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16、置天下与不顾 收手吧，

　　收手吧，明溪。不要让你我最后都下不了台。
　　老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眼中是一片谁也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纳兰明溪只是微笑着看着他，道，父亲，你是这样关注他。能够因为他而不愿多看你自己亲生的儿子哪怕仅仅一眼。看来你真的是把景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了啊！父亲！
　　老者只是悲悯地看着他，道，放了他，明溪。你从来都不是嗜杀之人。你要相信我，手上沾满鲜血的感觉，会让你难以忍受。
　　那你呢，我的父亲大人？
　　纳兰忽而呵呵地冷笑起来，低头端详着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戒指，语气却是陡得落了下去，变得无限温柔。
　　那你呢？我的父亲大人。当年你就是因为身边这个无限冷酷的公子，双手沾满了自己亲生女儿的鲜血。可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内疚，难过过呢，父亲？日复一日，你依然是那样淡然地起身，离家，为了这个害死了自己女儿的公子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先前我曾以为你忍辱负重，却没想到你是一门心思地在辅佐公子啊！三年的时间，公子的势力在这个帝国里一力做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明溪，不要再问我。馨儿的事，我一直内心愧疚。可是世事就是这样，从来都由不得人选择。比如现在的你，现在的我。你落地的那一刻，我亦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你我需要拔刀相向。
　　可是，有什么事情，你无法对我，对母亲开口。馨儿自小在家，又有怎样的罪恶，需要她以死谢罪。父亲，馨儿那样安静温柔的女孩，我替她感到不甘。我知道，我是知道的，父亲。你我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能够为了天下苍生舍弃家人，我却可以抛弃一整个世界，仅仅为了让我所在乎的家人，在一个天蓝水清的温暖午后，看着他们在碧绿草地上欢乐地奔跑。
　　明溪，这一切，跟夏吟风，又有什么关系。他本是局外人。
　　父亲，是你说的，世事从来都由不得人选择。如若换一个情景相识，我跟夏吟风可能会成为能够随时为对方舍弃性命的朋友。可是今日，既然他落在我们手里...我只是想让公子知道，失去一个得力助手，是怎样难受的一种心境。而我，失去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路男子，而是一个整天和自己朝夕相处，有着赤裸裸的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啊！
　　明溪，你犯不着这样。我为你当年的境遇感到惋惜。但如若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重复当年的决定，让你父亲亲手杀死纳兰馨。如果手中没有权利，你便看不到完整的世界。
　　公子景淡淡地看着他，眼中似有忧伤，又似戏虐。手中的雪亮长剑却是一分分抽出，在幽暗天色中散发出慑人的光华。
　　你待吟风如何，我无法选择。但今日你是休想全身而退的了。现在你让那个女人放吟风回来，我只留你一条手臂。但如果吟风死在这儿，我恐怕就得留下你的命了。
　　纳兰明溪冷眼看着公子，道，公子，我再不是当年那个孱弱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馨儿死在自己面前，却无力挽救。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你如果没有权力或者实力，就什么也不是。
　　老者微微皱眉，扭头对蹲在夏吟风胸膛上那个妖艳女子道，黎衫，我知你的风格是将被挟持者折磨地半死方会放手。即摆明了自己并非玩笑的决心，又能将被挟持者弄得半死不活，令他无法报复自己。此刻你两个目的既然都已经达到，为什么还不放他。
　　不要把责任退给我。
　　黎衫笑意吟吟地从夏吟风身上跳下来，白色的纱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如同薄雾般若隐若现，右手将银色的匕首随意自夏吟风手上拔出，漫不经心地看着脚下男子身上的血液如小溪般汩汩流出，继而又抬脚踩在夏吟风脸上，转过头对着老者道，羞辱夏吟风，是明溪的意思。你不要当着公子的面，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责任自你儿子身上推开。你要知道，明溪今日前来，就是要彻底断了自己与公子之间的后路的呢。
　　是的，父亲。今日我这样做，便是为了从今往后，令我与公子之间的关系，再无修复的可能。为了给馨儿报仇，我愿意置天下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