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伤》阿浚

12、火凰之术（上） 他说，少

　　他说，少年时的桀骜和张狂褪去之后，我内心分明。人世间有太多贪恋执着，又有几人可以勘破。权利，美女，追求这些东西，我并不觉得有何羞耻。对与不对，又有什么明确的界限。你说对，他说不对。这就是世事。晚风一扫，便是一地秋叶。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正仰面躺在高大的树枝上。王府的内院，处处皆是珍奇。即便寻常如一花一木，也是自遥远的艾斯汀远远运来。因为环境不同，即便入了冬，枝桠依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来，遮住了上面的人影。他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望着头顶上破碎的蓝天，忽而心生感慨。身后红色的火焰肆意翻滚，熊熊的光线将他衬出一片残忍的忧伤来。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对着她说，“银泣，投身权谋之局，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可以全身而退。成王败寇，可我只想和你风花雪月。”
　　银泣微微皱着眉，冷眼看着树下来回奔走的奴仆，亦不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道，“可是，此刻我只想让公子景付出代价。仅此而已。权谋，天下，权利，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西恩转过头去，淡淡道，“你就这么恨那个男人。”
　　“是。”银泣低低冷笑，“我恨他当年在战场上何等叱咤风云，却能为请我助他而舍弃一身傲气，在我房外静候三天三夜。当年我尚且年幼，心中装的是天下之局，正想找地大施拳脚，又见他礼贤下士，眉宇间有帝王之气，便一时心软应了他。如今他在国内羽翼渐成，与我诸多理念有所不和，便借封剑阁之名将我逐去。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我只恨自己缘何看他不透。”
　　西恩看着远处遥远的火光，红色的火焰映在他的瞳孔里，透出一丝奇妙的诡异美感。他低声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爱他。”
　　是这样残酷而直白的言语。如同那人手中的箭，一脱弦，下一瞬间便是直抵心窝。唯见箭尾微微颤动。这样的直接而霸道。
　　在闻言的刹那，银泣漂亮的双目如闪电般厉了一厉，继而又黯淡下去。
　　爱与恨，分明是那么的近，可有时候为什么却深陷局中，怎么也出不来。像他这样的人，像她这样的人，能够将天下之局轻易地容纳在胸口，却怎么也看不破自己胸中的那丝情愫。
　　西恩就着阳光懒洋洋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我们走吧。”
　　银泣颌首，目光虽然依然紧紧地盯着下面络绎来往的奴仆和守卫，却道，“你有几分把握。”
　　西恩不答她，反问，“你呢？能够拖住他们多久？”
　　“套用你们国家的时间尺度，最多七十秒。”
　　“那就足够了。”西恩轻声微笑，视线漫无目的地洒向远方，淡淡道，“再说，为了你，哪怕只有一分的把握，我也是愿意做的。”
　　银泣俏肩微微一震，目光中似有暖意。
　　西恩背对着她，自然是看不到她素来凛冽如冰雪的眼神刹那的转变，只是自顾自地道，“银泣，你要知道，今日我这样对你，并不曾要求你有任何的回报。我爱你，自愿为你做任何事。可是，无论你心境如何，都无需为我做任何改变。如果今日我丧身在这凶险之地，来年你若依然能忆起我，在我忌日为我献上一盏白菊，我也会内心欢喜。”
　　西域的男子，难道都是这样的么。即便是对感情，也是这样的直白？
　　银泣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只是慢慢伸手，扣住了西恩的左手腕。
　　西恩内心微微一怔，继而恍然，笑道，“沉星飘忽如同鬼魅的脚步和犀利残酷的剑法，艾斯汀的术法和夜煌的物质控制，从来都是在各自领域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如今你用你的步法带我，难道就不怕我勘破了其中奥秘？”
　　“你也太小瞧了沉星的步法了。”银泣微微冷笑，“如若被你这么一瞥便知晓其中奥妙，沉星早已亡国了。”
　　言罢身形微展，西恩只觉得天地瞬间翻转，四周景色不断旋转，只一个瞬间，当眼前的世界重新构立时，自己和银泣早已立在辰星阁阁顶。
　　虽然仅仅是极轻的落足声，但想必早已习惯了这种飘忽诡秘的步法，正在下方忙乱的卫士往上一瞥，便迅速拔剑，向阁顶围来。
　　银泣冷然看着下方逼近的众人，手中不知何时早已多了一把细细的，秀秀的，凉凉的剑。剑身四周翻滚着夜的气息。
　　“尽快。”银泣冷然道，“王府里面并无庸手。我撑不了多久。”
　　西恩单膝点地，双手开始在阁顶迅速画出复杂的图案，低低道，“据说这术法是七大禁术中姿态最为盛大繁华的。可是除了看到一只鸟，我并未看出有何特殊之处。不过，这本是艾斯汀屠城之术，用在区区一个阁楼，倒真是可惜了。”
　　银泣抬手间已刺倒两名守卫，只是不住冷笑，“你也该知道，辰星阁里的东西，比区区一座城池，不知贵重多少。今日若非公子景恰巧在外牵引了胤王，我们又怎能如此轻易得手。”
　　西恩不答，只是迅速用双手在地上画出复杂的图案，然后将左手食指递至齿间。鲜血瞬间漫出。看到银泣疑惑的眼神，青年只是无所谓地一笑，“艾斯汀的禁术，都是需要靠血液方能引出的。只是没想到，我身上的第一道伤痕，居然是为沉星的女子而留。”
　　言罢将沾血的食指按在图案上，清叱道，“起！”
　　在那一个瞬间，银泣感到身周的空气微微晃动，透明的涟漪以那个有着清亮雨意的青年为中心一圈圈荡漾开来，迅速地扩散开去，眨眼间便已遥远的不见了踪迹。而在下一个瞬间，这一圈圈涟漪开始以西恩为中心快速地旋转起来，速度逐渐加快，令人为之目眩。色彩也开始由先前的透明慢慢泛成烟色。
　　视野所及处，尽是那如白色风暴般快速旋转的流体，带着一股霸道而锐利的气势。那样辉煌而磅礴的姿态，不是一般言语所能描绘。
　　由于被白色的漩涡迷了视线，身周一米处几不见人，四周尽是茫茫白色，银泣不禁微微皱眉。而王府的卫士却如同完全不受影响般，长剑依然精准地刺过来。眨眼间，银泣身上的衣服已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银泣内心微微一凛，如此一来，先前的估计完全错误。自己根本不可能坚持七十秒之久。照这情况下去，再过几秒自己恐怕就会倒在这儿。
　　想到心中的那番抱负尚未完全展开，自己却即将命丧于此，银泣不禁心有不甘，郁郁之气瞬间堵在胸口。抬手潦潦架开几剑，心中却是一丝斗志也无，只是仰首望天。
　　一看，又是一凛。
　　先前只是将视线集中在以自己和西恩为中心的平面。此刻抬首，方才发现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也以西恩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白色的云体急剧地翻滚旋转着，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巨大漩涡。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天上地下两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分别伸出两条细细的长线。
　　银泣仰首望着九天之上震撼的场景，惊讶地睁开了嘴巴。
　　那两条细细的长线连在一起的那个瞬间，蓝天和大地上两个巨大磅礴的漩涡瞬间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漏斗形漩涡，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向自己压来。
　　在那一刻，银泣仰首望天，为九天之上的场景所震惊，周身完全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