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拙》picker

1、离家出走 上元佳

　　上元佳节，灯火通明。
　　江舟重木然地看着万家灯火，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嘶”了一声，恨恨地问身旁的小厮：“你说我娘怎么就想不开呢？”
　　小厮跟着抖了抖，愁眉苦脸道：“二公子，夫人也是为你好。再者成亲有什么不好？身边多少人做梦都想要个娘子呢.......”小厮的声音在江二公子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中弱了下去。
　　江舟重嗤笑一声：“好？多一个名正言顺的眼线有什么好的。”
　　小厮不说话了。他也清楚江夫人，琅琊王氏之女，嫁予金陵江氏家主江予肆为妻。容貌礼仪气质涵养极佳，任谁见都会赞一句温婉贤淑。江舟重是江家最小的孩子，几乎是被她溺爱大的，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为江舟重日后招猫逗狗无恶不作的顽劣性子打下了坚实基础。
　　前些年江舟重越长越歪，直到他十五岁生辰时江夫人才猛然咂摸出味来，试图补救，当时的江舟重已然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对于江夫人突如其来的管教，他不可置信，反抗，被暴力镇压，再次反抗，再次被镇压......如此过了一年，母子关系也降至冰点。江夫人眼见自己管教无望，又听说某家公子哥自成家后便不再鬼混，日渐从良，便觉得她儿子成亲后也能从纨绔摇身一变良家公子，于是就逼她儿子开始了无休止的相亲。
　　在江舟重以“她喜猫不喜狗，日后必定不合”等荒谬理由谢绝第十六位姑娘时，江夫人终于忍无可忍，骂到：“有个娘子有何不好？娘给你挑的姑娘哪一个不是万人求的好女？你倒好，这不行那不行，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倒是说啊！为娘为了你，日日愁的睡不好，你倒好......”江夫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江舟重看着母亲，叹道：“我真的不想，娘你别逼我了，我也不想耽误人家姑娘，人家姑娘说是嫁给我，又哪里会听我的呢？到头来倒像你媳妇似的。”
　　江夫人美目圆瞪，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你个逆子，为了拒婚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来人，给我把这逆子压到祠堂去反省！”
　　江舟重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当场扭头就跑，如同野狗般横冲直撞，家丁哪敢在那种情况下碰金尊玉贵的二公子，畏畏缩缩不敢拦。江二公子一路畅通无阻，跑老远都能听到一向温婉贤淑的江夫人气急败坏的咆哮。
　　这次是真把她气狠了。江舟重想。
　　但是江舟重不后悔。
　　幸好他出逃的时候身上带有银两，不然跟江夫人怄气的这些时日都不知道怎么办。江二公子混账娇气但多金，于是在银钱的加持下，他迅速地寻到了一个趁手的小厮，又跟狐朋狗友在酒馆厮混了两天，等酒醒后发现居然到上元节了。此等大热闹江二公子岂有不凑之理，拉着小厮直奔最热闹的地儿；结果酒醒了脑子还是糊的，就穿了一件单衣。一停下来冷的江舟重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江二公子看着星星点点的人间，现已三月，风却仍然是凉的，吹得江舟重心里冰冰凉凉。
　　小厮小心地觑着江舟重，平心而论，江二公子有着一副极好的样貌，眉眼生的尤为好看：眼角上扬，眼睫却是下垂着的；瞳仁为浅褐色，被盯着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他被江家养的很好，少年意气几乎肉眼可见。他此刻愣怔地俯瞰着万家灯火，浅浅的瞳仁倒映着热闹喧哗，眉宇间虽有些许忧愁，更多的是抹不掉的肆意嚣张。
　　其实小厮也多多少少理解江二少爷的，毕竟谁没年轻过？总想要找个真正喜欢的姑娘共度余生。
　　江舟重抖了抖身子，对小厮道：“回去吧。”
　　小厮着急忙慌应是，便随着江舟重大摇大摆回去了。
　　回到客栈之后，小厮安顿好那位娇气事多的小公子，正准备关门就走时，猛地被叫住了：“等会儿。”
　　小厮疑惑转头：“怎么了，公子？”
　　江舟重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说的话却让小厮一个激灵：“我不想呆在这了，我想去京城。”
　　不等小厮反应，他自顾自道：“反正我未成亲前我娘是容不下我了.......反正大哥在京城任职，我倒也不算举目无亲。”他越说越激动，一锤定音：“决定了，本公子要离家出走！”
　　小厮目瞪口呆，半晌犹疑道：“这不好吧......公子在外也三天了，夫人应当也着急了。”
　　江舟重道：“这倒不必担心，咱明日就出发，出发前托人给我母亲捎封信就好了。”
　　小厮惊到：“明日？！”
　　江舟重肯定点头，又扔给了小厮一锭银子：“你陪我去。”
　　小厮抖着手摸着沉甸甸的银子，连连点头：“都听公子的。”
　　江舟重满意点头，随后摆了摆手：“下去吧，我乏了。”
　　次日。
　　江舟重速速写完了给他母亲的信，托人两天后给他母亲带过去。至于为什么不是今天.......只怕是刚出城门，就被他母亲拦下了。
　　他迅速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带上小厮，雇了辆马车，低调地出发了。
　　出城们后，江舟重用扇子挑起车帘，扭头看着在阳光下威严的“金陵城”，虽有些不舍与忐忑，更多的则是不用再被催婚的喜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未来都明亮美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