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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杀 ...

  •   “‘万事满有困乏,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情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纪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纪念。’”公子景拥着一袭毛裘,望着手边的书籍,轻声读道,忽而抬头望向眼前的女子,笑道,“素晴,这真真是我所读到过的最为厌世而凄美的文字。”
      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她悄然静立,轻柔的白纱慢慢落下,如花朵般盛开在她的四周。她垂着脸,轻声言:“如此,你我之间的感情,想必千百年前亦已发生过。只是不知,最终的结局又是怎样。”
      再抬首,树下却已不见公子景的身影。脚前三尺处,却有轻柔白雪诡异腾起。
      再下一个瞬间,素晴只觉得自己的腰肢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紧紧缠住,用力往后拖拽。
      “放手。”素晴皱眉低叱,虽慌不乱,右手摘下自己发上的碧绿玉钗,冷然道,“世间能碰我的男子,只有公子景而已。”
      “噤声。是我。”公子景手揽着素晴的柳腰,飞身后退。方才素晴站立的雪地上,凭空闪起了一道亮光。
      这大概就是男人世界里,所谓的武了吧?素晴微微皱眉,看着将自己搂在怀中的英俊男子,心中悄然叹息。
      正出神,猛然间听到公子景长笑一声,朗声道:“封剑阁的朋友,何时变得如此肮脏,施起这般暗杀的手段?”
      素晴在公子景怀中回首,看到一个带着白玉面具的刺客手持长剑,剑剑封喉。眼中冷光闪烁,凶狠如狼。
      “狱道二十七---破云手。”公子景一声清叱,右手攸然大张,戴着四枚银戒的右手骤然探入剑花中,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长剑。
      “等的就是这。”对方却是低低一笑,手腕一抖,“破!”雪亮长剑穿过四戒结成的囚笼,笔直地往公子景怀中刺去。
      公子景咬牙,飞身后退,却是“嘭”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的树干。正是方才静坐之处。
      借这一阻之力,公子景手中的长剑更是迅速欺入怀中,直直地往其胸腔处钉去。
      眼看公子景就要毙命自己的剑下,然不知为何,持剑刺客白玉面具下的眼神却是在这个瞬间黯淡下去,似是分外失望。
      便是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光突然如闪电般从枝桠间落下,双剑相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白玉刺客轻飘飘地后退,看着从树上落下的年少剑客,略感好奇。
      “公子景贴身侍卫---北堂冰。”少年剑客横剑当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刺客,对身后的男子恭声道,“公子,快走。”

      外面风雪呼啸,片刻前的安好天气荡然无存。素晴坐在公子景身后,身子微微颤抖,看着身侧男子挺拔的背影,想开声询问,最后却是忍住。
      “想说什么,就趁现在。”公子景拥着一袭毛裘端坐在素净的雪地上,横剑膝上,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冷笑道,“说不定过了今刻,便再无机会了。”
      听出话里的意思,素晴不禁惊讶,“怎会?公子为何不叫帮手?”
      “这人能神鬼不觉地连闯我身遭十二道暗卡,于朗朗白日下侵入公子府,叫侍卫过来亦只是徒添伤亡而已。”
      素晴看着身侧男子略显瘦削的后背,胸腔突然撕裂般地疼痛,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将对方的腰紧紧抱住。
      心中分明没有对方,以为自己根本不曾喜欢过眼前这个冷傲男子,却是在生离死别的时刻,素日里潜藏在其下的感情如同火山般蓬勃而出。
      自己是不是在那一个日夜交替,天光微亮的时刻,就已经暗暗喜欢上了对方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隐瞒地如此之好?好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呢?
      “放手。”公子景却是冷声叱道,“大敌当前,你不要命了么?”
      素晴看着盘腿坐在冰冷雪地上的男子,忽然难过起来,“公子,如此时刻,我只求一个答案,请你必须诚实告诉我。”
      “你说。”
      “请公子先允诺我。”
      公子景低首看着横置膝上的冰冷长剑,忽而轻声笑道:“素晴,在我面前,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从来都没有。”
      素晴抿了抿嘴,巨大的屈辱感再次如黑色的潮水般将自己覆盖。最终却是妥协,轻声道:“公子,之于我,你究竟是何种情感?”
      素晴看到公子景毛裘下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继而冷漠的声音轻声传来,“素晴,你也说过,像我这样的男子,从来都不会爱别人的。我这样类型的人,爱的只有我自己。”
      “果然。”素晴凄然一笑,“可是,既然如此,公子片刻前又何必救我。假刺客之手将我除去,公子手上不沾一滴鲜血,若死后再施以风光大葬,天下依然颂公子仁义。这借刀杀人之计,朝廷本是用惯了的。”
      “素晴,我若要你死,甚至不需要如此麻烦。”公子景冷然一笑,食指轻轻抚过膝上肃冷剑身,“再者,公子府的女人死在刺客剑下,你让我颜面何存?”
      素晴微微抿嘴,还想开声再问,公子景膝上长剑却是骤然清响,长剑自动弹鞘而出三寸。公子景施施然起身,对着前方茫茫风雪长声叹道:“居然连北堂冰都拦不住你啊...”
      白玉刺客缓缓地向他走来,眼神狠厉如狼。胸口黑色的外套上,有着一道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铮”的一声,长剑完全出鞘。公子景剑尖指地,垂着眼道:“封剑阁副阁主,我知是你。”
      白玉刺客缓缓抬起左手,摘下了脸上的白玉面具,苦笑道:“公子的眼力,果然很毒。”
      “可是,我不明白。”公子景冷冷地看着对方,全然不曾在意身后的女子在看到对方的容颜后震惊的眼神,依旧淡淡道,“朝廷与封剑阁向来各取所需,互不相犯。今日封剑阁为何突然间有如此大的动作?”
      “我今日前来,代表的并非封剑阁。”刺客面无表情地盯着公子景的身后,淡淡道。
      公子景微微眯起眼睛,似感好奇。
      “公子,你难道没注意,我的目标并不是你?”刺客凄然一笑,身影攸然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如鬼魅般飘忽的身影已经到了公子身后。
      “我要刺杀的目标...是她啊!”刺客大吼一声,长剑斜斜送出,再不容情。
      “衅步法?!”公子景微微一怔,急转身,长剑直直递出,轻描淡写地挑开对方的攻势。白玉刺客回剑反走,本意将公子景逼退,不想公子景却是毫不退缩,反将手臂送上,任由长剑贯穿自己的左臂,以血肉之躯锁住了对方长剑的走势,欺身向前,右手弃剑,顺势搭上对方的胸膛,轻吟,“狱道一十七---星陨。”
      刺客只觉得胸口一闷,继而前后肋骨好似紧紧贴在了一起,体内所有脏器仿佛被莫名怪力挤住般难受,喉间一甜,一股液体自下直冲而上。
      北堂冰加在胸口上的一道剑击,如今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掌,刺客再也忍耐不住,向后跌落在雪地上。公子景毫不容情,顺势欺身向前,冰冷的长剑早已抵在了对方的咽喉,长剑一斜,先刺了一半进去,方开声道:“说,为何刺杀素晴?”
      “哥!!!”还来不及反应,身后的女子已哭着扑过来,抱起雪地上血迹斑斑的男子。
      心头震惊一闪而过,紧接着而来的是更为巨大的困惑和烦躁,公子景冷叱道:“素晴,让开。你给我让开!”
      脚下的女子,却是依旧抱着那血迹斑斑的躯体哀鸣不已。
      “我叫你让开!”公子景大声道,剑尖一颤,似要动手,却被脚下的刺客一把抓住,无力地苦笑道:“公子,我已是将死之人。你这又是何必。”
      “素晴入府之前,我已彻查她的身世,面面俱是清白,又怎有你如此苦大仇深的仇家。”公子景微微一顿,继而道,“而且居然是封剑阁的副阁主。”
      “面面俱是清白?清白的都不知道她有一个在封剑阁当阁主的哥哥?公子,你该彻查的,不是素晴,而该是你府里的管家啊...”白玉刺客嘴里含着鲜血苦笑道,“这么多年来,管家利用你的身份和威望,私吞的贿赂早已富可敌国。不要告诉我,你不曾看出他的野心。像那样的人,又岂甘久居人下。”
      “素晴的兄长?”公子景喉间低低一笑,“恨不得置其于死地的兄长?”
      躺在地上的白玉刺客眼神已逐渐涣散,语音却是愈加清晰,“公子,我这样做,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真的爱她。
      “覆军杀将,千里退敌,你的能力,在这整个帝国里从来都是毋庸置疑的。而我,只是想知道,在这朗朗乱世中,你是否愿意将你的能力,用在保护一个柔弱女子身上。”
      公子景俯首看他,眼神中似有怀疑,“可是,方才你的招式的确着着俱是杀招。我看得出来。”
      “唯有如此,才能打消你心中疑虑。”白玉刺客剧烈地咳嗽着,身子开始间歇地抽搐,“而且,公子若是不愿将能力用在素晴身上,我宁愿让她死在我的剑下。”
      “这算什么?宁折不弯么?”
      “我并没有如此封建的想法。杀素晴,唯一的原因便是我自信自己的剑够快,能够让素晴毫无痛苦地死去。素晴虽然脾气倔强,但是待人向来温和。将来如果有一日利剑加身,定然是公子的原因了。公子如若不愿救她,素晴必会受尽折磨。与其如此,不如由我亲手了结。”白玉刺客看着雪地上高高在上的公子景,一字字道,“公子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啊。”
      公子景看着他,眼神中似有怜惜之意,却是毫不容情地回手将雪亮的长剑一分一分自他手中拔出,静静道:“谋杀公子,当是死罪。我敬你英雄,留你全尸。”
      “公子,请允诺我,好好照顾素晴。”因为片刻的回光返照,白玉刺客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明晰。
      “能让我亲口允诺的,定然是官阶比我高的人。”公子景拥着毛裘,轻轻挥剑,一脸冷漠地甩掉剑上的鲜血,“所以,很遗憾,我不能答允你。”
      低首望着素晴伏在他身上痛哭的样子,公子景不禁低低一叹,“而且,如此一来,你等于是间接死在我的手里。副阁主,你不知道,你这一步棋走的有多愚蠢,不仅封杀了素晴对我的感情,而且,还会殃及封剑阁。”
      “可是,我今日前来,并不是以封剑阁的身份...”白玉刺客挣扎着起身,眼中似有畏惧。
      “话是这样没错。”公子景冷冷道,“可是,你刺杀公子,给了我剿灭封剑阁的理由。封剑阁里的那把妖刀,我早已看他不顺眼。”
      白玉刺客不再声息,眼神中的光芒渐渐褪去,不知是否听到了公子景后面的那句话。
      素晴伏在他身上,闻及骤然而来的寂静,猛然抬头,摇了他一下,轻声唤道:“哥?”继而宛若不信般,又唤了一声,见其终无反应,始知其已逝去,原先明亮的哭泣声骤然消失,泪水却如流水般不断落下,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渐渐失去焦点,悄然涣散。
      无声之泣,始最伤人。
      公子景不忍见其如此悲伤摸样,低声一叹,向此刻方闻讯而来的手下轻轻点头,道:“扶她下去。”
      手下望着公子景左手臂上的凛冽伤口,畏惧道:“公子...是否需要去皇宫唤太医过来...”
      “皇恩浩荡,却是不可清享。一句话,有时就需要一生来偿还。世间人情债最为难还。所以能不用,还是尽量少用吧。公子的女人不易做,王的臣子亦是艰难啊。”公子景微微扬眉,“况且,此刻我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手下看着公子景手上的可怖伤口,疑惑地发问。
      “趁此机会,端了封剑阁。”公子景却是无所谓地冷笑道,“我看他早已不爽。”
      “现在?!”手下诧道。
      “不管此次的刺杀是否为其所谋,此时的封剑阁定然不曾得到消息。现在前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比之几日后待其得了消息,加强戒备,岂不是方便许多。呵~你说,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么?”
      “可是,公子的伤...”
      公子景突然沉了脸,冷然道:“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是,属下这就去调遣人手。”
      “不必。”公子景无所谓地挥挥手,“封剑阁区区一个江湖流派,我和北堂两个人去就可以了。”言罢微微回首,向着身后的虚无道,“北堂,你能在刺客胸前留下那样霸道的一剑,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身后,北堂冰如鬼魅般悄然现身,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懒洋洋的微笑,“那是自然。公子说过,我是个胆小鬼,杀敌之前,必先自保。”
      公子景看着他颈下那道深及见骨的剑痕,淡淡一笑,道:“对,你这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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