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云露》狐唳

46、她的故事（上） 挂断电

　　挂断电话，祁云杰感觉到心累，是从外到内的累。
　　他无力的仰躺在椅子上，长腿一屈碰撞到抽屉。
　　可没想到抽屉是开着的，没有锁。
　　祁云杰记得付晴露说过，里面是她的秘密。
　　祁云杰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沓书本，还有几瓶药。
　　祁云杰拿起药看了一眼，是缓解胃癌发作的药物。
　　所以她一直都在吃药，一直都在疼痛。
　　祁云杰心脏愧疚的发紧，一下一下像有刀插进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祁云杰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拿起一个本子，打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付晴露写的字。
　　祁云杰看了一会，是他和付晴露七年前的故事。
　　从初见到相熟再到寒假确定关系，之后那一年她离开……
　　祁云杰再往后翻，故事又从头开始，一遍一遍，都是一样的，只是写了很多遍而已。
　　祁云杰疯狂的翻阅着每一本，每一本全都写满了，一直反反复复的写七年前的一切。
　　祁云杰不解为什么付晴露要一直重复写这段经历，他又在本子里找到了一部手机。
　　祁云杰认得，那是他当初给她买的那部手机，她一直留着。
　　给手机充上电，竟然还能打开。
　　祁云杰翻看着里面的一切。
　　当看到通话记录时，他瞳孔一缩。
　　有一通电话，是四年前付晴露打给祁云杰的。
　　四年前她试着联系过祁云杰！
　　四年前她找过他！
　　祁云杰心如刀割，他的电话号早就换了，那个号码连同那部能联系到付晴露的手机，都放到杂物间了。
　　祁云杰好后悔，真的很后悔，如果他没有换号码，是不是他们不会错过那么多年，是不是他们可以早点相逢，在一起的时间会久一点。
　　通话记录里不止有联系祁云杰的号码，还有一通是付晴露打给徐默喜的。
　　通话显示也是四年前，同一天，是没有联系到祁云杰之后，打给了她。
　　并且接通了，她们有十几分钟的对话。
　　祁云杰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徐默喜没和他提过。
　　祁云杰双手捧着那部手机，低声抽泣，无数的对不起现在都无法对她说出口了。
　　从口袋里，他拿出了那条断掉的手链，放在桌子上，祁云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苦笑着：“付晴露，你的东西有点多啊。”
　　所以你让我怎样忘记你呢？
　　叮叮叮……
　　手机响起，祁云杰拿出看了一眼，是老赵打来的电话。
　　“喂。”祁云杰接通。
　　“我说祁律，你还回不回来，你工作都快成堆了。”老赵扯着嗓门喊，听得出那边已经焦头烂额。
　　祁云杰捏了捏眉心，声音沉静：“家里出了点事，我一会去趟公司。”
　　老赵听出祁云杰声音有点异样，没多问：“行。”
　　嘟嘟嘟……
　　祁云杰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整理好，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去洗了把脸，开车去了公司。
　　付晴露的葬礼迫在眉睫，他得先把公司的事安排好。
　　来到公司，老赵已经坐在办公室等着他了。
　　祁云杰把人都叫进来开了个会，然后各自安排好工作，便要离开。
　　老赵发觉祁云杰脸色不太好，应该家里真出了什么大事，也没多说什么。
　　祁云杰临走时，老赵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祁律。”
　　祁云杰回头看他。
　　“上次你给我看的屏保照片上，那个女孩是不是叫付晴露啊？”
　　祁云杰诧异的看着老赵：“你认识她？”
　　老赵蹙着眉，认真道：“她坐过牢，你知道吗？”
　　祁云杰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震动：“你说什么！”
　　祁云杰猛踩油门，车子在道路上疾驰，轰鸣声和他胸腔的心跳声强烈的呼应，老赵的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将他一下一下凌迟。
　　“四年前，她的案子是我接的，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给她辩护，把她的刑期从无期改成了三年有期。
　　我看了她的案子，这个小丫头的罪名是杀害父母和弟弟，她供认不讳，但她的供词，是人看了都为她感到不值……”
　　“她的卷宗在总律所档案室有记载，你可以去翻翻。”
　　祁云杰咬着牙，窒息的痛从心口蔓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脸色惨白。
　　第一次，祁云杰第一次觉得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付晴露，关于她的事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他紧紧咬着牙，浑身的血液冻结一样。
　　档案室里。
　　祁云杰调出了付晴露的案卷。
　　姓名：付晴露
　　性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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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名：杀害父亲付禄、母亲张明娇、弟弟付帆。
　　受害者死因，皆是一刀毙命，伤口在脖颈处。
　　……
　　口供内容：
　　张警官：“付晴露，你的父亲付禄，母亲张明娇和弟弟付帆是你杀的吗？”
　　付晴露：“是。”
　　张警官：“为什么？他们是你的亲人，你为什么下这样的杀手？”
　　付晴露：“警官，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关于我的。”
　　张警官：“可以。”
　　付晴露：“我的父母重男轻女，没有人把我当人看，他们只会使唤我做饭、洗衣服、打扫，就像仆人一下，我五岁的时候就要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给他们做饭吃。
　　在我的弟弟付帆出生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他们都疼爱他们的儿子，而我这个女儿就是个透明人，是累赘，他们心安理得享受着我的付出，却把我贬低到尘埃里。
　　我用的东西全都是付帆用剩下的，我的零花钱只有几百块，早饭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奢侈的。
　　一开始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可我在高中时爱上了一个男孩，对，我早恋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我关心的人，也是让我正真快乐的人。
　　可是我们的关系很快被学校发现，老师叫来了家长，我的母亲张明娇。
　　她在学校当众打了我一巴掌，并辱骂我不知羞耻，之后我被她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的父亲付禄用皮带狠狠抽了我一顿，遍体鳞伤，那是我从小到大打的最狠的一次。
　　不顾及我的伤，他们连夜把我送去了另外一所学校。
　　说好听点那叫学校，说难听点那是一所监狱，到处都是铁栅栏，把整个学校围城铁桶，而且学校各处都安装了监控，除了厕所，任何地方都有，甚至宿舍里。
　　你见过那种戒网瘾的学校吗，就像是那个样子，不过比那个还要严重。
　　我去的第一天，就觉得这个学校很诡异，那里的学生眼神空洞、行为呆滞像是……木偶，被人控制了思想的那种。
　　在那里三天我就受不了了，学生的每一天都重复做着同样的事，背书、学习、吃饭，有时间规定，监管很严格，而且一旦做不好就会受到惩罚。
　　比如一天不给吃饭，比如电击，比如站在太阳底下晒一天……
　　而那里的惩罚我都经受过。
　　第四天的时候我打算逃走，我观察了地形，想办法逃出这个地方。
　　可那天晚上就被抓回来了，关进小黑屋，三天不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