈妈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让他很容易生出亲切的感觉。
　　“您好，您是要去做饭吗？”
　　“啊！你好啊小伙子，是的。”房东见到这么帅气又有礼貌的年轻人很难不喜欢，笑得很开心。
　　“我可以来帮忙吗？”
　　“哎呦，当然可以。”
　　进去才发现这里都是用大锅炒菜，厨师们都在准备食材。
　　盛洋跃跃欲试地想加一道菜，正洗菜的时候，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盛洋猛地转过头，“那个，没什么事，来这儿帮帮忙。”他才想问这人怎么出现在这儿呢。
　　“外面太吵了，逛到后院来没想到你在这里。”韩越泽眼神有点飘忽。
　　听着屋里乒乒乓乓的锅铲碰撞声，这里不是更吵吗？“这里油烟太大，你先出去吧？”盛洋盯着他的表情，见他眼神沉下来，“呃，或者也帮忙做下饭？”
　　“嗯。”男人已经卷起了袖子。
　　“……”盛洋想，看来外面真的很吵。
　　“帮忙剥个蒜吧。”见他不走又不知道干什么，盛洋找了个最简单的活给他。
　　见男人毫不嫌弃地拿起一头蒜，他也专心开始切菜。“笃笃笃……”
　　“你做饭怎么这么熟练了？”韩越泽停下动作，高中有一次他发烧，盛洋给他下了碗面条，往里加的西红柿都切得歪七扭八。
　　“这几年上班做饭做多了就会了。”也不怪他这么问，妈妈是厨师，出事之前盛洋就没做过饭。
　　“你不和你妈住一起吗？”
　　“……嗯，我租了个房子，离公司近。”盛洋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出不自然。
　　韩越泽见他不想多说，不知道他在躲避什么，心里也不痛快，观察他做饭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太自然了，很快一大锅辣椒炒肉就做好了，香喷喷冒着热气。
　　盛洋拿手背擦擦汗，抬眼对男人说：“出去透透气吧。”
　　韩越泽一瞬间恍惚看到当年他费劲地为他下了一碗面条后的样子，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伸手帮他擦汗。
　　“都尝尝吧，这是盛组长给我们做的辣椒炒肉！”沈莹张罗着大家，盛洋被她这大嗓门整的有些不好意思。
　　“哇！盛哥你还会做饭啊？”陈星乐眼里都要冒小星星，赶紧吃两口，“好吃好吃！都赶上饭店做的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积极地动起筷子。盛洋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心情也轻松不少。
　　陈星乐看着盛洋的笑颜，下定决心似的给自己灌酒，半箱啤酒都下了肚。
　　“盛，盛哥，嗝，我有话，有话想对你说。你，你，你跟我来。”
　　劝也劝不住，喝的眼神都不聚焦的人非拽着自己要说话，盛洋只能顺着被他拉走。大家又吃又喝的很上头，现场一片混乱，谁都没注意有两个人离了席，除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韩越泽。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盛哥，我想说的是，我，我……呕呕呕……”
　　盛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看着吐了一地然后就不省人事的人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把他背起来往外走，正巧碰到拐角处走出来的男人。
　　韩越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过来偷听，什么都没听见就算了，还要装出一副刚过来的样子，“我来后厨问问有没有水果，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那个，没什么，我先送他回去。”
　　喝醉的人沉的像沙袋，盛洋把有些滑落的人往上颠了颠，只想赶紧把人背回去，这画面落在对面的人眼里就成了迫不及待地要干什么去。
　　“你……”还不等他说话盛洋就冲他点点头擦肩而过，“……”
　　只愣了一下他就回过神来跟了上去，他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能被无视呢，跟上去就是为了找回面子，嗯。
　　盛洋和陈星乐两人的房间外面，一个人走来走去，不时停下来靠在门边，十分钟后终于无法忍受地敲了敲门。
　　开门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盛洋疑惑地看着他。
　　“咳，我来关心一下员工，他没事吧？”韩越泽扫了眼眼前人板板正正的衣服，又不动声色地往里瞅，见其中一个床上躺了个一动不动的人，这才松一口气。
　　“他没事，就是喝醉了，已经睡着了。”盛洋掩住眼里闪过的失落，他又自作多情了，怎么会觉得人家是来找他呢。
　　“对了，你别帮他脱衣服，会着凉的。”没看见他的表情还颇为满意的男人赶紧又补充一句。
　　虽然也没想着帮人脱衣服，但想着外面三十度的天气，盛洋一脑袋问号，没太理解着凉是个什么鬼，“啊？哦，好？”
　　即使知道陈星乐什么都做不了，对于两个人共处一室睡觉还是很在意。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无数次按亮手机后，韩越泽决定爬起来看日出，对于日出他一直有种情怀，总让人联想到美好，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不愿意细想。
　　清晨山头笼着薄雾，微凉的空气扑在脸上留下淡淡的水汽，平时没有机会享受这种舒适的静谧，韩越泽不急不忙地往上爬。
　　登上山顶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儿了，那人应声转头，对上视线的时候双方眼里皆是讶然。
　　盛洋率先回神，站起来拍拍衣服，干巴巴地开口：“好巧，你也来看日出啊？”
　　看着他明明想躲开却又尽力直视着自己的样子，韩越泽快要控制不住想掐住他脖子的欲望，让这个大骗子只能被迫看着自己，内心翻涌着却也只是平淡地嗯一声。
　　盛洋只觉得对方愈加阴沉的眼神太过浓郁，像黑洞般要把他连人带心地吸进去，忙不迭地转开头，正巧日光洒在身上，看起来渡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韩越泽心神一动，情不自禁地说：“高中毕业那时候的日出更美。”
　　像在低喃，但盛洋还是听得清楚，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他深吸一口气状作无意地笑着说：“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日出也很美不是吗？”
　　韩越泽却突然像触了电一样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几乎是咬牙切齿，“都是以前的事？在你这都过去了是吗？谁允许的？……呵，也是，你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这番话一字一字地在脑袋里激荡，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通红的眼眶，盛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巴张了张，任何话都显得苍白，他垂下头，指甲在手心抠出血印，“对不起。”
　　韩越泽脱力地松开手，仰起头呼出一口气，舌尖碾出一个字：“滚。”
　　盛洋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半山腰才停住，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眼底打转的一滴泪终于是砸了下来，消失在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