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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咨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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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guin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江凛把人安置在沙发上,漫步到阳台,手随意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翻着好友列表,找到他的队长俞扬,发了个消息过去,叫他帮忙把摩托开回来。
过了大约有半小时,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俞扬发来的。俞扬说摩托停他楼下了,又问人谈得怎么样了。
江凛下意识转身看了眼沙发的方向,青年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警惕和迷茫更是写在脸上。
Penguin打量着他。江凛也不急,慢斯条理给俞扬回了个谢了。半晌,他又补发了一条信息,正在谈。
“谢谢。”
听到他说话,江凛才抬眼,缓缓开口:“不客气。”
“我原本以为你是工作人员。”Penguin笑了下,摇了摇头,“抱歉,麻烦你了。”
江凛没回答这句,从电视柜那儿拿了瓶水,坐到他身边,拧开瓶盖递给他。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没让我晕在原地。”青年接过来,喝了小半瓶水了,江凛还在看着他。
“Penguin。”
“叫我宋眠就好。”
“那宋眠,我能不能跟你讨个谢礼?”
“咳咳咳咳……”
宋眠听见江凛这么说,差点被呛到。江凛赶忙给他抽了几张纸,他接过来擦了擦嘴,含笑道,“你还真是不客气,想要什么谢礼?”
“也没那么不客气。”江凛有些心不在焉,“我想请你帮个忙,至于这个忙帮不帮,你听完再做决定。”
宋眠说:“好。”
江凛言简意赅:“我想请你当主唱。”
宋眠有些迟疑:“乐队?”
江凛否认:“成团,出道。”
宋眠抿了抿唇,似乎很是犹豫,江凛也不催他。半晌,他吐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有件事我想我需要向你坦白。”
江凛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宋眠刚发一个音就停了,接着的又是几分钟的沉寂,然后才道,“我对舞台有些阴影,也许帮不了你这个忙。”
江凛沉默片刻,说:“晕倒也是因为这个?”
“嗯。”宋眠垂下眼,这次回答倒是快了,“但你既然开了口,我想要一个机会。”
手机被江凛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宋眠大胆猜测:“你应该是怀星那支男团的另一名主唱吧?”
江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随口道:“嗯,所以呢?”
宋眠硬着头皮说:“怀星不缺练习生,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我是最优解,对吗?”
江凛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来:“采用你有风险。”
“……”
不得不承认,江凛说得是对的。宋眠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他不想再放弃梦想一次了。他舒了口气,重新对上江凛的眸子,正准备说服对方。
江凛却先叫住了他,平淡开口:“你刚才完整地进行了一场演出,完成得很漂亮。”
原本是没有必要继续挽留的,只是有的人天生就属于舞台,而眼前将要离去的人也选择站在舞台上,掩盖难看的伤疤,不留余力地展现自己。
况且,怀星确实需要一位救兵。
宋眠说:“谢谢。”
迟迟没有下文,房间落为寂静,宋眠如坐针毡,就当他觉得自己没希望时,江凛再次开了口:“加个联系方式。”
“好的。”
宋眠扫了江凛递过来的二维码,待要打备注时,他才想起来要问名字,“对了,你叫什么?”
砰砰砰——
江凛一时忘了回答,盯着屏幕上宋眠的好友申请再次发怔。
宋眠的用户名是“。”,那个人也是。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也是吗?那第三次呢?
事不过三。
酥酥麻麻的感觉绕在心尖,仿若一只无形的手,越捏越紧。江凛抬起头,对上宋眠发懵的眼。
“怎么了?”宋眠有些莫名地问。
眼前的人状态不太对,那种眼神更像是看猎物,但并不会觉得冒犯,因为宋眠在那双眸子里察觉到了痛苦。
仿若静止的时间里,似乎有什么在叫嚣。
是你吗?
是你吗?
有太多太多问题不知如何去问。江凛呼吸滞了瞬,故作镇定地介绍自己:“江凛,三点水江,凛冬的凛。”
宋眠同样顿了下,轻声念了一遍:“江凛。”
“我在。”
江凛下意识就这么答了,他想要从宋眠的神情上看出些什么,可惜无功而返。
对方无声叹了口气,宋眠没注意到。他听到这个名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试图回想便感到有些头疼。可是放弃去想,心里便好似打了个结,堵在那儿。
江凛在给姜雯靖发消息,给他些时间缓冲,也让自己缓缓,虽说他其实一点缓冲也不想给……
心里藏着的那个问题困扰了他六年,而今好像隐隐有了答案,可他不敢问。
毕竟找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找到过他。
江凛微微偏过脸,露出半边好看的眉眼,瞳孔被微弱的光染成琥珀色,卧蚕正中央有颗黑色的泪痣。
宋眠无意间看见,就一直不自觉地盯着那枚痣看,不知为何他魇住了,沉在这错位的目光里。
江凛没看他,努力平稳着音调,用着正常的语言说:“三天后有一场练习生考核,怀星为实力买单。”
宋眠听懂了,所以他说:“谢谢。”
“……”怎么不是道歉就是道谢?
江凛打字打到一半倏地抬头,宋眠看起来还不是很舒服,但他好像很尽力在忍着。
“这么晚打扰你了,考核我会去的。”
“再见。”
宋眠往门那儿走了两步,人还是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江凛不加修饰地看着,手机在掌中翻来覆去。等宋眠慢吞吞走到门口,他脱口而出:“宋眠。”
“嗯?”宋眠扶着门把手,转头看着江凛。
江凛最终还是忍不下心。
宋眠见江凛拎着手机缓缓向自己走来,他问道:“怎么了?”
江凛从他身侧穿过,在玄关处拿走备用头盔,到门外道,“走吧,我送你。”
宋眠顿了下,说了声麻烦了,顺手关上江凛家的门,才又跟上去。
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走出单元门时,天已经黑了,孤月悬空,小区里的路灯也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地面上,行人从光下路过,闲聊声从远处传来。
江凛领着宋眠往右侧停车处走去,找到他的摩托,然后扭头一看,宋眠落了他一截距离,在后边晃晃悠悠地赶路,神色有些着急。
有点慢,不过还真挺像企鹅的。
江凛眯了眯眼,低笑一声,耐心等着这只企鹅走到跟前,把头盔扔给他说戴好,随即跨上摩托,从兜里翻出手机和蓝牙耳机。
“输地址。”
宋眠戴好头盔,接过江凛递来的手机,在目的地那行输入了自家小区名字后又还了回去,乖乖坐在了摩托后座,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手要往哪儿放?
江凛连接蓝牙,戴上头盔,俯身握住扶手,忽然察觉到身后那只呆头鹅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角,还挺用力的。
“你确定这样不会摔?”
“哦。”呆头鹅领会到他的意思,双手往前又伸了伸,搂住他的腰。
江凛转动扶手说:“走了。”
引擎声响彻在这方寸之地,摩托卷起一阵飓风,载着两名青年行驶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魅影。
皎月悬在前路的上方,摩托驰骋在地面上,最终二者在一条分叉路口告别。
蓝牙耳机传来导航结束的提示,江凛把车停在了一片别墅区前,宋眠从后座下来,对他说:“就送到这里吧,谢谢。”
谢了太多遍,江凛趴在车身上没说话。
宋眠摘下头盔还给他,江凛接过来,调转了车头准备打道回府。
引擎重新启动,他听见身后的人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考核通过后,怀星知道我有这样的风险,还会录用我吗?”
江凛抬眼沉思片刻,不知何时,月亮被云微微遮住了。
他记得某人的梦想。
宋眠在寒风中等待的几分钟仿若几年那么久,鼻尖和手背冻得通红,而眼前那个人跨坐在漆黑的摩托上,似乎想了很多,最后叫住了他:“宋眠。”
“你试过脱敏治疗吗?”
宋眠的表情并不好看。脱敏治疗是最直接的方法,直接去面对问题的根源,渐进式地解决问题,但也是最痛苦最困难的方式之一。
“试过。”
他试过,然后失败了,今天的演出已经算是万幸,万幸他坚持到了最后,万幸他没有搞砸。
江凛翻下车,面朝他。
“效果不好?”
江凛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宋眠却没接话,他清楚,并非全无效果,只是他之前一直在逃避。
“任何事情都存在风险,而投资人看重利益。”
宋眠颤了颤睫。
“收益大,还是风险大,由你决定。”
路灯投下暖阳,斜斜照在宋眠身上,像极了他今天站在舞台时的样子。
倏地,江凛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人。如果那个人能登台,或许同样耀眼。
公事公办、酌情考量之下藏着一层私心。
他有些事情迫切需要确认。
寒风擦过耳畔,宋眠听到江凛说:“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什么?”
“如果你能来当主唱,我帮你脱敏。”
江凛注视着眼前的人,宋眠停在原地,蹙了下眉,有些意外和无措,但更多的是质疑。
这句话听上去很天真,但宋眠能感觉到江凛是认真的。他走到江凛面前,才发现,原来江凛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须臾,江凛听见宋眠闷笑一声,问:“为什么?”
宋眠抬眼注视着江凛。如果只是缺一位主唱,也用不着做到这种地步。
江凛没有向他隐瞒。
“可能……因为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吧。”
真是很奇怪,明明模样都记不清了,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可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更不要提,两个人有着相似的声音,还用着同样的微信名。
“我曾经没有帮到他。”
“所以,就想帮帮你。”
江凛不会放过任何看似可能的机会,哪怕这个可能小到可以忽略,他也不可能放弃。
原来是因为其他人。
宋眠不自在地摸摸了鼻子,江凛就已经先一步帮他转移了话题:“况且,我有一段时间总是听你的歌缓解心情。”
“你是我粉丝?!”宋眠顿时瞪大了眼。
江凛说:“怎么,不像?”
宋眠说:“没看出来。”
江凛插兜,睨向他,无所谓道:“这也不重要,回去吧。”
“拜拜。”宋眠跟他招了招手,迈步往家里走,身形已经稳了很多,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
江凛放心返程,往摩托那儿走。他想,得给姜雯靖说一声,于是拿出手机播了通电话。
“喂?”声音转接到蓝牙。
江凛翻上摩托,说:“过两天他会去考核。”
这里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他同意了?”
虽然是问句,但还是能听出姜雯靖声音里不太清晰的笑意。
江凛说:“同意了。”
姜雯靖轻松道:“行,我在办公室等你,还有事先挂了。”
“等一下。”江凛往小区深处瞅了眼。
“怎么了?”
“帮我联系一位靠谱的心理医生。”
姜雯靖有些变调,担忧道:“心理医生?出什么事了?
江凛说:“没有,我咨询点事。”