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好人和一百个故事》Lairs9

2、第 2 章

　　选一条人烟稀少的马路，最好是几天才可能有车经过的那种。实行计划了很久的最终计划，用窥见世界的其中最龌龊的几个办法之一。逃避掉无法遗忘或者躲避的痛苦和窘迫，说不定会是最好的办法。

　　真不公平啊，桥看着天空密布的乌云。为什么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让我赎罪呢。

　　过三条街右转，有一家卖小吃的店铺，豌豆黄很好吃。每次想到黄澄澄的膏体方块，用筷子碾碎会出现的韧韧的粉末样的小碎块，鼻尖好似都有那种淡淡的甜味。豌豆黄都甜味散得快，舌尖和上颚一抿咽下喉咙就找不到甜味了。不是粘稠的，反而是冰凉的口感，不规矩的配着一口热茶，也是一种奇特的搭配。

　　两块一块儿。桥笑了，仿佛外婆衣衫褴褛的身影还在面前，手里握着外婆已经垂下来，柔软的皮肤。像豌豆黄一般，没有太多温度的依恋，也像豌豆黄一般快速的消失。她最后的亲人逝去在上个开满腊梅花的日子，甚至无法透过还未破碎的窗子让即将绽放的花苞填满眼颊。

　　桥记得，外婆逐渐缓和虚弱地呼吸声。以及她怀里要掉不掉的一只半开的腊梅花枝，那是路旁花树上最代表新生的一枝，几朵小花苞和快要盛开的花瓣。像树枝萌芽在桥的心根，破开血肉从喉管长出，顺着鼻腔爬进眼眶。寄生在声带和泪腺，于是外婆的呼吸停止在了寂静中。

　　经过小吃店后下条街左转，直走三个街头，会遇到一条以往只有货车行驶的马路。沿着路边的土道像东走个一公里，经过贫瘠的，灰扑扑的一片玉米秆，能看到一座被水泥路环绕的小土坡。土坡岔开了路上行人，筛选出左右两条看似相同的道路。

　　从一个简单的小镇出发，那里有着吆喝叫卖的小推车，流动的商铺带着食物的香气随着行走扩散到遍大街小巷。有着麻团子的油炸香气，从推开楼下单元的门缠绕在人的衣服上，再连着傍晚光线的随着盖上的塑料罩子离开。

　　只用走个分针转动十几圈，背着一个个小小凸起的朴素土坡就淡淡的立在那里。再两条岔路的中间，像环形马路中间会常立的雕塑。好似只有偶尔的风能带给它一点波动，被吹走的浮沉和在坡上落脚的草籽滑稽的添了点颜色。

　　它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不管是突兀的立在一片平原中间，还是对比起灰白沉默的水泥路。

　　它似乎背负着什么。

　　桥站在这个离开小镇唯二的出口之一，她的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长出腊梅花花瓣的雪夜。

　　桥轻轻碰了下嘴唇，力度像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吻外婆的额头。感受着干燥的皮肤和尸体的温度，仿佛再加点力道就要一点点裂开。

　　外婆葬在她一下下用铁锹凿开的冻土里。没有三天三夜的真假难辨的哭声，亦或者金银珠宝纸银元。冬天的冷气裹挟着尸体的气息，被片状的土地压实。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坡里，向周围的人一样。

　　桥背着双肩包站在这里，看着这个或许是镇子最不想忘记也不想想起的秘密。从压实土坡的那一刻起她也从镇子上的游民真正的融入了进去，共同站在痛苦的大门前手拉手铸成锁链守护着过去。

　　没有人询问，默契的规避着一个个人消失，以及它们家人红肿的眼皮。

　　就在这里吧，桥拿出包里常备的笔。在面对山丘和岔路的路面正中心画下了一个难以辨认的圈。她有些高兴的站在圈里，决定等雨天回到痕迹模糊的的笔迹中，再用自己温热的血液覆盖掉，并随着雨水的滴答声满足的永远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